楚寒在坠落中睁开眼。
地面是焦黑的碎石，裂缝里冒着暗红的光。他单膝跪地，斩天剑插入身前稳住身体。左臂皮肤下有东西在爬，魔纹微微发烫，象是被什么唤醒。
萧紫鸾落在他右侧，轮回焰尚未熄灭，护在他与南宫玥之间。南宫玥半跪于地，手中《天工谱》摊开，纸页剧烈震颤，一行血字浮现又消失。
三人没有说话。
空气死寂，连风都没有。
突然，一道金光从废墟深处射出，直扑楚寒心口。他来不及闪，斩天剑横挡，铛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那东西撞上剑刃后弹开，在空中悬浮，是一块残破的金属碎片，边缘刻着玄天宗徽记。
“是神器碎片。”南宫玥低声道，“但它不该在这里。”
话音未落，第二块、第三块接连飞出，数十片环绕成圈，将三人围在中央。每一片都泛着冷光，表面浮现出细密符文，象是某种阵法正在激活。
楚寒握紧剑柄，体内混沌气旋自动运转。他能感觉到这些碎片带着敌意，不是冲着萧紫鸾或南宫玥，而是只针对他一人。
“你不是正主。”一个声音响起。
不是从耳边传来，而是直接出现在脑海。冰冷，熟悉。
碎片中心缓缓凝聚出一张脸。
叶无痕。
眉心朱砂痣还在，嘴角挂着那抹惯常的笑。他穿着玄天宗圣子长袍，执扇而立，仿佛从未死去。
“你以为杀了我？”他说，“你只是完成了仪式的第一步。”
楚寒冷笑：“你连魂都没剩全，还装什么大尾巴狼。”
“我不是魂。”叶无痕的声音扩散开来，“我是执念，是规则，是仙门对叛徒的审判。”
南宫玥猛地抬头：“不对！这不是审判，是陷阱！这些碎片根本不是玄天宗的器物，它们和归墟令同源，那是仙历时代的禁器！”
她话刚说完，所有碎片同时震动。
咔嚓一声，第一块炸裂。
然后是第二块、第三块……
每一块碎裂后，都会走出一个完整的叶无痕。
白衣，折扇，面容如生。
一百个，两百个……密密麻麻站满废墟，层层叠叠围上来。他们步伐一致，眼神空洞，嘴里重复着同一句话：
“你才是入侵者。”
“你不配持有混沌本源。”
“你的存在，违背了仙门法则。”
楚寒后退半步，左眼突然刺痛。一瞬间，他看见自己被钉在一座巨大石碑上，四肢锁链缠绕，胸口插着一把金色钥匙。那是他从未见过的画面，却真实得象亲身经历。
他咬破舌尖。
血腥味让他清醒。
“少他妈扯这些虚的。”楚寒抬剑指向最近的一个叶无痕，“你这种人，活着的时候不敢正面打一架，死了还要靠复制体吓人？”
那人笑了：“我不是吓你。我在告诉你真相，你每一次觉醒，都在激活古老的封印程序。而我，只是执行命令的刀。”
又一波碎片炸开。
更多叶无痕走出。
他们不再说话，齐步向前，双手结印。一股无形压力压向楚寒头顶，象是要将他按跪下去。
楚寒双足陷入地面三寸。
斩天剑嗡鸣不止。
就在这时，萧紫鸾动了。
她一步踏前，掌心燃起紫焰。火焰升腾，化作环形火浪横扫全场。那些叶无痕身影接触到火焰的瞬间，发出尖锐嘶吼，身体扭曲，迅速碳化崩解。
南宫玥操控机关凤凰撞击地面，震荡波打断剩馀碎片的共鸣节奏。她趁机翻动《天工谱》，找到一页记载模糊的文本：
“仙历九九八七年，七十二长老之一‘玄冥子’私炼魔功，窃取混沌本源，败露后被仙帝斩去半身，堕入永夜。其残魂寄生于归墟令中，借历代觉醒者之力重生。”
她念完抬头：“楚寒，这些人不是冲你来的。他们是冲那个‘玄冥子’准备的清除机制。你觉醒得太快，触发了他们的防御系统。”
楚寒没回应。
他盯着地上熔化的铁水。
那些被焚毁的碎片已经变成滚烫的金属液体，正缓缓流动，在焦土上汇聚成一面不规则的镜面。
镜面晃动。
一张新的脸浮现。
年轻，清俊，身穿仙门执事袍，眉心没有骷髅印记，也没有三头六臂的魔躯。但他那双眼睛，楚寒认得。
阎罗老祖。
“多亏了你。”镜中人开口，声音低沉，“若非你一次次觉醒，若非你亲手封印混沌本源，我怎能完美融合仙魔血脉？”
楚寒瞳孔骤缩。
记忆碎片猛然闪现……之前楚寒在血色洪流中看到前世最后一幕：萧紫鸾碎魂封印混沌，而暗处有一道黑影狞笑，那时他以为只是幻象。
现在他知道，那是真实的。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楚寒问。
“不是让你活。”镜中人摇头，“是你每一次转世，都是我复活的祭礼。你的痛苦，你的挣扎，你的战斗……都在喂养我。”
南宫玥颤斗着记录下铁水上的每一句话。她的笔尖几乎划破纸张。
“原来如此。”她说，“楚寒不是容器，他是祭品。他的觉醒仪式，就是阎罗老祖的重生仪式。”
楚寒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具身体，这股力量，真的是属于他的吗？
还是说，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别人计划中的一枚棋子？
“别听他。”萧紫鸾突然开口。
她走到楚寒面前，背对着镜面，轮回焰在她周身燃烧。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你现在站在这里，呼吸，握剑，战斗，这才是真实的。”
她伸手握住楚寒的手腕。
温度传了过来。
不是火焰的灼热，而是人的体温。
楚寒慢慢抬起头。
“你说我是在帮你重生？”他对镜中人说，“那你有没有想过，我也在利用你？”
镜中人脸色微变。
“你每一次现身，每一次开口，都在暴露你自己。”楚寒冷笑，“你以为你在操控一切，其实你早就疯了。一个躲在铁水里的鬼，也配谈命运？”
他举起斩天剑，剑尖直指镜面。
“我不需要知道过去是谁定的规则。”他说，“我只知道，现在谁敢挡我，我就砍谁。”
镜中人怒吼一声，铁水剧烈翻腾，想要凝聚成新的形态。
萧紫鸾抬手一挥。
轮回焰轰然落下，将整片铁水彻底焚尽。最后一点影象在火焰中扭曲、尖叫，最终化为乌有。
废墟重归寂静。
南宫玥瘫坐在地，笔掉在一旁。她写完了所有文本，一个字都没漏。
楚寒仍站着，斩天剑拄地，左手按在左臂魔纹上。那里还在发烫，但不再疼痛。
他知道刚才看到的不是全部真相。
还有很多东西埋在记忆深处，等着他去挖。
萧紫鸾转身看他：“你还好吗？”
楚寒点头。
“只是有点累。”他说，“而且总觉得……有人在我脑子里翻东西。”
他抬起左手，发现指尖有黑色纹路蔓延，一闪即逝。
南宫玥想说话，却被楚寒抬手制止。
“别说了。”他说，“我知道你想提醒我小心。但我更想知道，为什么每次我变强，他就会出现？”
没人回答。
远处的废墟裂隙中，又有微光亮起。
象是另一个空间正在打开。
楚寒盯着那道光。
他不想等了。
他迈步向前。
左脚落地时，地面裂开一道缝。
裂缝中透出熟悉的气息。
是他母亲死前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