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穿过门扉的瞬间,身体象是被撕成两半。左眼看到无数个自己站在不同世界的尽头举剑,右眼却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他跟跄落地,膝盖砸在碎石上,双手撑住地面才没倒下。
混沌气旋在他体内乱冲,象要破体而出。他咬牙运转《逆命真解》,强行把两股力量压进经脉。紫金光芒从左眼退去,漆黑如渊的右眼也恢复常态。他喘了口气,抬头看向门后空间。
那扇门已经崩塌,只剩几缕残光漂浮在空中。原本坐着另一个“自己”的祭坛化作粉末,随风散开。他站起身,发现南宫玥和萧紫鸾没有跟进来。
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刚想迈步,忽然察觉体内有异。左右眼的力量还在冲突,每一次心跳都带来刺痛。他闭眼调息,脑海中浮现刚才看到的画面,三十六重世界,每个楚寒都在守护某个东西,有的是城池,有的是孤坟,还有的是一株枯死的树。
他们都没有赢过。
但他听见一个声音说:“这一世不一样。”
他睁开眼,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是谁说的,远处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炼器炉飞起来了。
它原本躺在南宫玥身旁,此刻却自行升空,炉盖震开,一道金光直冲天际。南宫玥伸手去抓,只摸到一片空气。她脸色变了,立刻翻出《天工谱》,却发现书页剧烈抖动,最后停在一页空白处。
金光中缓缓展开一张羊皮卷。
上面写着四个古篆:时空管理局。
南宫玥盯着那四个字,手指发抖。这字体她见过,在《天工谱》最后一页,用血写下的那行小字一模一样。她一直以为那是某位前辈留下的警告,现在才明白,那是契约。
不是兵器图谱,是创世契约。
她抬头看向楚寒的方向,大声喊:“楚寒!你看到了吗?”
楚寒听到了声音,但没回应。他的左眼又开始发热,视野再次扭曲。这一次,他清楚地看到未来片段,无数个自己手持斩天剑,站在不同的天地之间。有些世界已崩塌,有些还在燃烧,但他们全都望着同一个方向。
九霄大陆。
每一个楚寒都在等一个人回来。
他终于明白,自己不是在反抗命运,而是在完成一场跨越万年的约定。那些轮回,那些痛苦,都不是惩罚,而是使命。
他低声说:“原来我一直都知道该怎么做。”
萧紫鸾出现在他身边时,他正握紧拳头。她没说话,只是把手放在他手背上。她的温度很真实,不象幻象。
楚寒看着她,忽然问:“如果每一世我都选错了,你会不会放弃我?”
萧紫鸾摇头。“我没有资格放弃你。因为你每一次选择,都是为了守住我。”
楚寒笑了下,笑容很轻,也很累。
他说:“这一世,我不想再守着回忆活着了。”
话音刚落,天地安静了。
一声钟鸣从远方传来,穿透层层虚空。那是启元钟的声音,曾在仙魔大战前响彻三界。如今再次响起,所有法则都为之一顿。
紧接着,大地震动。
一道绿光从废墟深处冲出,笔直射向星河。三人同时抬头,看见一颗幼小的树苗破土而出,枝干迅速生长,根系如龙蛇盘绕,精准缠住半空中漂浮的噬魂幡残片。
那幡剧烈挣扎,黑雾翻腾,试图挣脱。可树根越缠越紧,黑雾渐渐褪去,转为金色纹路。整面幡布开始发光,象是被净化了一样。
南宫玥瞪大眼睛。“它在吸收怨念……还在生成新的规则?”
楚寒盯着那棵树,忽然觉得熟悉。这不是普通的树,是世界树。传说中支撑诸天万界的支柱,早已在上古时代死去。可现在,它正在重生。
而且是从九霄大陆的方向升起。
他想起什么,猛地转身看向那个方向。果然,远处天边出现一道巨大虚影,正是九霄大陆的轮廓。可它不再是破碎的星空,而是一片完整的大地,山川河流清淅可见。
世界树的根系一路延伸过去,直接扎进大陆内核。与此同时,噬魂幡残片彻底融入树干,形成一圈螺旋金纹。
南宫玥低头看手中的《天工谱》,发现封面浮现出金色符文。书页自动翻动,最后停在一页从未见过的内容上。上面画着一棵树,树下站着三个身影。
其中一个背负断剑。
她抬头,看向楚寒和萧紫鸾,声音有点抖:“我们……早就被写进去了。”
萧紫鸾没看她,目光始终落在楚寒身上。她知道他在想什么。她在那些未来画面里看到了太多悲剧,每一世他都孤独终老,只为守住一个承诺。
她开口说:“你不必每世都一个人扛。”
这句话让楚寒身体一震。
他转头看她,发现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不再是那种冰封千里的冷,也不是战斗时的决绝,而是一种平静的坚定。
她说:“这一世,换我来守你。”
楚寒没说话,只是握住了她的手。
就在这一刻,世界树猛然拔高,树冠刺破虚空,九大灵域的虚影在枝叶间闪现。山川、江河、城池、宗门,一一浮现雏形。
这不是重建,是重启。
南宫玥后退半步,翻开《天工谱》,开始记录眼前景象。她的手很稳,但笔尖微微发颤。她写下“创世初始”四个字,又在旁边标注:“规则自动生成,排斥外力干预”。
楚寒仰头望着树冠,忽然感到一阵心悸。他意识到,这个世界不会再允许强者肆意妄为。新的法则正在凝聚,比武道更原始,比天道更无情。
他低声说:“那就建一个不需要隐藏的世界。”
萧紫鸾站到他身侧,轮回焰收敛成温润紫光,映照在世界树的影子上。她没有说话,但站姿已经说明一切。
南宫玥合上《天工谱》,发现封面的金色符文还在跳动。她知道,这本书还没有结束。它不仅是记录者,也是参与者。
楚寒的眉心忽然浮现一道痕迹,像阴阳鱼的轮廓,一闪即逝。他没有察觉,只是盯着那棵不断生长的树。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还没开始。
新的世界需要新的秩序。
而他是第一个踏上这条路的人。
南宫玥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身影,忽然想起羊皮卷上的最后一句话:
“当器物通灵,当誓言成真,创世之始,由此开启。”
她握紧手中的书,轻声说:“所以我们的任务,不是见证,是参与。”
楚寒回头看了她一眼。
没有说话。
但那一眼,让她明白了所有答案。
世界树仍在生长,绿光照亮整个虚空裂隙。三大势力的残骸漂浮在周围,早已失去威胁。幽冥殿的气息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
楚寒抬起手,斩天剑自动入掌。剑身安静,不再震动。他知道,这把剑以后不会再为杀戮而鸣。
它要守护的东西,太重了。
萧紫鸾靠在他肩上,轻声说:“你会累的。”
楚寒说:“但我不会停下。”
南宫玥走到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打开《天工谱》,准备写下新的一页。她的笔尖悬在纸上,迟迟未落。
因为她看到,世界树的最顶端,出现了一个小小的缺口。
象是少了一块拼图。
她张嘴想说什么,却被另一声钟鸣打断。
这次的钟声更沉,更远。
象是来自时间的尽头。
楚寒猛然抬头,左眼再次泛起紫金光芒。他看到了那个缺口的位置,也看到了站在对面的人。
那人穿着黑袍,手里拿着一块刻满符文的石板。
他正朝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