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站在世界树下，左手还握着斩天剑。剑身安静，没有震动。他的眉心刚才闪过一道痕迹，像阴阳鱼的轮廓，现在消失了。他没在意，只觉得体内有股热流在冲撞经脉。
这股热流来得突然。一开始只是指尖发麻，接着蔓延到手臂。他低头看，皮肤下浮现出细密的晶纹，象是冰裂，又象是某种符文在生长。左眼开始发热，视野里九大灵域的虚影疯狂旋转，一片混乱。
系统没有提示音，也没有界面弹出。但它在动。
那是他唯一能感知到的信号，杀意沸腾到了极点。
不是对外，而是对内。
“能量过载，建议立即融合”
六个字直接在他识海炸开，没有声音，却震得他脑中一空。这是逆命升级系统第一次给出明确指令。以前它从不说话，只靠战斗反馈推动成长。现在它在警告。
他猛地抬头，看向萧紫鸾。
她已经动了。一步踏前，紫金凤纹袍扬起，眉心那朵轮回焰腾地升起，化作一道螺旋光流，直冲他掌心而来。两人的手瞬间相扣。
力量闭环形成了。
混沌本源从他体内涌出，带着撕裂般的痛感。轮回紫焰顺着经脉逆行而上，象是一条火线，在血管里穿行。两种能量刚接触就爆发排斥，骨骼发出碎裂声，皮肤上的晶纹迅速爬向胸口。
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扩散。这一口血让他清醒了一瞬。《太初剑经》的残意被激活，混沌之力下沉丹田，暂时稳住。萧紫鸾同时运转功法，紫焰凝成丝线，缓缓织入他的脉络。
他们没有说话，眼神交汇就够了。
就在两股力量即将交汇于心轮时，异变突生。
楚寒背后浮现出一道虚影，那是前世仙帝的模样，披甲持剑，目光冷峻。同一刻，萧紫鸾身后也显出她的法相：北荒女帝，掌御轮回，周身霜火交织。
两个虚影交叠，自行完成仪式，光与暗开始交融。
整片虚空泛起涟漪，法则层面的波动扩散出去。藏在远处的幽冥殿主魔识被这股力量直接震出，黑雾惨叫着被弹飞亿万里，彻底失去踪迹。
楚寒感觉身体轻了一些，但更危险了。
晶化已经蔓延到心脏位置。每一次心跳都象在敲击一块石头。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五指已经开始半透明化，象是要变成某种非人的存在。
这时，南宫玥跟跄上前。
她脸色苍白，脚步不稳。走到一半时，脚下一滑，差点摔倒。她撑住地面，抬手柄《天工谱》塞进楚寒怀里。
“别愣着……这才是真正的创世代价。”
她的声音很轻，象风吹过纸页。
楚寒伸手去扶她肩膀，手却穿了过去。
她的身体正在消散，变得透明。不是受伤，不是死亡，而是从根本上被抹除。她笑了，眼里没有怕，只有释然。
“你说过要建一个不用隐藏的世界……我信你。”
话音落下，身影如星尘飘散。最后一句馀音回荡在空中：“去创造新的世界吧……”
机关凤凰的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最终化作一点灵光，没入《天工谱》封面。书页自动翻动，收录了刚才发生的一切。金纹闪铄，象是回应某种契约。
楚寒抱着书，站着没动，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他来不及反应。
萧紫鸾仍站在他身边，十指紧扣。她的气息弱了很多，唇角有血迹。轮回焰黯淡下来，不再耀眼。她看着他，没说话，只是握得更紧了些。
周围的残骸静止不动。那些漂浮的宗门废墟、断裂的兵器、破碎的旗帜，全都微微震颤了一下。仿佛连死物都在见证这一刻。
世界树还在长。枝叶刺破虚空，根系扎进九霄大陆内核。噬魂幡残片彻底融入树干，形成一圈金纹。绿光照亮整个裂隙，象是黎明前的第一缕光。
楚寒的左臂依旧晶化，未褪去。他双眼残留紫金光芒，意识处于震荡后的空白状态。身体还能站稳，精神却被接连冲击推到极限。
他记得南宫玥最后的笑容，记得她把书塞进他怀里的动作，记得她说“我信你”。
这些记忆压得他喘不过气，可他不能倒。
萧紫鸾靠在他肩上，呼吸微弱。她的手还是热的。这一点温度让他保持清醒。他知道她也快撑不住了，轮回身出现裂痕，生命力正在流失。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系统沉默了。
斩天剑安静地躺在掌心，不再鸣动。
远处，黑袍人还在走。
手里拿着刻满符文的石板，步伐稳定。他穿过虚空，无视法则紊乱，一步步逼近。他的脸藏在兜帽下，看不清表情。
楚寒想抬手，却发现手指已经部分结晶化，动作僵硬。他用力握紧剑柄，指甲崩裂，渗出血来。血滴落在剑身上，没有滑落，而是被吸收了进去。
斩天剑轻轻震了一下，这一次，不是因为杀意，是因为回应。
萧紫鸾抬起另一只手，按在他胸口。她的掌心传来一股暖流，虽然微弱，却持续不断。她在用自己的方式支撑他。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和他一起站着。
南宫玥消失了，但她的意志留在了《天工谱》里。
萧紫鸾快撑不住了，但她没有松手。
黑袍人越来越近，脚步声清淅可闻。
楚寒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象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你说过换你来守我。”
他看着身边的女人。
萧紫鸾点头，嘴角扬起一丝笑。
“我说过。”
风停了，光静了，连世界树的摇曳都慢了下来。
黑袍人停下脚步，距离他们还有百丈。他举起石板，符文开始发光。那不是攻击，也不是召唤，而是一种记录。
就象在写下新世界的开端。
楚寒低头看怀里的《天工谱》，封面金纹跳动了一下，象是在回应石板的光芒。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创世不需要神明，只需要有人愿意扛到最后。
他抬起未晶化的那只手，抹掉脸上的血。
然后，把书抱得更紧了些。
萧紫鸾的手还在他掌心里，温热的，真实的。
黑袍人开始念诵，声音低沉，听不清内容。
石板上的光越来越亮。
楚寒闭上眼，再睁开时，双眸已恢复清明。
紫金光芒退去，只剩下坚定。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记忆洪流会来，残魂会出现，新的战斗即将开始。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萧紫鸾靠着他，轻声说：“你会累的。”
楚寒说：“但我不会停下。”
这句话说完，天空裂开一道缝。
九道黑影从中飞出，速度极快，直扑下方。
第一道残魂撞上世界树的光幕，炸成碎片。
其馀八道分散开来，朝不同方向疾驰。
其中一道，正对着楚寒面门冲来。
他没有躲，也没有拔剑。
只是站在原地，抱着《天工谱》，看着那道残魂越来越近。
残魂的脸，在最后一瞬变得清淅，那是他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