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停在半空,玉佩还悬着,离他指尖三寸。那抹血渍像钉子一样扎进他的眼睛,和母亲死前握着他手时留下的痕迹一模一样。
他没有收回手,也没有再往前伸。身体僵在那里,连呼吸都变轻了。
南宫玥忽然动了。她从腰间机关匣里抽出一卷泛青的竹简,材质不象木也不象金属,边缘刻着细密纹路。这东西她从未拿出来过,连自己都不知道它什么时候出现在《天工谱》夹层中。
竹简刚离匣,就自己展开了。
无风自动,符文浮出表面:“混沌体非一人,乃万我之胎。每世分裂,善念承道,恶念化劫。终有一日,二者相逢于时空尽头。”
字迹浮现的瞬间,楚寒左眼猛地刺痛。不是普通的疼,是眼球内部有东西在转动。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多了一圈金纹,重瞳开启。
他看到了。
不是记忆,也不是幻觉。是在真实发生过的画面:万年前仙魔战场之外,一道与他完全相同的人影,正从他的背影里剥离。那人眼神猩红,面容扭曲,嘴角咧到耳根,却没有笑。他坠入虚空深渊,一路下落,最终化作三头六臂的魔躯,披黑袍,执幡旗。
那是阎罗老祖,也是他自己。
楚寒站在原地没动,可体内某处崩塌了。不是经脉,不是丹田,是某种更根本的东西碎了。他一直以为自己在战斗,在复仇,在逆命而行。可现在他知道,他打的每一个对手,都是他自己的一部分。
萧紫鸾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向前半步,声音压得很低:“你说的那个女人……是不是穿素衣,手持半块玉佩?”
楚寒猛然转头看她。
她点头,眉心轮回焰微闪:“我三世前的记忆也有残片。她不是别人,是你自愿封印混沌本源时,留在人间的守门人。你把善念给了自己,把执念留给了她。”
南宫玥手指滑过青铜简末行小字:“当恶念归位,善念不灭,混沌初开,创世可启。”话音刚落,整片竹简突然泛出血色文本,和系统界面极为相似……“创世任务激活”。
三人同时绷紧。
这不是系统恢复。上一章结尾系统已经彻底黑屏,连提示音都没了。可这行字不仅出现了,还带着熟悉的血色边框,象是从死灰里重新燃起的火星。
“不对。”南宫玥低声说,“这不是系统。是规则本身在显化。”
她话音未落,空中双月虚影忽然震颤。银白与深紫的光影开始扭曲,像被什么东西干扰。萧紫鸾张嘴,似乎要说什么。
她说:“原来我们……”
四个字出口,天地骤变。
一股无形之力从上方压下,直接扼住她的喉咙。她脸色一白,声音戛然而止,整个人后退半步,轮回焰剧烈跳动,几乎熄灭。
楚寒一把扶住她肩膀。
南宫玥盯着青铜简,发现那行“创世任务激活”的血字正在放大,最后整片竹简化作光点,飞向楚寒胸口。光粒钻入皮肤的刹那,他闷哼一声,脑海中响起一句话:
“非斩不可,非合不行。一念成劫,一念创世。”
声音落下,四周归于寂静。
战场还是那个战场。碎石悬浮,枯叶静卧脚边。世界树的根系轻轻晃了一下,又不动了。玉佩仍悬在空中,未落未取。
楚寒缓缓松开扶着萧紫鸾的手。他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掌心,五指张开又握紧。刚才那句话还在脑子里回荡。
他不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话。在之前时,三十六个并行世界的自己围攻他,系统建议吞噬本源。那时他就觉得不对劲,为什么系统会让他吞掉另一个自己?
现在他明白了。
那些都不是外人。是他每一次轮回分裂出的残片。善的、恶的、疯的、冷的、逃的、战的……全都源自同一个起点。
而阎罗老祖,是第一世分裂出来的恶念。最纯粹,最极端,也最强。
所以他恨天才。因为他本身就是被抛弃的“恶”。他想毁掉所有逆命者,因为那代表着他最痛恨的“善”。
楚寒抬起头,看着那块玉佩。
他知道只要接过它,就能得到更多记忆。但他不敢碰。
不是怕危险,是怕确认。
如果持玉的女人真是守门人,如果她每一世都在替他挡劫,如果萧紫鸾三生轮回都是为了等他回来……那他这些年做的所有事,是不是早就被人安排好了?
他转身看向南宫玥:“这青铜简,你是怎么得到的?”
南宫玥摇头:“我不知道。它一直藏在《天工谱》里,我没翻过这一页。”
“但它现在出来了。”萧紫鸾接话,声音还有些哑,“说明时机到了。”
“什么时机?”楚寒问。
“让你知道真相的时机。”她看着他,“你一直在问自己是谁。现在答案来了,你是混沌之始,也是终结者。你不是在打破轮回,你是在完成它。”
楚寒冷笑一声:“所以我的反抗,其实也是计划的一部分?”
“也许。”萧紫鸾说,“但你也改了些东西。比如这一次,我没有死。”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没有选择成为杀神,也没有选择当守门人。你冲向了门内。那是规则之外的动作。”
南宫玥突然插话:“所以系统才会重启提示。因为它原本的任务是引导你‘守护’,可你现在要做的是‘重启’。”
“创世。”楚寒重复这个词。
他抬头望天。双月虚影已经淡去,只剩一点馀光挂在天边。世界树的叶子又掉了一片,落在他脚边。
他弯腰捡起那片枯叶。叶片干裂,中间有一道焦痕,型状象极了玉佩上的“混沌”残迹。
他忽然想到什么。
在之前,他在记忆迷宫里看到内核处有一具三头六臂的躯体,南宫玥说是他的恶念化身。可当时他不信,以为是幽冥殿主伪造的陷阱。
现在他知道,那是真的。
只是他不愿意承认。
他把枯叶捏碎,任粉末从指缝飘落。
然后他再次抬头,看向那块悬空的玉佩。
这一次,他没有伸手。
他知道一旦接过,就会被卷入更深的真相。而有些真相,知道了就不能回头。
萧紫鸾站回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沉默不语。南宫玥收起青铜简,重新塞进机关匣。三人谁都没有说话。
风吹过战场,带起一丝尘埃。
玉佩依旧悬着。
楚寒站着不动。
他的左眼重瞳隐现金纹,目光穿透虚空,仿佛看到了某个遥远的时间节点,那里有座青铜门,门前站着两个人,一个是他自己,另一个抱着玉佩的女人。
她说:“等你回来。”
他说:“我不走。”
可他们都知道,他会走。
而且已经走了很多次。
这一次,他站在终点,准备听她说完那句没说完的话。
萧紫鸾忽然开口,声音很轻:
“原来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