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还在动。
晨光爬上地平线的瞬间，他指尖那颗星突然亮起，不是反射阳光，而是从内部迸发光芒。这光不刺眼，却穿透了整个废墟，将他与萧紫鸾的身影拉长，投在焦土之上。
传送开始了。
没有声响，也没有气浪。身体象是被抽离了重量，脚下的大地化作流沙般褪去。楚寒只觉意识被拉长，视野扭曲成一条光带，无数画面在眼前闪回……
他看见自己站在不同的世界里。
有的脚下是冰原，有的头顶是血月，有的四周漂浮着破碎的城池。每一个“楚寒”都在做同一件事：拔剑、融合玉佩、激活传送。动作一致，眼神一致，连左眉骨那道疤痕渗出的血迹都分毫不差。
这不是幻觉。
是真实存在的并行时空，所有版本的他，都在重复这一选择。
他的心跳慢了一拍。
如果每一个我都在走相同的路，那我的意志还算什么？如果命运早已写好，这一战又为何而战？
他想停下，却发现无法闭眼。那些画面越逼越近，象要将他吞没。
就在这时，一只手握住了他。
萧紫鸾没说话，只是十指紧扣。她的掌心带着一丝馀温，那是轮回焰最后残留的热度。这温度很轻，却让他找回了自己的呼吸。
他还记得自己为什么拔剑。
不是为了重复。
是为了打破。
他闭上眼，不去看那些重叠的影子，转而感受体内那股熟悉的沸腾感——杀意仍在，战斗本能仍在。这是逆命升级系统唯一留给他的东西：每一次变强，都是靠自己打出来的。
哪怕有千万个我，这一拳，这一剑，这一口气，都是我的。
他睁开眼，目光穿过层层叠叠的影象，死死盯住前方那片虚无。
无论多少次轮回，我终将走向你。
光带尽头，终于出现了一片空白。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风，也没有声音。三人落地的瞬间，身体由半透明恢复成实体。楚寒低头看手，掌心还残留着星光的灼热感。
萧紫鸾松开他的手，环顾四周。
这里什么都没有，却又象藏着一切。九座门悬浮在前方，呈环形排列，每一扇都散发着不同颜色的光。有的泛青，有的透红，有的漆黑如墨却又内部流转金纹。
它们不动，也不响，但楚寒能感觉到，每扇门后都有熟悉的气息。
那是他曾战斗过的地方。
归墟战场的煞气，噬魂渊底的阴冷，万毒沼泽的腐臭……全都藏在门后，像被封存的记忆。
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斩天剑。
剑还在，但这一次，他没有急着拔。
他知道，这些门不是终点，而是起点。
可就在他准备迈步时，一道人影突然出现在他身旁。
南宫玥。
她不是实体，身形半透明，象是从某种规则中强行投影而来。她脸上没有笑，也没有泪，只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坚定。
她一言不发，直接将一卷羊皮纸塞进楚寒手里。
羊皮纸很旧，边缘磨损，上面写着五个字：“时空管理局”。
楚寒瞳孔一缩。
他还记得这个词。
在世界树重生那一刻，他曾在未来片段里看到过这块石碑。当时不明白，现在却有了答案。
“别问。”南宫玥开口，声音断断续续，象是被什么东西撕扯着，“我没时间解释。”
她抬手按在他胸口，那里封印已开，皮肤下隐约有符文流动。
“你不是逃命的棋子。”她说，“你是锚点。”
楚寒喉咙发紧：“你还没死？”
“不算活着。”她摇头，“也不算死了。我成了规则的一部分，象风，像火，像刻在时间里的字。”
她话音未落，身后突然出现一道裂缝。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像玻璃裂痕，却吸扯着她的身影。
“他们不允许我多说。”她咬牙，用力把羊皮卷往他手里压，“记住，九门之后，才是开始。你选的每一步，都会被记录。你打的每一战，都会成为新世界的基石。”
裂缝扩大。
她的脚开始消散，化作光点被吸入其中。
“南宫玥！”楚寒伸手去抓。
她笑了下，最后一句话说得极轻：“别回头，也别谢我。这是我欠你的命。”
话音落下，整个人被裂缝吞噬。
羊皮卷静静躺在楚寒掌心，温度未散。
他低头看着，指尖还能感受到一丝炼器炉的馀温。那是她常待的地方，也是她第一次为他修复斩天剑的地点。
她不是被迫消失。
她是主动走进了规则。
楚寒缓缓攥紧羊皮卷。
萧紫鸾走到他身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握住他的手腕。她的手很稳，体温正常，但楚寒知道，她在压抑情绪。
刚才那一幕，她也看到了。
南宫玥不是牺牲品，而是升维者。她以另一种方式活着，守护着这条因果线。
“我们得走。”楚寒开口，声音低沉。
“我知道。”萧紫鸾点头，“但她留下的信息不全。我们不知道哪扇门通向哪里。”
“不需要知道。”楚寒抬头，看向九座门，“每一扇后面，都有我打过的仗。系统不会骗人。只要还有战斗气息，我就敢闯。”
他迈出一步。
地面没有震动，也没有出现平台或阶梯。这片虚无空间本身就在回应他的意志。每走一步，九座门的光芒就微微波动一次，象是在评估他的资格。
萧紫鸾跟上。
两人并肩而立，面对九门。
青光门牵引战意，红光门诱发情念，黑金门则释放出毁灭冲动。这些波动越来越强，试图干扰判断。
楚寒闭上眼。
他不去感知门，而是反观自身。
体内的混沌本源安静流淌，逆命升级系统的反馈机制仍在运作。虽然没有提示音，但他能感觉到，每当靠近某一扇门，经脉深处就会传来一阵熟悉震颤。
那是战斗记忆在共鸣。
他睁开眼，低声说：“这些门，不是选择出口。是回收战场。”
“什么意思？”萧紫鸾问。
“意思是，我们打过的每一战，都被存盘了。”楚寒盯着那扇泛着暗红光的门，“有人在收集我们的经历。而‘时空管理局’，就是那个收档的人。”
萧紫鸾眉心紫焰微跳。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轮回焰，轻轻弹出。火焰飞向空中，在九门之间划出一道弧线，最终停在中央位置。
那里，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线连接着所有门。
“因果线。”她说，“它在等一个节点。”
“我在等。”楚寒接话。
他举起手中的羊皮卷，对着九门。
刹那间，九道光同时闪铄，象是回应他的动作。
没有声音宣告，也没有天地异象。但楚寒清楚，这一刻，他的选择已被记录。
他是楚寒。
不是某个实验的样本。
不是命运的复制品。
他是那个在无数轮回中，始终坚持拔剑的人。
他迈步向前。
萧紫鸾紧跟其后。
两人的影子在虚无中拉长，映照在九座门前。
第一扇门，青光最盛，表面浮现出残缺的剑痕，象是被某柄巨剑劈过。
楚寒抬手，握住斩天剑柄。
他没有急着拔剑。
而是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羊皮卷。
卷角有一行小字，之前没注意。
此刻清淅浮现：“第632号观测者，已就位。”
他嘴角动了一下。
下一秒，剑出鞘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