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
那声音还在空中回荡，楚寒的手还悬在半空，指尖离星光不过寸许。他没有收回，也没有继续向前抓去。他知道，那一声“咔”，不是锁链断裂的终结，而是另一段因果开启的前兆。
风停了。
灰烬不再飞扬，焦土也不再震动。整个废墟象是被按下了暂停的按钮，连时间都变得缓慢。
就在这寂静中，天边传来一声龙吟。
不似凡间之音，也不带杀意，更象是从岁月尽头传来的呼唤。一道紫金色的身影撕裂残存的夜幕，自九霄大陆深处疾驰而来。它的鳞片泛着古老光泽，每一片都刻着无人能识的符文，双翼展开遮天蔽日，却未掀起半点尘埃。
它直冲楚寒而来。
楚寒没有动，只是抬眼望去。那一瞬，他胸口的封印微微发烫，左眉骨的疤痕也跟着跳了一下。他认得这气息，不是敌人，也不是生灵，而是一种早已融入血脉的共鸣。
神龙俯冲至他面前三丈处骤然止住身形，巨大的头颅低垂，龙爪缓缓张开。
掌心躺着半块玉佩。
龙纹缠绕，边缘染血，裂痕贯穿中央，与楚寒胸口那道封印的型状完全契合。更诡异的是，玉佩上的血迹尚未干涸，仿佛刚从某具身体上剥离。
神龙不语，仅用额间一枚最亮的鳞片轻触楚寒眉心。
没有画面，没有声音，只有一段记忆直接涌入识海……
万年前，仙魔战场崩裂，天地倾复。一男一女立于混沌裂隙之前，手中各持一块龙纹玉佩。他们将玉佩合二为一，镇压深渊，封印本源。那一战后，玉佩碎裂，两人亦分离轮回。
记忆戛然而止。
楚寒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萧紫鸾。
她已经抬手，取下发间的玉簪。簪尾隐有龙纹流转，材质与神龙掌中玉佩如出一辙。她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
两人同时举手。
玉佩与玉簪在空中相触。
“叮……！”
一声清越鸣响划破长空。
刹那间，天穹震动，第二轮明月自虚空中浮现，银光洒落，与原本悬于天顶的第一轮明月遥相对望。双月同辉，千年难遇，光辉交织成网，复盖整片大地。
幽冥殿主的残魂终于坐不住了。
“不可能！”他的声音从虚空裂缝中炸出，扭曲而嘶哑，“我乃你恶念所化，与你共生共灭！你斩不断我！”
漆黑裂痕在双月之间缓缓张开，如同一张巨口，试图吞噬那轮新生的明月。裂痕中浮现出无数画面——楚家祠堂母亲被抽魂时的惨叫、墨白以残剑刺入敌人心脏后化作光点消散、南宫玥将《天工谱》递出时嘴角那抹释然的笑……
这些都不是幻象。
是真实发生过的痛。
楚寒闭上了眼。
他知道，只要心神动摇一瞬，那些记忆就会反噬，让他沉沦于悔恨与自责之中。幽冥殿主正是靠这些活着，靠他的痛苦延续存在。
但他没有睁开眼。
只是伸手，将插在焦土中的斩天剑拔了出来。
剑身已愈，裂纹消失，内里混沌光芒隐隐跳动，象是有了呼吸。他没有挥剑，也没有催动真气，而是将剑横于胸前，剑尖朝下，如同举行某种古老的祭礼。
萧紫鸾走上前一步。
她的轮回焰从眉心溢出，化作细流缠绕剑身。火焰不灼人，反而带着一丝暖意，与斩天剑中的力量产生共鸣。
双月感应到了这份意志。
它们开始缓缓靠近。
每接近一分，天空就多出一道星轨，星辰逐一点亮，归回原位。原本漂移不定的群星象是找到了归属，排列成前所未见的图案。九霄大陆的裂缝中，开始有微弱的灵气渗出，枯竭的大地发出轻微的颤动，仿佛重新开始了呼吸。
幽冥殿主的惨叫越来越尖锐。
“你忘了吗？你每一次变强，都是踩着他们的尸体走过来的！你根本不配拥有这一切！”
裂痕剧烈扭曲，幻化出更多画面……南宫玥最后一次回头时的笑容、墨白倒下前说的“我愿为剑奴”、萧紫鸾在噬魂渊底用心头血稳住他经脉的模样……
楚寒依然闭着眼。
但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却清淅传遍四方：“你们的牺牲，不是为了让我沉溺过去。”
话音落下，双目猛然睁开。
紫金光芒照耀天地。
所有幻象瞬间崩碎。
双月终于合二为一。
一轮圆满银月高悬苍穹，洒下如水清辉。月光所及之处，黑暗如冰雪消融，残存的怨念、执念、邪祟尽数净化。大地开始发光，裂缝中升起淡淡的白雾，那是灵脉复苏的征兆。
幽冥殿主在月光中惨叫，身躯寸寸瓦解，化作光点飘散。
“这不可能！本座可是……”
“新世界坐标已确定，建议立即传送。”
系统提示音突然响起，打断了他最后的嘶吼。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的残魂彻底湮灭，连灰烬都没留下。宇宙法则已将其存在抹除，再无复活可能。
楚寒低头，将手中融合后的玉佩按入心口封印处。
封印彻底开启。
前世仙帝的记忆如长河奔涌，尽数回归。但他没有失控，也没有被淹没。他以《逆命升级系统》为引，将所有力量沉淀下来，化作创世基石。
萧紫鸾站到他身边，双手结印。
轮回焰升腾而起，化作一幅星图虚影，映射天上群星。每一颗归位之星落下一道光柱，注入大地裂缝，滋养枯竭的灵脉。九霄大陆的呼吸，终于重新开始。
紫金神龙仰天长啸，龙躯开始分解，化作漫天光雨，落入大地深处。最后一片鳞片坠落时，融入了一株刚刚破土而出的世界树幼苗根系。
风又吹了起来。
这次不再是裹挟灰烬的死风，而是带着湿润泥土与新生草木气息的活风。
楚寒抬头望向星空。
星辰已归位，轨迹稳定，新的秩序正在成型。他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只是伸出手，握住了身旁女子的手。
萧紫鸾回握住他，手指冰凉，但很稳。
他们依旧站在废墟中央，脚下是焦土，头顶是清明。
传送尚未开始。
路径已经铺就。
系统没有再提示。
天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远处，第一缕晨光悄悄爬上地平线。
楚寒的手指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