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还贴在世界树的根上。
掌心的热度没有散，魂印仍在跳动。那股力量像潮水一样退去，又缓缓升起，把他整个人托离了地面。他的意识被拉出了一瞬，再睁眼时，脚已经踩在了星河之上。
脚下不是土地，也不是虚空，是一片流动的光带。南宫玥站在左边，萧紫鸾在右边。她们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但三人的气息依旧连着，象是刚才那一场创世从未结束，只是换了个地方继续。
世界树不见了。
可他知道它还在。它化成了光，融进了这片新生的天地里。那些缠绕着阎罗老祖残骸的根须，那些承载过无数因果线的年轮，全都变成了支撑新世界的骨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指尖还有些发麻，象是刚从一场大战中走出来。但他没受伤，也没有疲惫。身体很轻，思维却格外清淅。左眉骨上的疤痕隐隐发热，左眼深处，重瞳开始转动，一点点显现出阴阳鱼的轮廓。
就在这时，声音响了。
“终极任务完成，恭喜宿主成为混沌之主！”
系统的声音平静，没有情绪，也不再是战斗中的杀意沸腾提示。这是最后一次反馈。再之后，它不会再开口。
楚寒没回应。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逆命升级系统完成了它的使命。从废脉少年到吞噬万灵的存在，这条路走完了。他不再是那个靠厮杀变强的棋子，而是执掌混沌本源的主宰。
但他不想说什么“我终于做到了”之类的话。
他只是站着，看着前方。
星河无边，星辰如沙。每一颗星都在微微震颤，仿佛感应到了什么。远处，一道道光影浮现，由远及近，逐渐成形。
是人影，全是楚寒，三十六个。
有的穿着粗布麻衣，手里握着断剑；有的披着染血战甲，肩头落着霜雪；还有一个坐在废墟中央，闭着眼，怀里抱着一块碎玉。他们分布在不同的星轨上，面容各异，眼神却都一样，平静，坚定，带着笑。
他们同时看向他。
然后一起开口。
“欢迎添加时空管理局，特别行动组楚寒。”
声音不高，也不低。不急，也不缓。它们叠加在一起，却没有混乱，反而象某种古老的仪式音律，直接落在心头。
楚寒瞳孔一缩。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裂开了。不是肉体，而是意识。他看见了他们的记忆，少年时期的屈辱，母亲死前的最后一句话，第一次用断剑刺穿敌人喉咙的感觉；他也看见了未来的片段：穿越门扉、重启法则、与萧紫鸾并肩站在崩塌的天渊边缘……
这些都不是他的经历，但又都是。
他是他们，他们也是他。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楚寒”？
他不知道。
可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时候，左手被人握住了。
是南宫玥。
她没看他，只是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手指。她的指尖温热，掌心有一道旧伤疤，是他曾经在噬魂渊底替她挡刀留下的。那一瞬间，他想起她撕开《天工谱》的样子，想起她说“你早就开始了”。
他是楚寒。
不是某一个，也不是全部。他是此刻站在这里的这一个。
右手指尖也传来触感。
萧紫鸾握住了他的右手。她的手还是凉的，但这一次，轮回焰顺着掌心蔓延上来，和他体内的魔纹重新连接。那是一种熟悉的感觉，象是心跳找到了节奏，呼吸找回了温度。
他不再问自己是谁。
他就是他自己。
星河静了下来。
三十六个楚寒没有消失，也没有靠近。他们依旧站在各自的星轨上，微笑着，象是在等待下一步。
楚寒终于开口。
“但这不是终点……”
话没说完，就被一股波动吞没了。
不是攻击，也不是阻拦。是一种规则层面的“静音”。整个空间轻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有人按下了暂停键。他知道，刚才那句话触及了某些不该提前说破的东西。
他闭上了嘴。
抬头看向那些“自己”。
他们也在看他。眼神里没有催促，没有责备，只有一种近乎悲泯的理解。
因为他们都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南宫玥忽然动了。
她抬起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弧线。指尖掠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极淡的金痕。那是《天工谱》最后一页的符文残迹，早已消散，但她还记得轨迹。
这一划，象是确认了某种契约的成立。
她低声说：“游戏才刚开始。”
语气很平，象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可这句话落下后，整片星河都抖了一下。那些原本安静的星辰，开始加速流转。有些星点熄灭，有些则骤然亮起，排列成陌生的图案。
萧紫鸾没说话。
她只是把头轻轻靠在楚寒肩上。轮回焰在眉心跳动，映照出每一个“楚寒”的脸。她看得仔细，象是在分辨哪些笑容是真的，哪些是伪装。
她的手一直没松。
楚寒也没动。
他站在星河中央，左右是两个陪他走到最后的人。脚下是刚刚成型的新世界，脉动如同初生的心跳。头顶群星旋转，渐渐勾勒出四个模糊的大字轮廓，笔画古老，结构森严，象是刻在宇宙本身的规则上。
他认得那四个字。
虽然没人教过他，虽然从未见过完整形态，但他知道它们的名字。
因为它们本来就是他写的。
风起了。
不是空气的流动，而是时空本身在呼吸。星河泛起波纹，象水面被无形的手搅动。远处的一颗星辰突然爆裂，化作一圈涟漪扩散开来。
那圈涟漪经过楚寒脚边时，停顿了一瞬。
然后，悄无声息地穿透了他的鞋底。
他感觉到了。
那不是温度的变化，也不是压力的冲击。那是一种“提醒”，来自更高维度的注视，来自尚未露面的对手，来自还未开启的任务。
他知道，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南宫玥嘴角扬了一下。
萧紫鸾的手收得更紧。
楚寒站在原地，双眼睁开，紫金光芒在瞳孔深处稳定燃烧。
星河尽头，三十六个楚寒同时抬手，做出同一个动作……
右手横切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