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辉还在指尖残留，楚寒却已不在山巅。
那股牵引来得毫无征兆。他本应化作光流融入宇宙本源，可就在踏出最后一步时，体内混沌体猛然震颤，像被什么从深处拽了回来。
地面是湿的，带着腥气。
他低头，脚下不是岩石，而是翻涌的黑水。混沌海的浪在低吼，一圈圈旋涡正从深处扩散，仿佛有东西在下面撕扯规则。
斩天剑突然鸣响。
剑身微震，剑尖直指旋涡中心。楚寒没动它，剑自己偏转了角度，象是锁定了目标。
南宫玥站在他侧后方三步远，脸色发白。她手中的《天工谱》无风自动，书页哗啦作响，停在某一页再不翻动。
“上面写了什么？”楚寒问。
“混沌同源者必相杀。”她声音很轻，但字字清淅，“那两个人……一个长得很象你，另一个……气息和女帝一样。”
楚寒没回头。他知道萧紫鸾不可能出现。上一刻他们还并肩走向星海，下一瞬他就被拉回这片战场。她不会来，也不能来。
可斩天剑不会骗人。
他闭眼，任由杀意在经脉里冲刷。系统没有提示音，但他能感觉到沸腾。那种只有面对生死强敌才会出现的警觉，现在正从胸口炸开，一路烧到四肢百骸。
左臂皮肤开始变化。暗金色鳞片一块块浮现，象是某种古老血脉被强行唤醒。这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身体在回应外界的威胁。
他睁开眼。
瞳孔深处掠过一丝紫金光芒。
这一次，他看穿了瘴气。
旋涡中心，两道身影正在交手。一高一矮，动作快得几乎残影重叠。左侧那人手持断剑，招式狠辣直接，每一击都奔着要害去。右侧那人双手空着，但掌风带出轮回紫焰的痕迹，冷笑时嘴角扬起的角度，竟与萧紫鸾如出一辙。
但他们都不是真人。
楚寒能感觉得到，那是从命运长河里剥离出来的影子，是未完成的因果，是沉睡中的残识。
而现在，它们因为他来了，停下了争斗。
斩天剑嗡鸣加剧，剑柄发烫。楚寒握紧它，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地面裂开。
龟裂数尺，裂缝蔓延至南宫玥脚下。她没躲，只是迅速结印，将《天工谱》往前一送。一道半透明的机关屏障瞬间成形，挡在两人之间。
“别贸然进去！”她喊，“那里的空间在扭曲，你现在的状态不稳定！”
楚寒没听。
他第二步踩下，整个人撞进旋涡边缘的乱流中。黑水如刀，割在脸上留下血痕。他不管，继续向前，混沌体全面运转，周身泛起黑金光晕，硬生生抗住空间撕扯。
第三步落下时，他已经站在旋涡中心。
双影同时停下。
左侧身影缓缓转头，面容与楚寒七分相似，眼神却冷得象冰窟。他手中的断剑斜指地面，剑刃上有血，不知是谁的。
右侧身影也回头。黑发飘动，嘴角那抹笑依旧挂着，可眼里没有温度。她看了楚寒一眼，又看向他腰间的半截断剑，忽然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唇角，象是在模仿谁曾经的动作。
楚寒站着没动。
心跳平稳，呼吸均匀。但体内的杀意已经升到顶点。系统没有说话，可他知道这两个人，必须死一个。
不然活不了的是他。
左侧身影动了。
没有任何预兆，断剑横劈而出。剑气撕裂空气，直取楚寒咽喉。速度快得超越境界限制，完全是本能反应下的致命一击。
楚寒仰身避开。
肩头衣衫被剑气绞碎，皮肤划开一道血口。他落地后退半步，右手按在斩天剑柄上，却没有拔剑。
他在等。
等对方第二次出手。
可那两人不再进攻。他们并肩而立，盯着楚寒，象是在确认什么。
南宫玥的声音从外围传来：“他们不是冲你来的！他们是因你出现才停手的！你才是那个打破平衡的人！”
楚寒冷笑。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话音落，他主动上前一步。
斩天剑终于出鞘三寸。
剑鸣声刺破混沌海的低吼。那一瞬间，双影齐齐皱眉，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不该存在的东西。
楚寒双眼彻底染上紫金。
他能感觉到前世记忆在松动。万年前的画面一闪而过，自爆混沌本源，封印仙魔信道，一个人站在时空尽头写下婚书，然后亲手焚毁。
那些记忆还没解开，但血脉记得。
他的每一场战斗都在喂养这具身体，每一次濒死都在重塑经脉。逆命升级系统从不说话，但它一直在记录。所有败在他手下的强者，他们的武道残意都被藏进了骨髓深处。
现在，这些力量在回应眼前的敌人。
左侧身影再次抬剑。
这一次，楚寒没有闪避。
他迎着剑气冲上去，左手张开，掌心对准斩来的剑刃。暗金鳞片复盖整条手臂，硬接这一击。
“铛！”
金属碰撞声炸响。
楚寒手臂未折，反而借力前冲，右膝猛撞对方腹部。左侧身影闷哼一声，倒飞出去数丈，在空中翻转稳住身形。
右侧身影终于动了。
她抬起手，指尖凝聚一点紫焰。火焰刚成型，便自行分裂成九簇，环绕指尖旋转。她轻轻一弹，九簇火焰呈扇形射向楚寒。
南宫玥大喊：“那是轮回紫焰的变种！别让它们沾身！”
楚寒不动。
火焰临身刹那，他体内永恒之焰微微跳动。九簇紫焰撞上黑金光晕，竟无法穿透，悬停在半空，随后一点点熄灭。
他抬头，看向右侧身影。
“你想用她的力量杀我？”他问，“可你连她一根头发都不配模仿。”
右侧身影嘴角的笑僵了一下。
就在这时，左侧身影再度逼近。这一次，他不再单独行动。两人同步出手，一左一右包抄而来。
楚寒终于拔剑。
斩天剑全出，剑身映出三人身影。他双脚分开，稳扎地面，剑尖朝下，等待最佳时机。
第一波攻击来自左侧。断剑直刺心口。
楚寒侧身格挡，剑刃相撞，火花四溅。他顺势旋身，一脚踢向对方膝盖。左侧身影跃起避让，右侧身影趁机贴近，手掌拍向他后背。
楚寒早有准备。
他在格挡瞬间就计算好了距离。身体下沉，右肘后撞，正中右侧身影胸口。她跟跄后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
两人第一次受伤。
楚寒站定，抹去额角血迹。他看着他们，眼神越来越冷。
“不管你们是谁，”他说，“敢对我动手……”
他顿了一下，斩天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二人。
“那就做好被我杀掉的准备。”
左侧身影握紧断剑，眼中闪过一丝迟疑。右侧身影擦去嘴角血迹，笑容重新浮现，却比之前多了几分狰狞。
南宫玥在远处低声念诵古文，《天工谱》浮现出新的符文。她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开始，也知道楚寒不能再退。
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楚寒迈出左脚。
地面震动。
斩天剑剑尖微颤，指向双影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