斩天剑还在震。
楚寒的手掌贴在剑柄上，能感觉到裂纹正从剑身往上爬。每一道裂痕都象被无形的刀刻出来，发出细微的“咔”声。他没动，也没有再进攻。刚才那一击已经让他察觉不对，这把剑撑不住了。
南宫玥站在旋涡边缘，手指捏着机关凤凰的最后一丝灵线。她看到楚寒停下了动作，立刻喊：“别灌真气进去！剑体快崩了！”
话音未落，斩天剑突然发出一声尖啸。
不是金属摩擦的声音，而是一种直接刺进神魂的惨叫。楚寒猛地瞪眼，左臂上的鳞片瞬间炸起，整个人象是被雷劈中一样向后退了半步。
剑灵醒了。
它第一次开口，声音嘶哑破碎：“他们不是投影……是本体残识！你听不懂吗？那是你自己！真正的你！”
楚寒没回应。
他的左眼已经开始转动。重瞳深处紫金光芒暴涨，一圈圈纹路自行旋转，象是不受控制地在读取什么。他想闭眼，但眼皮被一股力量强行撑开。
系统终于出现了提示。
这是它第一次给出选择。
红蓝两色文本浮现在意识里，一闪一灭。楚寒咬牙，没有选。他知道一旦点“是”，那些被封印的东西就会冲进来。现在的他经不起那种冲击。
可就在这时，右侧那个身影动了嘴。
“万年前你自爆混沌本源时，可想过今日？”
声音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模仿，不是复制，就是他的声音。每一个字都象是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的，带着千年的疲惫和讥讽。
楚寒呼吸一顿。
他记得那一幕。时空尽头，仙魔信道裂开，他站在风暴中心，亲手引爆了自己的神魂。为了封印混沌本源，他选择了死。可现在这个人却说，你想过今天吗？
他没回答。
南宫玥却动了。
她甩手抛出机关凤凰，金属羽翼展开，直扑右侧身影。她不想让对话继续下去。这种话多说一句，楚寒就多一分动摇。
凤凰还没靠近，左侧身影抬起右手。
一根手指轻轻一点。
“轰！”
凤凰当场炸成碎片，金属残渣掉进黑水里，连响都没有。
南宫玥脸色发白，但她没停下。她迅速翻动《天工谱》，指尖划过几行古文，准备重新召唤第二只机关兽。可书页刚亮起一丝光，就被一股压迫感压得熄灭。
她抬头，看见两个身影同时看向她。
眼神冰冷。
楚寒知道不能再等。
他感觉到体内的杀意正在飙升。逆命升级系统开始自动运转，战斗本能催着他去吞噬眼前这两个敌人。可他也清楚，如果现在动手，系统会强行吸收记忆碎片，他的意识会被撕碎。
他必须切断连接。
他闭上右眼，只留左眼重瞳疯狂旋转。然后用尽全身意志，在脑海中狠狠斩下一道命令……断！
象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被割开。
“嗡！”
整个身体一空。原本沸腾的战意瞬间沉寂，经脉里的能量流停滞了一瞬。冷汗顺着额头滑下来，滴在斩天剑的裂痕上。
系统沉默了。
它不再提示，也不再推动。楚寒靠自己的意志，把它关掉了。
可就在这一瞬间，右侧身影消失了。
下一秒，一只手掌按在他的胸口。
漆黑火焰升腾而起，符文环绕，凝聚成一团不断扭曲的印记。楚寒看清了那上面的文本……《九幽魔典》终极奥义。
这不是他学过的招式。
这是阎罗老祖的绝学。
可现在，另一个“他”用出来了。
楚寒想抬剑格挡，但斩天剑的裂痕已经蔓延到剑柄。他一用力，整把剑都在颤斗，仿佛随时会碎。
他不能退。
退一步，这具身体就不是他的了。
他盯着眼前这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喉咙里挤出一句话：“你是谁？”
对方笑了。
嘴角扬起的角度，和他平时装傻时一模一样。
“我就是你。”他说，“是你不敢面对的那一部分。你忘了自己是谁？你不是楚家废脉，你是混沌之主。你不是为了守护谁才战斗，你是为了毁灭而生。”
楚寒的手指收紧。
剑柄上的血更湿了。
“你说错了。”他低声道，“我打架从来不是为了毁灭。我是为了能把饭吃完不被人抢，是为了能站着走路不被踹倒，是为了……有人死了以后，我不想再看着别人死。”
对方的笑容僵了一下。
楚寒抓住这瞬间的破绽，猛地抬膝撞向对方腹部。
对方没躲。
膝盖撞上去的瞬间，他感觉象是打进了泥沼。那只按在他胸口的手纹丝不动，黑焰继续凝聚。
“没用的。”对方说，“你越挣扎，我就越强。因为你否定我，就是在否定你自己。”
南宫玥大喊：“楚寒！别听他的！那是残识！它在利用你的记忆反噬！”
楚寒没回头。
他的左眼还在转。重瞳深处，有画面在闪。
万年前的战场，他自己站在中央，周围是崩塌的星域。他举起手，准备引爆神魂。那一刻，他回头看了一眼，萧紫鸾的身影在远处燃烧，南宫玥的风铃响了三声。
然后他点了头。
自爆。
记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可他知道，还有更多被封住了。系统的提示还在脑子里闪铄：“是否吸收？”
他不能选。
他怕自己一旦打开，就会变成眼前这个人，冷酷、偏执、只为毁灭而活。
他宁愿现在就死。
也不能变成那样的东西。
他抬起左手，五指张开，对准贴在胸口的那只手。
暗金鳞片复盖整条手臂。
他把所有残存的力量都压进这一掌。
“我不是你。”他说，“我是楚寒。我打架是因为有人先动手。我杀人是因为他们该死。我不装英雄，也不当怪物。我只是……不想输。”
掌力爆发。
“轰！”
两人同时后退数步。
斩天剑的裂痕更深了。一道贯穿剑身的口子从中间裂开，发出最后一声哀鸣。
剑灵的声音再次响起，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别……让它拿到剑……否则……一切都会重演……”
然后它沉寂了。
楚寒站着，喘着气，看着对面两个身影缓缓站直。
他们没有再说话。
但他们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试探，不再是质问。
而是……确认。
他们终于确定了。
眼前的这个楚寒，就是他们要找的人。
也是他们要取代的人。
右侧身影抬起手，黑焰重新凝聚。
这一次，比之前更浓，更暗，象是从地狱深处捞出来的火。
楚寒握紧斩天剑。
他知道下一击，剑一定会碎。
他也知道，只要剑一碎，他就再也挡不住那一掌。
南宫玥还在念咒文，但她的声音越来越远。
他听不太清了。
他只能看见眼前的火光，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斩天剑的裂痕，已经爬到了剑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