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的手指还在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体内有两股力量在撕扯。一股从识海深处涌出,带着帝王般的威压;另一股从骨髓里炸开,象是要把他整个人碾成灰烬。他的经脉一根根断裂,又强行接上,皮肤下青筋暴起,象有蛇在爬。
他没动,他知道一动就会爆。
南宫玥站在三步之外,手指刚离开八卦阵的最后一条符线。她的嘴唇没有血色,额角全是汗。她看着楚寒的身体开始扭曲,肩胛骨凸起又塌下,象是里面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
她咬牙,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的手札。
封面染着干涸的血迹,边角卷曲。这是她在噬魂渊底找到的仙帝手札,破解了十年才明白其中一句话,混沌体不能独活,必须双魂共存。
她早知道,但她一直没说。
现在不说,就来不及了。
她抬手一抛,手札飞向楚寒头顶。
半空中,火光自燃。
火焰是暗金色的,文本浮了出来:
“混沌体需双魂共生,独则焚,合则生。”
八个字悬在虚空,没人念出声,可楚寒听见了。
象是一道雷劈进脑子。
他猛地睁眼。
不是紫金,也不是漆黑,而是两种颜色在瞳孔里来回冲撞。他终于明白了。母亲不是祭品,她是钥匙。把自己锁进混沌本源的钥匙。而他不是结果,是容器。能同时承载仙帝与混沌的唯一容器。
可他还差一步。
差一个引子。
掌心那块玉佩碎片突然发烫。
不是馀温,是活的,像心跳一样跳动。一道紫光从裂缝中升起,微弱,却刺穿了混沌海的黑暗。
萧紫鸾的虚影出现了。
这一次她没穿凤袍,也没戴轮回焰。她就象第一次见他时那样,轻轻一笑,伸手抚上他的眉心。
“我说过。”她说,“换我护你。”
话音落,整个人化作一道紫焰洪流,冲进楚寒头颅。
刹那间,天地静了。
混沌之主发出一声惨叫。
“不可能!轮回身怎敢染指本源之契!她只是凡胎转世!不配……”
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它看到了。
在楚寒的识海中央,出现了一座桥。紫金色的光桥横跨而过,连接左右。左边站着披甲持剑的仙帝残影,右边是黑雾缠绕的混沌之主。两人对峙万年,谁也不肯退。
但此刻,桥通了。
仙帝残识望着那道紫焰融入楚寒神魂,嘴角缓缓扬起,露出一个释然的笑。
“你终于懂了。”他说完,身影淡去。
混沌之主还在挣扎。
它咆哮,怒吼,想要挣脱这命运的束缚。它是毁灭的化身,是秩序之外的存在,怎能与轮回之力共存?
可它挡不住。
楚寒主动敞开了识海。
他不再抗拒,也不再压制。他让那两股力量冲进来,任它们撕裂自己、重组自己。七窍流血,牙齿崩裂,耳朵里灌满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但他站住了。
全身骨骼开始重塑。
每一块都发出脆响,象是被打碎后重新熔炼。紫金与漆黑的纹路顺着骨节蔓延,肌肤下流转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一边是破碎苍穹的帝王威,一边是吞噬万物的混沌流。
他活着,而且比之前更完整。
散落在虚空中的斩天剑碎片突然震动。
一片片飞回,在空中划出弧线。那些曾被幽冥之息腐蚀的断刃,此刻被轮回紫焰包裹,重新熔炼。
剑身一点点凝实。
断裂处弥合如初,剑脊浮现古老符文,剑柄中央浮现出一对旋转的阴阳鱼图案。一半炽白如阳,一半幽暗如夜。
双魂共生,剑体重铸。
楚寒抬起手,新剑落入掌心。
没有试招,没有挥动。他就这么握着,站在原地。双眸开阖间,紫金与幽黑光芒交替流转。他的呼吸很轻,象是睡着了,又象是醒了过来。
南宫玥单膝跪地。
她撑着地面,手指抠进裂缝。刚才那一掷耗尽了她的心力。她看着楚寒站在那里,身体不再扭曲,气息不再暴乱,终于松了口气。
她没走。
她得亲眼看到他没事。
混沌之主的最后一丝意识还在挣扎。
它的残影在黑暗中扭曲,发出非人的嘶吼:“你不该接受她!轮回之力会毁了你!你会变成……不是人,也不是神的东西!”
楚寒缓缓抬头。
他没说话。
只是看了它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恨,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种近乎神性的平静。
混沌之主愣住了。
它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已经不在它的规则之内了。他不再是那个被命运推着走的弃子,也不是只想复仇的废脉少年。
他是新的存在。
是打破一切法则的存在。
残影开始模糊。
它最后看了一眼那把重铸的剑,低声说了一句什么,没人听清。
然后彻底消散。
风停了。
混沌海的翻涌减缓,虚空裂缝不再扩张。仿佛世界也察觉到了某种平衡已被创建。
楚寒低头看剑。
剑柄上的阴阳鱼缓缓转动,象是有了生命。他试着握紧,剑身微微震颤,回应着他。
这不是结束。
他知道。
并行世界的三十五个楚寒还站在远处,静静看着他。他们眼神清明,没有敌意,也没有亲近。他们在等,等他下一步动作。
他没动。
他只是站着。
手里的剑很稳。
南宫玥喘着气抬起头:“你还……行吗?”
楚寒没回头。
他抬起左手,摸了摸左眉骨上的疤痕。
那里曾经是屈辱的印记。
现在只是伤疤。
他开口,声音低沉:“我还活着。”
南宫玥笑了下,没力气再说别的。
远处,一道紫金色的光丝从混沌海深处升起。
无声无息,缠上剑尖。
剑身轻鸣。
楚寒缓缓抬起剑,指向虚空某一点。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有人在看。
他不动,剑也不动。
直到第一滴血从指尖滑落,砸在剑脊上,沿着阴阳鱼纹路缓缓流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