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寒盯着那条断裂的因果线，左眼重瞳还在发烫。他没动，南宫玥也没动。
她站在八卦阵中央，手指压在阵基上，脸色比纸还白。阵图还在运转，符文流转，隔绝着混沌海的乱流。可她知道，真正的风暴还没来。
楚寒的意识突然一沉。
不是外力冲击，也不是神魂撕裂。是记忆被强行翻开了一页，他自己都没碰过、不敢碰的那一页。
画面炸开。
天穹碎裂，大地塌陷，无数星辰坠落如雨。一个身穿帝袍的男人立于虚空尽头，背影挺得笔直。那是万年前的仙魔大战末尾，战场已成废墟。
男人抬手，撕开自己的胸膛。
一团漆黑如墨又亮如星河的光从心口涌出。他双手一分，混沌本源裂为两股。一股缠绕着婴儿虚影，落入轮回之门。另一股，则交到一名女子手中。
女人面容模糊，唯有一枚龙纹玉佩挂在腰间，微微发亮。
楚寒喉咙一紧。
他还来不及反应，右侧那道沉默已久的混沌之主忽然开口。
“另一半，在你娘体内。”
声音不高，却象雷劈进脑子。
楚寒猛地转头看他。那人影站在黑暗里，轮廓扭曲，眼神空洞，象是看透了所有轮回。
“你以为她是普通妇人？”混沌之主冷笑，“她是自愿的祭品。用命封住半份混沌本源，换你一世转生机会。”
楚寒呼吸停了。
他母亲死前那一幕瞬间冲进脑海，火光冲天，长剑落下，她扑过来挡在他身前，血溅满地。族人冷漠，堂兄大笑，只有她死死护着他。
那时没人知道，她体内藏着什么。
斩天剑在他手中剧烈震颤。
它感应到了宿主心神崩裂，开始自我瓦解。一声脆响，剑尖断裂，接着是剑身，一块块碎成粉末，随风飘散。
楚寒握不住它。
他低头看着空荡的手掌，五指张开又收紧。没有剑了，也没有退路了。
左侧仙帝残识动了。
它一直静止不动，此刻却猛然暴起。身影化作一道金光，直扑楚寒眉心。它要趁他心神失守，夺回主导权。
这一击无声无息，快得连重瞳都来不及锁定。
但就在指尖即将触碰到楚寒皮肤时，胸前突然浮现出一枚玉佩。
龙纹玉佩。
它不知何时出现，悬在楚寒心口，表面已有裂痕。下一瞬，裂缝扩大，一道紫焰喷薄而出。
轮回紫焰！
火焰如蛇缠绕而上，瞬间将仙帝残识包裹。金光惨叫，挣扎不休，却被烧得越来越暗。它的声音变了调：“不可能……轮回之力怎会介入此局！你不该存在！”
话音未落，整道身影已被焚成焦炭，随风化灰。
玉佩也彻底碎裂。
一道人影缓缓走出。
紫金凤纹袍，眉心跳动着微弱的焰。她没看四周，也没理会其他存在，只静静望着楚寒。
萧紫鸾的虚影。
她抬手，轻轻抚上楚寒的脸颊。指尖冰凉，却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这一世，”她说，“换我护你。”
楚寒没说话。
他想开口，却发现嗓子像被什么堵住了。他只能睁着眼，看着她。看着这个三十六次轮回都为他而死的女人，又一次站出来，替他挡住最深的黑暗。
她嘴角微扬，象是笑了一下。
然后身影变淡，回归玉佩残片之中。最后一点紫焰熄灭，只剩一小块碎片落在楚寒掌心，馀温未散。
混沌之主站在原地，没再说话。
它看着楚寒，眼神复杂。有愤怒，有不甘，也有那么一丝……认可。
但它终究没动手。
南宫玥始终没动。
她守在阵眼里，手还压在符文上。她看到了一切：记忆画面、玉佩飞出、紫焰焚烧残识、女帝现身。
她一句话都没说。
但她心里清楚了。她追随的不是一个天才少年，不是一个废脉逆袭的奇迹。她是卷进了一场跨越万年的劫数。
楚寒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碎片。
他想起小时候的事。母亲总戴着这块玉佩，从不离身。他问过她为什么，她只说：“这是信物，也是责任。”
他当时不懂。
现在懂了。
她不是弱者。她是英雄。用自己的命，换他的生。
楚寒双拳慢慢攥紧。
这一次，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变强。是为了记住。记住她是谁，记住她做了什么。
他抬头，看向混沌之主。
“你说她是祭品。”楚寒声音很平，听不出情绪，“那我呢？我算什么？”
混沌之主沉默片刻，终于开口：“你是结果。是她用命换来的结果。”
“我不接受。”楚寒说。
他往前走了一步。
“我不是谁的结果。我是她的儿子。这就够了。”
混沌之主眼神震动。
它似乎想反驳，但最终没开口。它的身影开始模糊，象是被某种力量拉扯，逐渐融入黑暗。
楚寒没管它。
他只是站着，手里捏着那块玉佩碎片，指节发白。
南宫玥终于动了。
她松开按在阵基上的手，缓步走来。脚步很轻，怕惊扰什么。她在楚寒身后停下，没说话，也没靠近。
她只是站在那里。
两人之间隔着一步距离，却象隔着千山万水。
楚寒没回头。
他知道她在。
他也知道，这场战斗还没完。阎罗老祖的真身还没出现，并行世界的自己随时可能苏醒，混沌海深处还有更多秘密等着揭开。
但现在。
他只想多站一会儿。
就一会儿。
远处，三十五个并行楚寒缓缓睁开眼。
他们的眼神恢复清明，不再被咒音控制。他们看着中心的楚寒，没有立刻行动，也没有发起攻击。
他们在等。
等他做出选择。
楚寒闭上眼。
母亲的笑容浮现在脑海。温柔，坚定，哪怕面对死亡也不曾退后。
他睁开眼。
目光扫过四周。
混沌海翻涌，乱流不息。八卦阵仍在运转，南宫玥站在身后。掌心的玉佩碎片还带着温度。
他抬起手，把碎片贴在胸口。
那里曾经有个魂印，现在没了。但他知道，有些东西不会消失。
比如守护，比如记忆，比如爱。
他转身，看了南宫玥一眼。
南宫玥点头，她不知道他要做什么，但她准备好了。
楚寒迈出一步。
脚踩在虚空裂缝边缘，发出轻微声响。
他不再看任何人，他只看向前方，那里什么都没有。
可他知道，真相还在等他。
他举起空着的右手，掌心向上。象在承接什么，也象在宣告什么。
南宫玥屏住呼吸。
三十五个并行楚寒同时抬眼。
混沌之主的最后一丝轮廓正在消散。
楚寒的手指微微颤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