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勇在众人敬畏的目光中,并没有在喧闹嘈杂的正厅里多做停留。他只是朝着明兰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之后,就毫不犹豫地迈步径直朝向内堂盛老太太所居住的卧房走去。余嫣然与小翠珠见状,也赶忙紧紧跟随其后。
一进入房间,一股浓烈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原来,此时的老太太正静静地躺在病榻之上,她的脸色虽然相较于先前已经稍微好转了一些,但仍然显得十分苍白无力,呼吸也是异常微弱,连那两条原本应该舒展的眉毛此刻也因为身体的剧痛而紧紧皱起。
程勇缓缓走到病床边,仅仅是漫不经心地往床上扫了一眼而已,甚至都没有伸出手去给老太太把一下脉象,然后就用一种云淡风轻到极致的口吻说道:嗯……不过就是普通常见的毒素罢了,毒性倒还算是有那么一点点猛烈,只可惜下毒之人的手段实在太过拙劣粗糙,竟然会如此轻易地就让这毒物侵入到人体的五脏六腑之中。
他说话时的语气平静得如同波澜不惊的湖面一般,好像眼前这位生命垂危的老妇人并不是什么病人,而是一道味道不太好的菜肴似的。
站在一旁的盛纮、长柏还有海氏等一行人听到这话以后,一个个全都吓得心脏瞬间悬到了半空中,生怕自己一不小心说错话或者做错事惹恼了这位神秘莫测的国师。然而他们又不敢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来打断对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程勇接下来要采取什么样的行动。
一抹极其柔和、却蕴含着难以言喻生机的翠绿色光芒自他指尖流淌而出,如同温暖的溪流,缓缓注入老太太体内。
随着绿光的注入,老太太身体表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渗出些许漆黑的、散发着腥臭的黏稠物质——那正是被逼出的残余毒素!
紧接着,程勇指尖光芒一转,化为一种乳白色的温润光辉,笼罩住老太太全身。在这白光沐浴下,老太太原本枯槁的脸色迅速变得红润起来,微弱的呼吸变得平稳有力,紧蹙的眉头也舒展开来,甚至发出了一声舒适的轻哼。
整个过程不过短短几息之间。
程勇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转身对一脸紧张期待的明兰和盛家众人道:“毒素已清,脏腑损伤也已修复。老人家年岁大了,此番伤了元气,还需静养些时日,但已无性命之忧,日后也不会留下病根。”
这就……好了?
盛纮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几位太医联手都宣告准备后事的剧毒,这位国师真人只是随手一点,便……便彻底治愈了?!
明兰扑到床边,握住祖母温暖起来的手,感受到那平稳的脉搏,喜极而泣,转身就要对程勇行大礼:“多谢真人!多谢真人救命之恩!”
程勇随意一拂袖,一股柔和的力量便托住了明兰,没让她跪下去。“举手之劳,不必多礼。”
他边说边缓步走出内间,重新回到气氛凝重的正厅。
厅内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他身上,充满了敬畏、好奇和恐惧。
程勇很自然地回到上首位置坐下,接过小翠珠适时奉上的一杯新沏的茶,吹了吹浮沫,这才仿佛刚想起什么似的,对着满厅屏息凝神的人们,用一种近乎闲聊般的随意语气说道:
“哦,里头老太太没事了。不过是中了点小毒,已经解了。诸位不必担忧。”
小毒……解了……
这话说得如此轻松,仿佛只是解决了一只嗡嗡叫的苍
蝇。
康姨母听到这话,身体猛地一抖,眼中最后一点侥幸彻底破灭,面如死灰。王若弗也是浑身一颤,把头埋得更低。王家人和康家人则是额头冷汗直冒,不敢抬头。
盛纮、长柏等人则是长舒一口气,心中巨石落地,对程勇的感激和敬畏达到了顶点。
然而,程勇说完这句后,便不再多言。他慢悠悠地品着茶,目光饶有兴味地扫过厅堂内神色各异的众人——愤慨的盛家人、惶恐的康王两家、看热闹的墨兰梁晗、面色冷峻的顾廷烨、以及眼中含泪却目光坚定的明兰。
他那副姿态,俨然一副“事情办完了,你们继续,贫道就在这儿看看戏”的模样。
他这超然物外、却又无形中掌控一切的态度,让原本就复杂的局面变得更加微妙。
盛家人顿时觉得底气更足了!有国师真人坐镇,还怕什么?!
康王两家则更是胆战心惊!国师这话虽轻飘飘的,但态度不明,他到底是懒得管,还是……等着看他们如何处置?
顾廷烨目光闪烁,心中快速盘算。明兰擦干眼泪,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她知道,真正的清算,现在才刚刚开始。而有真人在此,她必须为祖母讨回一个最公道的说法!
程勇轻描淡写的一句“小毒而已,已解”,如同给盛家众人注入了一剂强心针,也彻底粉碎了康姨母和王家最后一丝侥幸。
盛纮与长柏对视一眼,父子二人眼中皆是前所未有的决绝。长柏上前一步,对着王老太太(康姨母和王若弗的母亲)以及康家来人,语气沉痛却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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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祖母,康世伯,非是盛家不近人情,非要赶尽杀绝。实在是康姨母此行太过恶毒!竟敢谋害嫡亲姨母、朝廷诰命!此等行径,天理难容,国法难恕!若我盛家今日姑息,他日还有何颜面立于天地之间?又如何对得起刚刚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母亲?!”
他转向家丁,厉声道:“来人!将康王氏捆送京兆府衙门!将证物一并呈交!我盛家要报官!请官府依律严办!”
“是!”盛家仆役早已义愤填膺,闻言就要上前拿人。
“慢着!”王老太太猛地站起身,尽管心中惊惧,但为了保住女儿性命,不得不拿出最后的手段。她声音尖锐,带着一种豁出去的疯狂:
“好好好!你们盛家要讲国法,要清门户!老婆子我拦不住!”她猛地指向瘫软在地、魂不守舍的王若弗,“可你们别忘了!下毒的是康王氏,但这毒药是谁亲手递到老太太跟前的?是谁每日在老太太饮食中做手脚的?是若弗!是她这个蠢货!她也是凶手!你们要送康王氏去见官?可以!那就连若弗一起送去!让全汴京城的人都看看,盛家的当家主母是如何毒害婆母的!看看你们盛家百年清誉还要不要!看看你们盛家的子孙以后还如何抬头做人!”
她这话如同毒蛇出信,精准地咬在了盛家最痛的软肋上!
王若弗听到这话,吓得尖叫一声,彻底晕死过去。华兰、如兰连忙扑上去哭喊:“母亲!”
盛纮和长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王老太太这是要鱼死网破!她深知盛家绝不可能真的将王若弗这个当家主母也送去法办,那无异于是自毁长城,让整个盛家成为天下笑柄!
“你……你……”盛纮气得手指发抖,指着王老太太,却说不出完整的话。
王老太太见掐住了盛家命门,稍稍缓了口气,语气又转为“苦口婆心”:“女婿,长柏,我知道你们生气,康王氏她罪该万死!可事情已经发生了,老太太如今也救回来了,不是吗?何必非要闹到公堂之上,让外人看了笑话?咱们终究是至亲骨肉啊!”
她试图缓和气氛,走上前几步:“依我看,这就是一场家门不幸!是若弗糊涂,被康王氏这个黑心肝的利用了!好在苍天有眼,老太太福大命大,遇得贵人相助,化险为夷。咱们关起门来,自家处理便是。让康王氏给她姨母磕头认罪,从此禁足在家,青灯古佛忏悔余生!至于若弗,她也是受了蒙蔽,罚她闭门思过,好生伺候老太太将功补过……如此,既全了盛家的颜面,也给了老太太一个交代,岂不是两全其美?何必非要闹得你死我活,让亲者痛仇者快呢?”
康家人纷纷点头哈腰,表示赞同道:“对对对,盛大人所言极是,盛兄更是高见啊!老夫人此番言论真是入木三分呐!凡事都有转圜余地嘛,咱们都是自家人,没必要把事情闹大,更不应该去惊动那冷冰冰的官府呀!”
他们一边说着,一边还假惺惺地叹息着,似乎对这起严重的毒杀事件毫不在意,反而一心只想息事宁人。这些人企图以“家丑不可外扬”以及“血浓于水”这样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淡化此事,并将其定性为普通的“家庭纷争”,妄图通过这种方式让整个案件不了了之。
此时此刻,盛纮与长柏父子二人内心正经历着前所未有的煎熬与苦痛。从理性层面来讲,他们简直恨透了康姨母这个心如蛇蝎之人,巴不得立刻将她碎尸万段才解心头之恨!然而,面对来自感情和现实的双重压力时,王老太太的要挟却犹如一把锋利无比的利刃横亘在他们脖颈之上!
要知道,即便吴若弗愚蠢至极且屡次犯错,但终究还是盛家堂堂正正的主母身份,同时亦是华兰、如兰及长柏三人的亲生母亲啊!倘若真的将她牵涉其中,那么盛家恐怕会就此走向覆灭之路!如此一来,局面瞬间变得僵持不下,众人皆沉默不语,谁也不敢轻易打破这份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