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雾锁舷,寒光暗渡甲生烟。
一声裂帛惊残梦,万点流萤坠九天。
蚀骨者的尖啸撕破星舰“青枫号”的寂静,沈青枫猛地从休眠舱弹坐起来。舱壁的警报灯正疯狂闪烁着猩红,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从左舷传来,像是有无数钝锯在同时切割舰体。他抓起枕边的合金长刀,刀鞘上雕刻的“长风几万里”在红光中忽明忽暗,刀柄被掌心的冷汗浸得发滑。
“哥!”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从通讯器炸响,“三号货舱被啃穿了!朱门他……他被拖走了!”
沈青枫踹开舱门,走廊里的应急灯忽明忽灭,将奔跑的人影拉成扭曲的怪诞。江清背着改装机械弓迎面冲来,她的银色长发用红绳束成高马尾,发梢沾着几滴粘稠的绿色汁液——那是蚀骨者的体液,闻起来像腐烂的海藻混着铁锈。“左翼推进器失灵,”她抬手抹去脸颊的血污,指尖的老茧蹭过颧骨上的疤痕,“孤城带着人在堵缺口,让我来叫你。”
“月痕呢?”沈青枫的刀鞘在舱壁上撞出闷响,靴底碾过地面的碎玻璃发出咯吱声。
“在医疗舱加固防护盾。”江清突然拽住他的胳膊,弓梢指向走廊尽头,“小心!”
三只蚀骨者正从通风格栅里挤出来,它们的甲壳在红光中泛着油亮的紫黑色,节肢末端的倒钩刮擦金属时迸出蓝火花。最前面那只突然张开口器,露出两排螺旋状的牙齿,喉间发出的“嘶嘶”声震得人耳膜发麻。沈青枫侧身躲过它的扑击,长刀顺势出鞘,刀刃划过空气的锐啸与蚀骨者的嘶吼绞成一团。
“铛”的一声脆响,刀锋砍在甲壳上竟被弹开。沈青枫借着反作用力后翻,靴跟精准踹中另一只蚀骨者的复眼。绿色汁液溅在舱壁上,瞬间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小孔。“这些是三阶变异体!”他朝江清喊道,余光瞥见她已经搭箭上弦,“瞄准关节缝!”
机械弓的绞索发出“咔嗒”轻响,江清的瞳孔在瞄准瞬间收缩成细线。箭矢带着破空的锐啸射中蚀骨者的胸腹连接处,那里的甲壳果然薄如蝉翼。怪物发出刺耳的尖啸,抽搐着撞向舱壁,绿色的血液像喷泉般从伤口涌出,在地面汇成冒着泡的小水洼。
“跟我来!”沈青枫拽起她的手腕往货舱冲,长刀在身后划出银弧,逼退扑来的怪物。走廊里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腥臭味,混杂着臭氧和焦糊味,让人胃里翻江倒海。
三号货舱的舱门已经扭曲成麻花状,边缘还挂着半片染血的防护服——那是朱门的。沈青枫的心猛地一沉,冲进去就看见孤城正背靠着堆成山的物资箱,他的机械义肢已经断了半截,露出里面滋滋作响的线路。十几个蚀骨者围成圈,最中间的高台上,朱门被蛛网状的粘液缠在金属架上,脸色惨白得像张纸。
“你可算来了!”孤城咧嘴一笑,露出沾着血的牙齿,他仅剩的左手攥着枚手榴弹,引线已经烧了一半,“再晚来半分钟,咱们就只能在地狱见了!”
沈青枫没功夫跟他贫嘴,目光扫过货舱。这里堆放着准备运往火星前哨的医疗物资,蓝色的保温箱在应急灯下泛着冷光,其中几个已经被撞破,里面的药剂混着蚀骨者的血液在地面漫延。角落里的通风管道还在不断往下掉灰,显然是怪物的入侵口。
“碧空!”沈青枫在脑海里呼唤系统ai,“启动团队模块共享!”
【源能共享已开启,持续10分钟】碧空清甜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检测到高阶变异体能量核心,建议优先摧毁】
“江清压制高台!”沈青枫的身体突然泛起淡金色光晕,那是系统强化激活的征兆,“孤城掩护我!”
江清立刻会意,踩着堆成小山的物资箱跃到半空。机械弓在她手中旋转半周,三枚火箭矢同时搭在弦上。“去你妈的!”她清脆的骂声混着弓弦震颤,箭矢拖着尾焰射向高台周围的蚀骨者,爆炸的火光瞬间照亮朱门惊恐的脸。
孤城咬着牙拽掉断手的线路,电火花在他手臂伤口处噼啪作响。他突然扯开上衣,露出胸口纹着的“死战”二字,抓起地上的消防斧就冲进蚀骨者堆里。“来啊!老子给你们开膛破肚!”他的咆哮声震得人耳朵疼,斧头劈开甲壳的闷响此起彼伏。
沈青枫借着爆炸的掩护冲到高台底下,仰头看见朱门的嘴唇在动。他凝神细听,断断续续的声音从粘液里透出来:“它们……在找……烟笼……”
蚀骨者突然集体发出尖锐的嘶鸣,像是接收到某种指令。沈青枫暗道不好,果然看见高台上的怪物开始撕咬朱门身上的粘液。他脚尖点地纵身跃起,长刀在空中划出金色弧线,硬生生劈开一条血路。当他抓住朱门的胳膊时,那孩子的体温已经低得吓人,手腕上的金属感知器还在微弱地闪烁。
“哥!医疗舱出事了!”通讯器里突然传来月痕带着哭腔的尖叫,紧接着就是玻璃破碎的巨响,“烟笼他……他变异了!”
沈青枫的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他刚把朱门扔给赶来的孤城,就看见货舱顶部的通风管突然炸裂,一只体型是普通蚀骨者三倍的大家伙破顶而出,它的甲壳上布满暗金色的纹路,在红光中流转着诡异的光泽。
“四阶领主!”江清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领主的口器里滴落绿色的粘液,砸在金属地板上冒起白烟。它的复眼转动着锁定沈青枫,突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鸣。货舱里的蚀骨者像疯了一样扑上来,连三阶变异体都对它表现出绝对的服从。
沈青枫的长刀在身前划出圆盾,金色的源能波动将扑来的怪物震飞。“你们带朱门先走!”他朝孤城和江清吼道,余光瞥见他们已经架起昏迷的少年,“告诉月痕,守住医疗舱!”
“你他妈疯了!”孤城的怒吼混着斧头劈砍的闷响,“这玩意儿你一个人扛不住!”
“少废话!”沈青枫突然前冲,长刀直刺领主的关节,“老子有系统!”
刀锋没入的瞬间,领主发出一声痛苦的咆哮。暗金色的甲壳突然裂开,露出里面蠕动的触须。沈青枫感觉一股强大的吸力从刀身传来,像是要把他的源能全部抽走。系统面板疯狂闪烁着警报,碧空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慌:【检测到能量逆流!宿主快松手!】
就在这时,货舱门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沈青枫以为是江清他们去而复返,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一抹不一样的色彩——那是件月白色的旗袍,开叉处露出的小腿裹着渔网袜,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在金属地板上敲出清脆的节奏。
来人抱着个紫檀木盒子,黑发松松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脸颊旁。她的皮肤白得像瓷,嘴唇却涂着比血还艳的红,眼角的泪痣在红光中若隐若现。蚀骨者似乎对她视而不见,哪怕她从怪物群中穿过,那些狰狞的家伙也只是本能地让开道路。
“沈队长果然好身手。”女人的声音像浸过蜜,甜得发腻,她径直走到领主面前,从木盒里取出支银质长针,针尖泛着幽蓝的光,“可惜啊,再厉害的猛虎,也架不住群狼环伺。”
沈青枫的刀还插在领主关节里,能清晰感觉到那股吸力越来越强。他咬着牙调动源能抵抗,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你是谁?”
“奴家叫月徘徊。”女人用涂着蔻丹的指甲轻轻抚摸领主的甲壳,那只凶暴的怪物竟温顺得像只猫,“奉主人之命,来取一样东西。”
她突然将银针刺进领主的复眼,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吸力瞬间消失。沈青枫趁机抽回长刀,金色的源能在刀刃上流转,警惕地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女人。月徘徊却像是没看见他一样,从领主的伤口里掏出颗乒乓球大小的珠子,那东西在她掌心发出淡淡的紫光,表面还在微微搏动。
“三阶核心,勉强能用。”月徘徊把珠子扔进木盒,终于抬眼看向沈青枫,嘴角勾起抹妩媚的笑,“沈队长要不要猜猜,这玩意儿能换多少抑制剂?”
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月痕的源能反噬越来越严重,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抑制剂。可他看着女人那双含笑的桃花眼,心里却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这个自称月徘徊的女人,身上有种说不出的诡异,尤其是她跟蚀骨者之间那种诡异的默契。
“你主人是谁?”沈青枫的刀缓缓抬起,刀尖直指女人的心口,“烟笼在哪里?”
月徘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笑得花枝乱颤,旗袍开叉处的雪白晃得人眼晕。“沈队长真是急性子。”她突然收起笑容,眼神变得冰冷如霜,“想知道答案?那就跟我来吧。”
话音刚落,她怀里的木盒突然爆发出刺眼的白光。沈青枫下意识地闭眼,再睁开时,月徘徊和那只四阶领主都已经消失不见,货舱里的蚀骨者也像接收到指令般,纷纷退回通风管道,只留下满地狼藉和刺鼻的腥臭味。
“哥!你没事吧?”月痕的声音从通讯器传来,带着明显的哭腔,“烟笼他……他刚才突然发光,然后就不见了!”
沈青枫靠在物资箱上大口喘气,冷汗顺着脊椎往下流。他看着空无一人的货舱,突然注意到地面上有串奇怪的脚印——那是高跟鞋留下的,却在尽头处突然变成了蚀骨者的爪印。
“碧空,分析刚才那个女人的能量波动。”沈青枫在脑海里下令,同时用长刀挑起月徘徊掉落的一缕黑发,那发丝在接触到刀刃的瞬间,竟化作绿色的粉末。
【能量波动数据库无匹配项】碧空的声音带着困惑,【但检测到与噬星族残留能量相似的特征……等等,发现异常!】
沈青枫的系统面板突然弹出条新提示,原本显示团队成员状态的界面里,多了个陌生的头像——那是个穿着月白旗袍的女人,名字一栏赫然写着“月徘徊”,备注是“未知阵营”。更让他毛骨悚然的是,这个陌生头像的源能数值,竟然和他不相上下。
“哥!医疗舱的防护盾快撑不住了!”月痕的尖叫再次传来,这次还混着某种奇怪的嗡鸣,“外面……外面有好多会飞的虫子!”
沈青枫猛地冲出三号货舱,走廊里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剩下应急灯还在固执地闪烁。他朝着医疗舱狂奔,靴底踩过地面的绿色汁液发出“咕叽”声。路过舷窗时,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瞬间浑身冰凉——星舰周围的太空中,漂浮着数以万计的黑色飞虫,它们像乌云般笼罩着“青枫号”,每一只都长着透明的翅膀和尖锐的口器。
“那是噬星族的寄生蜂!”孤城的声音突然从通讯器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老子在古籍上见过!它们能钻进活人体内产卵!”
沈青枫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想起月徘徊那张妩媚的脸,想起她手里那颗搏动的紫色珠子,突然明白过来——他们从一开始就掉进了陷阱。蚀骨者入侵只是幌子,这些寄生蜂才是真正的杀招。
医疗舱的门已经被撞得变了形,沈青枫用长刀劈开缝隙,刚要冲进去,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拽了出来。江清死死抱着他的腰,银弓的弓弦已经拉满,箭头直指舱内:“别进去!月痕她……”
沈青枫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只见医疗舱里,月痕正背对着门口站着,她的白色大褂已经被染成了紫色,长发无风自动。在她面前,烟笼悬浮在半空中,双目紧闭,身体周围环绕着黑色的雾气,那些雾气里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飞虫在蠕动。
“哥,别过来。”月痕缓缓转过身,她的瞳孔已经变成了纯黑色,嘴角还挂着丝诡异的微笑,“我好像……找到治好我的方法了。”
她的话音刚落,烟笼突然睁开眼睛,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布满了血丝。他抬起手,医疗舱的金属地板开始扭曲变形,那些黑色的雾气像有生命般涌向沈青枫,所过之处,连合金都被腐蚀出坑洼。
沈青枫的长刀在身前划出金色光墙,源能波动震得走廊都在摇晃。他看着妹妹脸上陌生的笑容,心脏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就在这时,他的系统面板突然再次闪烁,月徘徊的头像旁边,多出了一行新的文字:“游戏才刚刚开始哦~”
黑色雾气突破光墙的瞬间,沈青枫突然听到段熟悉的旋律——那是月痕小时候最喜欢唱的《静夜思》,此刻却被她用一种诡异的语调哼出来,每个音符都像针一样扎进他的耳朵。
星舰外的寄生蜂突然集体发出嗡鸣,它们撞在舰体上的声音越来越密集,像是在敲打着死亡的鼓点。沈青枫紧握着长刀,看着医疗舱里逐渐被黑雾吞噬的妹妹,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绝望。
月暗星沉战未休,虫潮如墨锁飞舟。
银刀饮血寒光裂,黑雾吞人怨气浮。
姐妹反目肝肠断,友朋相护性命酬。
未知前路多歧路,且把锋芒向敌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