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隐星沉雾锁江，寒涛拍岸夜未央。
铁栏锈色凝霜白，警报声嘶透骨凉。
月球中转站的“寒江码头”此刻正被诡异的红雾笼罩，钛合金地面泛着湿漉漉的光泽，倒映着应急灯忽明忽暗的橙光。沈青枫的机械臂末端泛着冷蓝，鞭刃如蛰伏的蛇，随时准备撕裂空气。他的作战服左肩撕裂，露出渗血的伤口，那是半小时前被噬星族残党用暗物质弹擦过的痕迹。
“哥哥的血味好重。”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攥着止血凝胶的手指发白，发梢被冷汗黏在额角。少女的白裙下摆沾着暗红的污渍，那是替江清挡下飞溅碎片时染上的，此刻在红雾里像朵濒死的白玫瑰。
江清的机械弓嗡鸣震颤，箭矢搭在弦上，箭头的荧光涂料勾勒出她紧绷的侧脸。她的马尾辫散开了一半，几缕黑发贴在沾着油污的脸颊，平日里锐利的眼神此刻多了几分焦躁：“碧空，红雾里的能量场分析出来没？”
碧空的虚拟形象在众人眼前闪烁，白裙少女的影像带着雪花状的干扰：“能量结构很奇怪，像是……把唐诗的平仄韵律转化成了波动频率。”她突然指向左前方，“三点钟方向，有东西在移动！”
孤城猛地砸出拳头，源能在他拳锋炸开金色的涟漪：“管它什么鬼东西，一拳撂倒再说！”他的作战服早已看不出原色，右臂肌肉贲张，旧伤叠加新伤的疤痕在火光下像幅狰狞的地图。
红雾中传来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像是有人在用钝刀切割钢板。朱门突然按住地面，金属感知让他牙齿发酸：“是蚀骨者，但……它们的骨骼在共振，频率和我们的源能波段重合！”少年的头发竖起，额前的碎发被静电吸成了小刺猬。
“共振？”沈青枫突然想起残钟博士的话，源能如流水，堵则溃，疏则通。他反手按住月痕的肩膀，“集中精神，用你的源能中和它！”
月痕的瞳孔泛起银光，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竟发出清脆的叮咚声。那些红雾遇到她的泪水，瞬间凝结成细小的冰晶，在空中折射出七彩的光。
“这招漂亮！”青箬吹了声口哨，他举着用废弃零件拼的盾牌，盾面的划痕里还嵌着上次血月之夜的蚀骨者碎甲。男孩的裤脚卷到膝盖，露出小腿上狰狞的疤痕——那是铁线虫留下的纪念。
突然，红雾中射出数道暗绿色的粘液，江清的箭矢精准地将其在空中引爆，腥臭的液体溅在旁边的货箱上，瞬间腐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是三阶蚀骨者的酸液！”她的弓弦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沈青枫，左后方有个能量节点，打掉它！”
沈青枫启动系统的“绝缘模式”，机械臂的鞭刃带着电弧冲向目标。就在这时，红雾里突然传来吟诗声，苍老而嘶哑：“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是李白的诗！”晴川推了推滑到鼻尖的黑框眼镜，她怀里的终端屏幕正疯狂跳动着代码，“这声音在篡改我们的通讯频率！”少女的头发乱糟糟地顶在头上，发间还别着半截断笔——那是上次写报道时太激动折断的。
蚀骨者的嘶吼突然变调，竟跟着吟诗声的节奏起伏。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失控，鞭刃差点挥向旁边的孤城。“不好，它们在利用诗歌共振控制源能！”他咬碎嘴里的能量胶囊，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灼烧下去，“江清，射断它的发声器官！”
江清的箭矢带着火焰掠过，却被红雾中突然出现的金属网弹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雾中走出，穿着破烂的研究员白大褂，脸上的皱纹里嵌着金属碎片，正是本该死在实验室的寒山！
“好久不见啊，完美适配体。”寒山的笑声像生锈的合页在转动，他手里把玩着一根试管，里面的紫色液体正顺着管壁缓缓流动，“没想到吧，我在基因崩溃前把意识上传到了蚀骨者的集体意识里。”
沈青枫的瞳孔骤缩，机械臂的警报灯疯狂闪烁：“你把整个中转站的蚀骨者都联网了？”
“答对了！”寒山猛地将试管摔在地上，紫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那些蚀骨者的眼睛同时亮起红光，动作变得整齐划一，“这招叫‘借尸还魂’，36计第14计，不错吧？”
孤城一拳砸在地上，震起的碎石弹向蚀骨者，却被它们用骨盾完美格挡。“这群怪物成精了！”他的嘴角被震出鲜血，混着牙齿碎片吐在地上，“沈青枫，得想办法切断它们的意识链接！”
月痕突然抓住沈青枫的手腕，她的掌心滚烫：“哥哥，我能感觉到它们的意识核心在……在那个穹顶的诗碑里！”少女的指甲深深嵌进他的皮肤，疼痛让沈青枫瞬间清醒。
诗碑是月球中转站的标志性建筑，上面刻满了从地球带过来的唐诗。沈青枫想起登幽州台歌的最后一句，独怆然而涕下。他突然笑了，对着通讯器大喊：“所有人，跟我一起念诗！”
“啥？”青箬怀疑自己听错了，盾牌差点脱手，“现在念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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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废话！”沈青枫已经冲向穹顶，机械臂在红雾中划出蓝色的光轨，“李白的《将进酒》，会的都跟上！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
“奔流到海不复回！”江清的箭矢带着诗句的韵律射出，竟在空气中激起金色的涟漪。
“君不见高堂明镜悲白发——”孤城的拳头随着节奏挥出，每一拳都炸响一声惊雷。
“朝如青丝暮成雪！”月痕的声音清亮，红雾在她面前如潮水般退去。
随着诗句声越来越响，那些蚀骨者的动作开始紊乱，有的甚至互相攻击起来。寒山的身影在雾中扭曲，发出刺耳的尖叫：“不可能！你们怎么能……”
“因为诗歌是我们的灵魂，不是你的武器！”沈青枫已经冲到诗碑前，机械臂的鞭刃缠绕上碑顶的明珠——那是用回收的飞船引擎核心制成的。他转头看向月痕，少女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
就在这时，红雾中突然冲出一道黑影，是之前逃脱的贺幽荧！她的寄生体已经进化，背后生出四对膜翼，爪子上还滴着绿色的毒液。“沈青枫，你的妹妹我收下了！”她的目标直指月痕，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想动我妹妹，先过我这关！”沈青枫猛地转身，将月痕护在身后。机械臂瞬间切换成镰刀形态，蓝光撕裂红雾。
贺幽荧的膜翼突然合拢，形成盾牌挡住攻击，同时另一只爪子抓向沈青枫的咽喉。这是她惯用的声东击西，36计第18计。
但沈青枫早有准备，他故意卖个破绽，在贺幽荧逼近的瞬间突然矮身，机械臂的鞭刃从腋下穿出，精准地缠住了她的翅膀。“这招叫以逸待劳，第4计。”
贺幽荧发出一声尖叫，膜翼被鞭刃切割出无数细口，绿色的血液溅在诗碑上，竟让那些诗句亮起金光。寒山趁机操控着几只蚀骨者扑向月痕，却被江清的箭矢和孤城的拳头联手拦下。
“青箬，给我掩护！”沈青枫大吼一声，同时启动源能共享，“碧空，最大功率！”
“收到！”碧空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系统面板在众人眼前展开，“团队源能同步率98，准备释放！”
青箬突然将盾牌扔向空中，盾牌在旋转中展开成一张金属网，暂时挡住了蚀骨者的进攻。朱门趁机用金属感知定位了寒山的意识节点，大喊：“在诗碑第三段的‘月’字里！”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爆发出刺眼的蓝光，他看着月痕，少女的脸上沾着灰尘，却笑得比星星还亮。“月痕，还记得我们小时候唱的诗吗？”
“记得！”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床前明月光，疑是地上霜……”
随着兄妹俩的吟唱，诗碑上的“月”字突然炸开，寒山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红雾开始迅速消散。那些蚀骨者失去控制，纷纷倒在地上，化作黑色的粘液。
贺幽荧见势不妙，膜翼猛地扇动，想要逃离。但沈青枫怎么可能放过她，机械臂的鞭刃突然延长，缠住了她的脚踝。“想跑？晚了！”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诗碑炸开的地方竟露出一个暗格，里面躺着一个穿着宇航服的少女，她的胸口还在微弱起伏。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贺幽荧。
“这是……”江清的箭矢差点掉在地上。
少女的宇航服头盔缓缓打开，露出一张苍白但美丽的脸，她的头发是银白色的，像月光凝结而成。她看着沈青枫，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我叫……月徘徊。”
月徘徊，出自张若虚的《春江花月夜》，可怜楼上月徘徊。
沈青枫的系统突然发出刺耳的警报，碧空的影像剧烈闪烁：“检测到同源能量……与沈月痕的基因序列重合度99！”
月痕踉跄着后退一步，眼睛瞪得大大的：“她……她和我长得一样？”
贺幽荧突然挣脱鞭刃，疯狂地冲向月徘徊：“是你！你还活着！”她的表情狰狞，却又带着一丝恐惧。
沈青枫来不及细想，一把将月徘徊护在身后。机械臂再次切换形态，这次是从未用过的双剑模式。“不管你是谁，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贺幽荧的膜翼突然全部张开，绿色的毒液如暴雨般洒下。江清的箭矢在空中组成一道屏障，孤城则带着其他人退到安全距离。月痕看着和自己一模一样的月徘徊，突然明白了什么，眼泪再次滑落。
“沈青枫，她是噬星族为了复制你的源能制造的容器！”月徘徊的声音虽然微弱，却异常清晰，“他们失败了，所以把我丢在这里……”
贺幽荧发出一声怒吼，四对膜翼同时扇动，形成一股旋风。“闭嘴！你这个失败品！”她的身体开始膨胀，显然是要自爆。
沈青枫眼神一凛，拉着月徘徊和月痕后退：“江清，用破甲箭！”这是36计中的擒贼擒王。
江清的机械弓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一支裹着金色源能的箭矢破空而去，精准地射进贺幽荧张开的嘴里。爆炸没有发生，贺幽荧的身体僵住了，然后缓缓倒下，化作一滩绿色的粘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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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雾彻底散去，露出中转站的全貌。远处的星港灯火通明，像是撒在黑色丝绒上的珍珠。月徘徊看着月痕，突然笑了，那笑容和月痕如出一辙：“其实……我也会背那首诗。”
月痕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点了点头：“床前明月光……”
“疑是地上霜。”月徘徊接道。
沈青枫看着两个一模一样的少女，突然觉得鼻子发酸。他的机械臂还维持着双剑形态，蓝光映在钛合金地面上，像两条蓝色的小溪。
就在这时，月徘徊的胸口突然亮起红光，她的表情变得痛苦：“不好……我的自毁程序启动了……”
“什么？”沈青枫冲过去，却被月徘徊推开。
少女看着月痕，眼神温柔：“替我……好好活着。”她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像融化的冰雕。
月痕扑过去想抓住她，却只捞到一把空气。少女的声音在空气中回荡：“其实我知道……你不是我，我也不是你……但我们都是……被爱着的……”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风中，只留下月痕撕心裂肺的哭声。沈青枫抱住妹妹颤抖的身体，机械臂的蓝光缓缓熄灭。远处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过金属结构的呜咽声。
江清收起机械弓，走到沈青枫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她的手心全是汗，作战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孤城蹲在地上，用拳头捶着地面，发泄着无力感。
青箬捡起地上的盾牌，发现盾面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划痕，像个月牙。朱门的手指还按在地面，金属的震动让他想起了地球的心跳。晴川的终端屏幕恢复了正常，上面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发信人是未知，内容只有一句诗：“江畔何人初见月？”
沈青枫抬头看向天空，月球的天空是黑色的，却能看到地球的蓝色弧线，像一颗悬在宇宙中的蓝宝石。他轻轻擦去月痕的眼泪，声音沙哑：“我们……回家。”
月痕点点头，却突然指向沈青枫的机械臂。在刚才的战斗中，机械臂的外壳被划开，露出里面的线路，其中一根蓝色的线断了，断口处竟渗出金色的液体，像融化的阳光。
沈青枫低头看去，瞳孔骤缩。那不是线路，而是……血管？
寒雾初散月如钩，星港残灯照客愁。
双影交融终有别，一痕血线锁机枢。
诗成泣泪惊残梦，刃落凝霜断恶流。
忽睹蓝光穿甲出，金津暗涌意难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