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途万里雾茫茫,
幻境重重锁栋梁。
一入迷局皆是惑,
谁能破壁见朝阳。
月球中转站核心控制室的穹顶泛着幽蓝的光,像一块被剖开的巨型冰川。沈青枫站在圆形平台中央,脚下是流转的星图投影,那些代表噬星族母巢的红点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散,像泼在宣纸上的墨汁晕染开来。
“选吧。”张若虚的投影悬浮在对面,白大褂的下摆随着虚拟气流轻轻摆动,他眼角的皱纹里藏着千年不化的冰霜,“左边是你妹妹的生命维持舱,切断能源她能多活七十二小时,但母巢会提前发动总攻;右边是联军防御矩阵的启动按钮,按下它能阻挡噬星族三天,可沈月痕现在就得”
“闭嘴!”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弹出三道金属刃,在星图上划出刺耳的尖啸。蓝光溅在他脸上,把瞳孔染成深海的颜色,“你们这些玩弄人心的混蛋,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给活路!”
碧空的虚拟形象突然从他手腕的终端里跳出来,白裙上沾着代码组成的污渍。她拽着沈青枫的袖子摇晃:“检测到情感阈值突破临界点!系统正在解析幻境逻辑哇,这里藏着个好东西!”
江清突然从侧面的阴影里翻出来,机械弓的弓弦还在震颤,刚才射出的电磁箭正中张若虚的投影。她扎着高马尾,额角渗着血珠,作战服的左肩被撕裂,露出渗血的伤口:“别信他的鬼话,月痕刚才还在医疗舱里跟我比谁的箭法准。”
“哟,小弓箭手倒是清醒。”张若虚的投影重组时变成了三个,分别堵在平台的三个出口,“可惜啊,你们的精神屏障正在瓦解。看,孤城已经把刀架在自己脖子上了。”
众人转头看去,只见孤城跪在地上,源能手套泛着不祥的红光。他双眼翻白,嘴角挂着白沫,右手的合金刀正一寸寸往颈动脉压。江清的箭射在他手腕上,竟被源能护盾弹开,发出当的脆响。
“这幻境能放大心底的恐惧。”沈青枫突然想起鬓毛教他的巷战技巧,猛地蹲下身,机械臂在地面划出环形轨迹,“孤城最怕的是当年没能保护好战友,所以幻境逼他自我了结。”
“那我呢?”沈月痕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沈青枫回头,看见妹妹穿着病号服站在星图边缘,手里攥着半支源能抑制剂。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咳嗽时肩膀剧烈抖动,“哥,你是不是觉得,放弃我就能拯救所有人?”
沈青枫的心脏像被钢管狠狠砸了一下。他想起十年前在垃圾处理区,月痕把最后半块压缩饼干塞给他时的眼神,和现在一模一样。那时她发着高烧,却说自己不饿,只是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铜晶。
“别听她的!”苏云瑶撞开左边的张若虚投影,白大褂下摆沾着绿色的药剂。她推了沈青枫一把,金丝眼镜滑到鼻尖:“这是镜像幻觉,你越在乎什么,它就越会模仿什么!”
沈青枫突然笑了。他的机械臂展开成鞭刃形态,在星图上劈出一道耀眼的光痕:“你们都错了。这根本不是选择题,是道算术题。”
张若虚的三个投影同时愣住,虚拟的眉毛拧成疙瘩:“什么意思?”
“一人加众生,等于全部。”沈青枫突然启动系统的团队共享功能,碧蓝的光流瞬间连接起在场每个人的眉心,“碧空,把我的源能转化成共振频率,给大家当锚点!”
碧空在空中转了个圈,白裙变成闪耀的星图:“收到!正在解析所有人的脑波频率搞定!现在你们的恐惧会互相抵消哦!”
孤城突然清醒过来,甩了甩脑袋,把合金刀扔在地上:“刚才好像看见我那死去的战友了,他骂我是懦夫。”
“我看到了爸妈。”沈月痕的声音不再发抖,她把抑制剂塞进沈青枫手里,“他们说让我别拖累你。”
江清嗤笑一声,重新搭箭上弦:“我梦见自己射偏了关键一箭,整个小队都”她的话没说完,但箭尖已经对准了张若虚最左边的投影。
沈青枫突然想起春眠老人说过的话。那老头临终前躺在锈蚀的管道里,浑浊的眼睛望着星空:“后生仔,这世道哪有什么非此即彼?活下去的人,都是能把选择题做成多选题的混蛋。”
“不可能!”张若虚的投影开始闪烁,白大褂上渗出黑色的纹路,“筛选程序运行了七十二代,从来没人能打破这个逻辑!”
“那是因为他们都信了你的鬼话。”沈青枫突然冲向左边的生命维持舱,同时对江清喊道:“射矩阵启动按钮!三秒后!”
江清毫不犹豫地松开弓弦,电磁箭拖着蓝色尾焰飞向右侧控制台。几乎同时,沈青枫的机械臂刺穿了生命维持舱的能源线,警报声刺耳响起,红色的警示灯开始旋转。
“你疯了?!”苏云瑶的尖叫被更响亮的爆炸声淹没。江清的箭正中按钮,整个控制室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那些代表噬星族的红点瞬间冻结。而沈月痕的身影在白光中变得透明,最后化作点点星光融入共享光流。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这才是破局的关键。”沈青枫看着自己的双手,机械臂上还沾着虚拟的营养液,“月痕的源能波动和噬星族母巢频率一致,把她的意识接入矩阵,就能暂时冻结对方的行动。”
张若虚的投影彻底崩溃,化作漫天代码碎片。一个新的身影在碎片中缓缓凝聚,穿着古文明的宇航服,面容竟和沈青枫有七分相似。他摘下头盔,露出满头银发:“我是第零代候选者,也是你的直系先祖。”
沈青枫的瞳孔骤然收缩。这张脸他在春眠老人给的旧照片上见过,那是百年前源能实验的第一批志愿者,照片背面写着三个字:沈长庚。
“当年我没能通过筛选,因为舍不得牺牲我的爱人。”沈长庚的宇航服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但我留下了后门程序,就是‘共潮生’——当足够多的人愿意为彼此牺牲时,就能重启整个系统。”
孤城突然拍了拍沈青枫的肩膀,源能手套的红光变成温暖的橘色:“这老头说的是真的。我刚才好像感觉到有股力量在修复我的旧伤。”
江清低头看着自己的机械弓,箭筒里自动填满了带着流光的箭矢:“我的武器升级了。”
苏云瑶推了推眼镜,发现手里多了支绿色的药剂:“这是基因修复液的改良版,没有副作用。”
沈月痕的声音突然从光流中传来,带着笑意:“哥,你看我现在是不是很厉害?能同时给大家当充电宝。”
沈青枫的眼眶热得发烫。他想起小时候月痕总爱抢他的钢管玩,说等长大了要比他还能打。那时她的小手还握不住钢管的三分之一,却非要踮着脚模仿他挥棍的姿势,结果重心不稳摔在垃圾堆里,笑得满脸是灰。
“别高兴得太早。”沈长庚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母巢的防御系统已经启动,接下来你们要面对的,是噬星族真正的战力。”
控制室的穹顶突然裂开,露出外面深邃的宇宙。无数艘菱形战舰正在跃迁,引擎的蓝光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最中间的旗舰上,隐约可见卢照邻的身影,他穿着噬星族的生物铠甲,手里把玩着一颗跳动的红色核心。
“那是什么?”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好奇。
“噬星族的情感收割器。”沈长庚的最后几个字消散在风中,“它能吸收所有负面情绪,转化成”
他的话没说完就彻底消失了。卢照邻的声音透过战舰的扩音器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沈青枫,没想到你能走到这一步。不过游戏才刚刚开始,我给你准备了份大礼。”
旗舰的舱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被推了出来。那人穿着破烂的守卫制服,左脸有一道狰狞的疤痕,正是本该在监狱暴动中牺牲的千树。他双眼无神,脖子上戴着个金属项圈,项圈上的红灯正疯狂闪烁。
“千树大叔?”沈青枫握紧了机械臂,指节泛白,“你怎么会”
“他现在是我的傀儡。”卢照邻的笑声像生锈的齿轮在转动,“只要我按下这个按钮,他体内的源能炸弹就会引爆,正好能摧毁你们的防御矩阵。”
千树突然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清明。他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沈青枫放大了声波接收器,听见断断续续的音节:“药配方在”
“看来还有点意识。”卢照邻的声音变得冰冷,“沈青枫,给你十秒钟考虑。要么看着他炸掉你们的防线,要么现在就自杀谢罪。”
江清的箭已经搭在弦上,箭头微微颤抖:“我能射中那个项圈,但千树大叔可能也会”
“不行。”沈青枫突然想起千树在监狱里教他的格斗技巧,那老头总说打要害要留三分力,不然会后悔一辈子,“他是我们的战友。”
“还有五秒。”卢照邻的声音带着戏谑。
沈青枫突然启动机械臂的纳米修复功能,在掌心凝聚出一团银色的液体:“碧空,分析项圈的能量频率!”
“正在解析搞定!是噬星族的情感共振频率!”碧空在空中画出复杂的波形图,“用积极情绪的脑波可以干扰它!”
“积极情绪?”孤城挠了挠头,突然咧嘴笑了,“这个我擅长。”他开始大声唱起在地下格斗场听来的俚歌,歌词粗鄙不堪,却带着一种顽强的生命力。
江清跟着哼起来,她的声音清脆,像金属风铃在碰撞。苏云瑶虽然没开口,但嘴角的笑意让她的金丝眼镜都染上了暖意。沈月痕的笑声从光流中传来,像洒在湖面的阳光。
沈青枫看着千树脖子上的项圈,突然想起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那时千树被关在铁丝网后,用磨尖的牙刷柄在墙上刻字,刻的是“自由”两个歪歪扭扭的字。
“千树大叔,还记得你说过的话吗?”沈青枫的声音透过声波放大器传出去,“你说等出去了,要教我怎么用铁棍开椰子。”
千树的身体猛地一震。项圈上的红灯开始闪烁不定,发出滋滋的电流声。他的嘴唇再次翕动,这次沈青枫听清了:“左三右五”
“是密码!”苏云瑶突然反应过来,飞快地在控制台输入指令,“这是老守卫的紧急联络暗号!”
卢照邻的怒吼从旗舰传来:“可恶!给我炸!”
但已经晚了。千树脖子上的项圈突然弹出,在空中化作一道银光。他猛地冲向旗舰的能量核心,身上爆发出耀眼的源能光芒:“老子可不是傀儡!”
剧烈的爆炸在宇宙中绽放,像一朵盛开的血色牡丹。旗舰的护盾瞬间崩溃,露出里面闪烁的线路。沈青枫抓住这个机会,启动了刚刚修复的净化炮:“江清,校准坐标!”
江清的机械弓自动锁定目标,箭尖凝聚出金色的光团:“搞定!”
“发射!”
一道贯穿天地的光柱从月球中转站射出,正中旗舰的核心。卢照邻的惨叫在通讯频道里回荡,带着不甘和愤怒。但就在光柱即将彻底摧毁旗舰时,一道黑影突然从爆炸中冲出,以肉眼难辨的速度撞向沈青枫。
“小心!”沈月痕的声音带着哭腔。
沈青枫只觉得眼前一花,就被一股巨力按在地上。那人穿着黑色的生物铠甲,脸上戴着狰狞的面具,手里的骨刃正对着他的喉咙。
“没想到吧,小杂种。”面具下传来熟悉的声音,是白日议长,“我才是真正的噬星族先锋。”
沈青枫的机械臂被对方的源能压制,动弹不得。他看着白日议长脖子上的议会徽章,突然想起宣誓那天,老人拍着他肩膀说的话。那时阳光正好,徽章反射的光刺得他眼睛生疼。
“你以为你赢了?”白日议长的面具裂开,露出底下布满鳞片的脸,“母巢的主力已经到达太阳系边缘,你们这点抵抗不过是挠痒痒。”
“或许吧。”沈青枫突然笑了,他的左手悄悄摸到腰间的抑制剂,“但至少我们让你露出了真面目。”
他猛地将抑制剂注射进白日议长的手臂。那绿色的液体遇到鳞片,立刻发出滋滋的腐蚀声。白日议长惨叫着后退,生物铠甲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蠕动的触须。
“这是用飞蛇王的毒液改良的。”苏云瑶举着注射器冲过来,身后跟着举着合金刀的孤城,“多谢你提供的实验数据。”
白日议长的触须突然暴涨,卷向最近的沈月痕。但光流中的女孩突然睁开眼睛,银色的瞳孔里闪过星光:“不许碰我哥哥!”
无形的冲击波扩散开来,白日议长的触须瞬间冻结,然后寸寸断裂。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沈月痕,鳞片下的皮肤开始溃烂:“你你也是源能共鸣者?”
“不止她一个。”沈青枫站起身,机械臂重新组合成炮形态,“我们所有人都是。”
江清的箭、孤城的刀、苏云瑶的药剂、沈月痕的光流,还有远处青箬操控的机甲群,同时向白日议长发起攻击。爆炸声中,沈青枫仿佛看到了春眠老人、鬓毛、千树所有为了守护而牺牲的人,都在这光芒中微笑。
当烟尘散去,白日议长的尸体已经化作一滩黑色的黏液。但沈青枫知道,这不是结束。远处的星空中,更多的菱形战舰正在跃迁,像一群饥饿的蝗虫。
他握紧机械臂,转身看向身边的伙伴。江清正在检查弓箭,孤城在擦拭合金刀,苏云瑶推了推眼镜,沈月痕的光流在他们周围欢快地跳动。
“准备好了吗?”沈青枫的声音带着笑意。
“随时。”众人异口同声。
就在这时,一道微弱的信号突然接入通讯频道。那是段断断续续的钢琴曲,旋律熟悉得让沈青枫眼眶一热——是妈妈生前最喜欢弹的《春江花月夜》。
信号的末尾,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电流的杂音:“后生仔,别忘了抬头看看月亮。”
沈青枫抬头望向控制室的穹顶。月球的光辉正好透过裂缝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银色的光斑。那些光斑随着月相变化,渐渐组成了一张熟悉的脸,是春眠老人。
幻境虽破路尤长,
战舰连绵接大荒。
且把锋芒磨作剑,
再将热血铸铜墙。
情同手足心相照,
义若金汤意更强。
莫道征途多险阻,
群星为炬照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