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环方舟核心控制室悬浮在月海之上,银灰色舱壁流淌着液态金属光泽。穹顶外,地球像颗被蓝纱包裹的弹珠,表面云层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星尘染成灰紫色。舱内冷光灯忽明忽暗,映得沈青枫机械臂的纳米鱼线泛出幽蓝——那是昨夜从蚀骨者领主残骸里拆解的战利品,此刻正缠绕在控制台的应急拉杆上。
“嘀嗒,嘀嗒。”
沈月痕的呼吸面罩喷出白雾,在透明罩上凝成冰花。她蜷缩在墙角医疗舱里,裸露的小臂上布满蛛网般的红纹,那是基因链崩解的征兆。沈青枫攥紧拳头,指节撞在舱壁发出闷响,惊得旁边江清的机械弓嗡鸣震颤,三支电磁箭同时弹出箭槽,箭头蓝光如跳动的星子。
“还有七分钟。”孤城扯开战术背心里的冷却贴,汗水顺着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滑落,砸在胸前的源能手环上。手环突然爆发出刺目红光,投影出密密麻麻的数据流——那是昨夜张若虚的“人形投影”消失前,强行灌入系统的噬星族后门程序。
碧空的虚拟形象在控制台上方闪烁,白裙少女的影像正被乱码啃噬。“宿主,后门程序正在改写核心逻辑!”她的声音像卡壳的磁带,“如果让‘共潮生’指令生效,所有源能者都会成为噬星族的活体容器!”
烟笼突然按住控制台,银色瞳孔里数据流奔涌。“我能感觉到它们在笑。”男孩的指尖渗出血珠,滴在操作面板上竟化作细小的银色丝线,“这些代码是用人类的痛苦记忆编织的。”
“别碰它!”苏云瑶撞开烟笼,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布满血丝。她防护服的左胸别着枚铜晶胸针,那是十年前基因修复实验幸存者的标记。此刻胸针突然发烫,在布料上烫出焦痕:“这是寒山博士的手法,他把自己的意识碎片藏进了代码里!”
朱门突然拽住沈青枫的裤腿,少年手腕上的金属感知器发出蜂鸣。“东边管道有金属震颤!”他指着通风栅格,那里的螺丝正以诡异的频率自转,“不是蚀骨者,是机械义体的声音!”
话音未落,栅格突然炸裂,碎片如暴雨般飞溅。沈青枫本能地展开机械臂的能量盾,却见道黑影擦着盾面掠过,带起的劲风掀飞了江清的战术帽。少女的马尾辫散开,几缕黑发缠在弓弦上,她反手抽出靴子里的短刃,却发现偷袭者已站在医疗舱前。
“沈队长别来无恙?”
尽欢摘下头盔,露出染成银灰色的短发。她战术服的右肩绣着朵将谢的红梅,那是议会特战队的标志。最扎眼的是她左臂的机械义肢,关节处缠绕着锁链状的源能管线,末端握着柄锯齿状短刀——正是三年前沈青枫在拍卖场击碎的那柄。
“你怎么会在这里?”沈青枫的机械臂切换成镰刀形态,纳米鱼线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般的光晕,“议会不是早就放弃月球中转站了吗?”
尽欢突然笑了,银灰色刘海下的眼睛弯成月牙。“放弃?”她用机械指节敲了敲医疗舱,舱壁顿时结满白霜,“白日议长可是把这里当成送给噬星族的大礼呢。”她突然拽断义肢上的管线,绿色的源能液喷溅在地面,冒起阵阵白烟,“包括你妹妹这个完美的‘钥匙’。”
“你胡说!”沈月痕在舱内剧烈挣扎,呼吸面罩上的冰花瞬间布满裂纹。她脖颈处的源能水晶突然发光,与控制台的数据流产生共鸣,那些乱码竟开始重组,渐渐显露出唐诗的字句:“春江潮水连海平,海上明月共潮生”
“有意思。”尽欢的机械臂突然变形,化作门微型粒子炮,“看来苏云瑶没骗我,你果然能激活‘共潮生’指令。”她的嘴角突然溢出鲜血,滴在炮管上滋滋作响,“可惜啊,你哥哥很快就要亲眼看着你变成噬星族的养料了。”
“你被寄生了?”苏云瑶突然扯开自己的防护服,露出右肩的鳞片——与当年寒山博士变异时的鳞片一模一样。“这种蚀骨者病毒会让你在狂笑中溶解,就像”她突然指向控制台,那里的数据流正凝结成只透明的手,“就像他一样!”
那只手猛地攥住尽欢的机械臂,粒子炮顿时哑火。众人这才看清,控制台的屏幕里浮现出张苍老的脸,正是残钟博士照片里的寒山。“小沈啊,”老人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带着电流杂音,“十年前你父亲没能完成的事,该由你来收尾了。”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失控,镰刀调转方向直指医疗舱。“爸?”他瞳孔骤缩,想起七岁那年在垃圾场捡到的录音芯片,父亲的声音也是这样沙哑,“你说过源能是用来守护的”
“守护?”寒山的影像突然扭曲,化作团蠕动的黑影,“等噬星族净化了这颗星球,我们都会成为永恒的存在!”他的声音陡然拔高,控制台的警报器随之尖叫,“包括你那死在实验舱里的母亲!”
“你找死!”孤城突然爆发源能,肌肉贲张的右臂缠绕着雷光。他一拳砸向控制台,却被道无形的屏障弹开,重重撞在舱壁上。墙壁的金属板凹陷,露出里面盘根错节的管线,其中根蓝色管线正汩汩流淌着与尽欢义体相同的绿色液体。
江清的电磁箭突然齐发,箭头穿透屏障钉在控制台上。数据流如被捅破的蚁穴般溃散,寒山的影像发出刺耳的尖叫。“滟滟随波千万里!”少女突然吟诵起诗,三支箭竟在数据流中激起涟漪,“何处春江无月明!”
“原来如此。”苏云瑶突然将瓶紫色药剂注入医疗舱,沈月痕的红纹瞬间变淡。她摘下金丝眼镜,露出眼角的泪痣——与沈青枫母亲照片里的泪痣位置分毫不差。“唐诗是钥匙,也是病毒。”她抛出把手术刀,精准切断那根蓝色管线,“就像这瓶‘忘川水’,既能救人也能杀人。”
绿色液体喷涌的瞬间,尽欢突然扑向医疗舱。沈青枫的机械臂及时横拦,却见她机械义肢的碎片突然炸裂,化作无数微型针头射向舱内。“这是议会最新的‘牵机引’。”尽欢的皮肤开始剥落,露出底下的鳞片,“它会让你妹妹的源能成为星门的坐标!”
沈月痕突然抓住根针头,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尽欢狰狞的脸。“我不是钥匙。”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我是沈青枫的妹妹。”她将针头刺进自己的掌心,鲜血滴在舱壁上,竟燃起金色的火焰——与沈青枫“顶峰形态”的光焰如出一辙。
“不可能!”寒山的影像彻底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控制台的屏幕突然亮起,显示出星门开启的倒计时:00:03:00。更可怕的是,屏幕右下角的小窗里,群穿着议会制服的人正押着群孩子走向星门,为首的正是白日议长。
“那是第三穹顶的孤儿!”青箬突然砸碎舱壁的消防栓,水流在地面汇成漩涡,“我认识那个扎羊角辫的,她还借过我的荧光菌!”少年突然拽住沈青枫的衣角,眼睛亮得惊人,“我知道条维修通道能直达星门控制室!”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弹出缆绳,缠住天花板的管道。“江清掩护,孤城跟我走。”他瞥了眼医疗舱,沈月痕正用没受伤的手比出“加油”的手势,金色火焰在她掌心跳跃,“苏云瑶,想办法拖延星门开启。”
“等等。”苏云瑶突然拽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她防护服的口袋里掉出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对年轻夫妇抱着婴儿,背景是月球中转站的穹顶。“这是你父母留给你的。”她的泪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他们说,如果有天你看到星门开启,就吟诵《春江花月夜》的最后句。”
沈青枫的缆绳突然绷紧,将他拽向通风管道。穿过狭窄的通道时,他听见孤城的拳头砸碎了扇铁门,江清的电磁箭发出嗡嗡的震颤,还有沈月痕带着哭腔的吟诵声。最清晰的,是自己胸腔里如擂鼓般的心跳——就像七岁那年,父亲把他藏进垃圾管道时,自己也是这样心跳如鼓。
维修通道里弥漫着铁锈和臭氧的味道。青箬在前面带路,小小的身影在管道间灵活穿梭,他自制的塑料头盔上还沾着荧光菌的粉末,在黑暗中划出绿色的轨迹。“还有两百米。”少年突然停住,指着前方的岔路,“左边通控制室,右边是星门能源核心。”
“分头行动。”沈青枫的机械臂切换成钻头形态,“孤城跟青箬去控制室,我去炸掉核心。”他掏出苏云瑶给的“忘川水”,绿色的液体在瓶中翻滚,“这玩意儿需要源能引爆,你们”
话未说完,管道突然剧烈震颤。青箬的荧光菌粉末在空中定格,显示出群移动的阴影正从上方逼近。“是蚀骨者的‘骨蛾’!”少年拽住沈青枫的裤腿,声音发颤,“它们的翅膀能吸收源能,上次有个守卫”
“闭嘴。”孤城突然扯开战术背心,露出胸口的源能结晶。他深吸口气,结晶发出刺眼的红光,震得管道嗡嗡作响:“让它们来试试。”男人的嘴角勾起抹狞笑,拳头上缠绕的雷光噼啪作响,“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骨蛾破管而入的瞬间,沈青枫已经冲向岔路。他能听见身后孤城的怒吼,骨蛾翅膀的振翅声,还有青箬惊惶却不失镇定的指挥声。转过拐角时,他回头望了眼,只见红光与绿光交织成团,像朵在黑暗中绽放的诡异花朵。
能源核心的大门上布满弹孔,显然经历过场激战。沈青枫的机械臂插入锁孔,纳米鱼线开始破解密码,屏幕上跳出排排乱码,渐渐组成唐诗的字句:“斜月沉沉藏海雾,碣石潇湘无限路。”
“原来如此。”他突然想起苏云瑶的话,低声吟诵起来,“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
大门缓缓开启的瞬间,股熟悉的腥臭味扑面而来。沈青枫的机械臂立刻切换成盾牌,却见道白影从阴影中走出——竟是穿着实验服的沈月痕,她掌心的金色火焰已经熄灭,银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丝毫神采。
“哥。”女孩的声音空洞得像口深井,“他们说只要我走进星门,就能见到妈妈。”她伸出手,指甲缝里还残留着金色的火焰灰烬,“你要不要起去?”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失控,差点砸碎旁边的能源柜。他这才发现,女孩的后颈插着枚银色的针头——正是尽欢之前发射的“牵机引”。而在她身后,白日议长正举着遥控器,苍老的脸上挂着胜券在握的笑。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沈队长果然没让我失望。”老人的手指在遥控器上摩挲,“只要你妹妹的源能与星门同步,我们就能成为噬星族的座上宾。”他突然扯开衬衫,露出胸口的鳞片,“就像寒山博士样,获得永恒的生命。”
“你这个疯子!”沈青枫的机械臂展开成镰刀形态,纳米鱼线在灯光下泛出冷光,“你知道那些孩子会变成什么吗?”
“祭品而已。”白日议长突然按下按钮,沈月痕的身体开始抽搐,“就像当年你的母亲,她的源能可是开启第次星门的关键呢。”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你以为你父亲为什么要炸毁实验室?他是怕你知道真相!”
沈月痕突然尖叫起来,后颈的针头迸射出绿色的液体。她的身体开始透明化,能看到血管里流淌的绿色液体正朝着心脏汇聚。“哥救我”女孩的声音越来越微弱,银灰色的瞳孔里映出沈青枫的脸。
就在这时,道金光突然从通风管道射入,精准击中沈月痕后颈的针头。苏云瑶的声音随之传来,带着喘息:“那瓶‘忘川水’我加了料,能中和牵机引!”她的身影出现在门口,防护服沾满绿色的液体,“快让她吟诵《春江花月夜》,这是唯的解药!”
沈月痕的身体突然剧烈颤抖,掌心重新燃起金色的火焰。她看着沈青枫,银灰色的瞳孔里渐渐恢复神采:“春江潮水连海平”
“共潮生!”白日议长突然扑向控制台,却被道雷光击飞。孤城撞破墙壁冲了进来,胸口的源能结晶已经暗淡,嘴角的血迹却挡不住他的狞笑:“老东西,你的对手是我。”
江清的电磁箭紧随而至,精准钉住了白日议长的手腕。女孩的马尾辫沾着油污,却依旧眼神锐利:“还有我。”她的机械弓上搭着三支箭,箭头的蓝光映在脸上,“以及所有被你当成祭品的孩子。”
青箬突然从管道里钻出来,怀里抱着个扎羊角辫的女孩。少年的塑料头盔已经碎裂,额头上渗着血,却笑得灿烂:“我们找到所有孩子了!”他突然指向能源核心,“而且我发现,这玩意儿的冷却系统有个漏洞!”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插入那个漏洞,纳米鱼线开始渗透能源核心。他看着沈月痕,女孩掌心的金色火焰越来越旺,已经蔓延到指尖。“月痕,还记得爸爸教我们的诗吗?”
“记得。”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滟滟随波千万里,何处春江无月明!”
金色的火焰突然爆发,沿着能源核心的管线蔓延。沈青枫的机械臂及时抽离,却见核心的外壳开始剥落,露出里面闪烁的能量流——那能量流竟化作条金色的河流,顺着管道涌向星门控制室。
“不好!”白日议长突然挣脱束缚,扑向紧急按钮,“星门会提前开启的!”
沈月痕突然挡在按钮前,金色的火焰在她周身形成道屏障。“哥,快炸掉核心!”女孩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妈妈说过,源能的真谛不是掠夺,是守护。”她的笑容在火焰中若隐若现,“就像你直守护我样。”
沈青枫的机械臂举起镰刀,却迟迟无法落下。他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也燃起了金色的火焰,与沈月痕的火焰遥相呼应。那些火焰在空中交织,化作行金色的诗句:“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能源核心爆炸的瞬间,沈青枫抱住了正在消散的沈月痕。女孩的身体化作点点金光,钻进他的机械臂里。他能感觉到妹妹的意识在与自己融合,就像多年前在垃圾管道里,她总是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角。
星门控制室的方向传来剧烈的爆炸声,夹杂着孩子们的欢呼声。沈青枫走出能源室,看到白日议长被纳米鱼线捆在墙上,孤城正用源能结晶灼烧他胸口的鳞片。江清在安抚那些孩子,青箬举着荧光菌在给他们讲笑话。
苏云瑶走过来,递给沈青枫面破碎的镜子。镜中,他的机械臂缠绕着金色的纹路,银灰色的瞳孔里映着轮金色的月亮。“她没有消失。”女医生的泪痣在灯光下闪着微光,“就像你母亲直活在你父亲的记忆里样。”
沈青枫的机械臂突然展开,金色的纹路在阳光下流转。他望向月海,那里的冰层正在融化,露出底下蓝色的海水——就像地球的海洋样。远处的星门正在关闭,闭合的光芒如道金色的彩虹,横跨整个月面。
“哥,你看!”
沈青枫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走廊。但他能感觉到,沈月痕就在身边,就像多年前无数个夜晚样,蜷缩在他的怀里,听他读那些从垃圾场捡来的唐诗。
金焰穿穹破夜幽,星沉月坠水东流。
千年诗骨凝霜刃,万里风痕入箭楼。
血溅青锋终不负,泪融寒铁始知柔。
潮生潮灭江依旧,独倚危栏望九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