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都警视厅,留置室。
李晨和千夏戴着手铐坐在长凳上,对面是两个中年刑警,一个胖一个瘦。
留置室不大,灯光惨白,墙上贴着“禁止吸烟”的日文标识。
胖刑警翻开笔录本:“姓名?”
“李晨。”
“年龄?”
“二十四。”
“国籍?”
“华国。”
例行公事的询问。李晨一一回答,但心里在盘算——假钞模板的事闹大了,警察会怎么处理他这个“闯入者”?
瘦刑警一直盯着千夏:“你是山口组的人?”
千夏点头:“是,但我今晚是以个人身份行动,与山口组无关。”
“个人身份?个人身份闯进假钞工厂?个人身份跟稻川会、山口组的人混在一起?千夏小姐,你当我们是傻子?”
千夏还想说什么,留置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是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戴着眼镜,手里提着公文包。两个刑警看见他,立刻站起来:“木村律师。”
木村律师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文件:“保释手续办好了。我的当事人现在可以离开。”
胖刑警瞪大眼睛:“木村律师,这……这是重案!假钞模板……”
“模板是鬼丸的,我的当事人是去销毁证据的。”木村律师推了推眼镜,“而且,千夏小姐的父亲是警视厅的殉职警官,你们觉得她会参与制造假钞?”
两个刑警面面相觑。
木村律师把文件拍在桌上:“签字,放人。还是说,你们想等警视总监亲自打电话来?”
五分钟后,李晨和千夏走出警视厅大楼。
门口停着那辆黑色劳斯莱斯。
中村站在车旁,手里夹着雪茄,看见两人出来,微笑:“辛苦了。”
李晨盯着中村:“中村先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上车说。”中村拉开车门。
车上,中村先递给李晨一个包:“你的行李,在机场丢失的那些。看看少没少。”
李晨打开包——护照、钱包、文件袋,都在。连现金都没少。
“中村先生,你……”
“别急,一件件说。”中村抽了口雪茄,“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为什么放你们出来这么快?因为从一开始,这就是个局。”
“局?”
“假钞案,警方查了半年了,半年前,日本市面上突然出现一批高仿假钞,仿真度超过百分之九十五。警方追查,线索指向山口组。我接手调查,发现是鬼丸的手笔——他跟东南亚的犯罪集团合作,盗取了央行印刷局的废弃模板,重新翻新使用。”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报警?”
“直接报警?”中村笑了,“李桑,我是山口组的若头辅佐。如果我出面举报自己人,以后还怎么在极道混?兄弟们会怎么看我?叛徒?内鬼?”
“所以你就利用我?”
“不是利用,是合作。”
中村看向李晨,“李桑刚来日本,在机场遇到的那场‘意外’,是我安排的。目的是试试李桑的身手——能在那种混乱中保持冷静,还能打,说明不是普通人。李桑的行李被‘偷’,也是我的人做的。目的是看看李桑丢了重要东西,会有什么反应。”
李晨想起机场那场打斗、丢失的行李,原来都是中村在试探。
“那你试出什么了?”
“试出李桑是个有原则的人,丢了证件和钱,第一反应不是盲目报警求助,而是自己想办法。在‘月见’,面对小丽的遭遇,会出手相助。在大久保,面对极道火拼,会挺身而出。这样的人,值得合作。”
车子开进港区那栋高级公寓的地下车库。
中村带两人上楼,还是上次那个大平层。但这次没有理惠、美雪,只有他们三人。
中村亲自泡茶:“李桑,第二个问题——为什么大费周章,就为了让你去做这件事?”
李晨没说话,等着下文。
“因为这件事,只有外人能做,鬼丸在山口组经营多年,根基很深。我动他,会引起内乱。警察动他,他有保护伞,动不了。只有外人——一个跟日本极道没有任何利益瓜葛的外人,才能打破这个僵局。”
“那佐藤呢?”
“佐藤是附带的。”中村笑了,“稻川会一直想扳倒山口组,这次鬼丸的假钞生意,他们早就盯上了。我故意泄露消息给佐藤,让他以为有机会截胡。然后借李桑的手,把鬼丸和佐藤一起送进局里。一箭双雕。”
“中村先生,你算计得很深啊。”
“江湖就是这样,你不算计人,人就算计你。”中村说,“李桑,我知道你心里不舒服,觉得被我利用了。所以我准备了补偿。”
中村拍拍手。
侧门拉开,走进来三个穿和服的年轻女人。
不是上次那三位,是新的面孔,但个个气质出众。
“李桑今晚受惊了,好好放松一下,这是东京最顶级的服务,从按摩到料理到……其他服务,应有尽有。李桑可以体验一下,正宗的日本服务是什么样。”
“中村先生,我说过,我是来找人的,不是来玩的。”
“找人也要休息,而且,李桑不想知道,日本的服务和东莞的有什么不同吗?”
李晨一愣。
“李桑在东莞的生意,我略有耳闻。你的那些产业……都是娱乐产业。李桑是行家,正好可以对比对比。”
说完,中村带着千夏离开了。
客厅里只剩下李晨和三个和服女人。
为首的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鹅蛋脸,丹凤眼,气质温婉。她跪坐在李晨面前,鞠躬:“李桑,我叫小百合。今晚由我们为您服务。”
另外两个女人也鞠躬:“请多关照。”
李晨看着这三个女人,知道推辞不了。既来之,则安之,正好看看中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那就……体验一下吧。”
小百合微笑:“李桑,请先沐浴更衣。”
浴室很大,有按摩浴缸和桑拿房。小百合亲自帮李晨放水,试水温,递毛巾。另外两个女人一个准备浴袍,一个准备清酒和小菜。
李晨泡在热水里,感觉一天的疲惫渐渐散去。
小百合跪在浴缸边,轻声问:“李桑,水温合适吗?”
“合适。”
“李桑是第一次来日本?”
“对。”
“那一定要体验正宗的日本服务。”小百合说,“我们从按摩开始,然后是料理,最后是……茶道。”
李晨笑了:“茶道也算服务?”
“茶道是最高级的服务,通过一杯茶,让客人感受到宁静、尊重和美。”
洗完澡,换上浴袍,李晨被带到按摩室。
按摩床是特制的,铺着柔软的棉垫。小百合让李晨趴下,开始按摩。手法很专业,力道适中,穴位精准。
“小百合,你学按摩多久了?”
“十年,我母亲是按摩师,从小就教我这门手艺。后来在专门的学校进修,拿到了国家认证的资格证书。”
“在日本,做这个……赚钱吗?”
“看地方,看客人,在高级会所,像我这样的按摩师,一小时收费三万日元。但会所抽成高,实际到手不到一半。”
“那为什么还做?”
“因为喜欢,我喜欢看到客人放松的样子,喜欢听到客人说‘舒服’。这让我觉得,我的工作有价值。”
按摩结束,李晨感觉浑身舒畅。接着是料理环节。
餐厅的长桌上摆满了精致的日料——刺身、天妇罗、寿司、烤物、煮物,还有清酒和梅酒。三个女人轮流给李晨倒酒、夹菜、介绍菜式。
“这是金枪鱼大腹,今天早上从筑地市场送来的。”
“这是河豚刺身,厨师有二十年经验,绝对安全。”
“这是清酒,用山田锦大米酿造,口感醇厚。”
李晨一边吃一边问:“你们这里,跟东莞的场子有什么不同?”
小百合想了想:“我没去过东莞,但听台湾来的客人说过。台湾的服务,很多是从日本传过去的。可能东莞那边做生意的台湾老板多,又把服务带过去了吧。”
另一个女人插话:“李桑,听说东莞的场子很热闹,唱歌跳舞,喝酒玩游戏。我们这里不一样,我们讲究‘静’——安静地享受服务,安静地放松。”
李晨点头。确实不一样。东莞的场子热闹,有烟火气;这里安静,有仪式感。各有各的好。
吃完饭,是茶道。
美雪(第三个女人)是茶道师,她在一个单独的茶室里布置。榻榻米,矮桌,茶具一应俱全。美雪穿着正式的和服,动作优雅得像在跳舞。
点茶、奉茶、品茶。整个过程安静、缓慢、庄重。
李晨喝了一口茶,清香沁人。
“美雪,你学茶道多久了?”
“十五年。”美雪轻声说,“我祖母是茶道大师,我三岁就开始学。茶道不是技术,是修行。通过一杯茶,修心养性。”
三个环节结束,已经是凌晨两点。
小百合问:“李桑,还需要其他服务吗?”
李晨摇头:“不用了,谢谢。今晚的服务……很好。”
三个女人鞠躬退下。
李晨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着窗外的东京夜景。
中村这个人,深不可测。
设局试探,借刀杀人,最后还给颗甜枣。一套组合拳,打得人没脾气。
但李晨知道,中村做这些,绝对不是为了“清理门户”那么简单。他一定还有更大的图谋,而那图谋,很可能跟要李晨做的“重要事情”有关。
正想着,中村回来了。
“李桑,体验如何?”
“很好,中村先生,现在可以说了吗?你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中村坐下,点了根雪茄:“李桑,别急。那件事……需要准备。明天,我会把资料给你。今晚,你就好好休息。房间已经准备好了,小百合会陪你。”
“李桑放心,这里的服务很专业,不会越界。小百合只是负责照顾你的起居,让你睡得好一点。”
李晨还想说什么,中村摆摆手:“李桑,在日本,有些事要入乡随俗。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是一种礼貌。好了,我走了,明天见。”
中村离开后,小百合走进来:“李桑,我带您去卧室。”
卧室很大,床是榻榻米式的,铺着厚厚的被褥。
小百合帮李晨铺床,整理睡衣,然后跪在床边:“李桑,我就在隔壁,有事随时叫我。”
“小百合,”李晨突然问,“中村先生……是个什么样的人?”
小百合沉默了几秒:“中村先生……很复杂。他帮助过很多人,但也伤害过很多人。有人说他是枭雄,有人说他是伪君子。但对我来说,他是恩人——我父亲欠了高利贷,是中村先生帮我们还清的。”
“那你为什么在这里工作?”
“为了报恩,中村先生说,这里的客人都是重要人物,让我好好服务。我就来了。”
李晨点点头:“谢谢,你去休息吧。”
小百合鞠躬退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