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莞,南城,一家不起眼的私立妇产诊所。
林雪坐在候诊区的塑料椅上,手里捏着一张挂号单。
诊所很小,装修简单,墙上贴着婴儿海报,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坐在旁边的几个女人都有男人陪着,有的在说笑,有的在低声讨论检查结果。
只有林雪是一个人。
“林小雪!”护士在诊室门口喊。
林雪站起来——林小雪是她用的假名。
走进诊室,一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坐在桌子后面,戴着眼镜,表情温和。
“林小姐,坐。”医生递过一张报告单,“检查结果出来了,你怀孕了,大概四周左右。”
林雪接过报告单,手指有些发僵,盯着上面那行字:“早孕,约4周”,看了很久。
“林小姐?”医生轻声问,“这个孩子你要吗?”
林雪抬起头,笑了笑:“要。当然要。”
“那好,我给你开点叶酸,前三个月要注意休息,别太劳累。”医生低头写处方,随口问,“你先生没陪你来?”
“他工作忙。”
医生看了林雪一眼,没再多问。
在私立诊所工作久了,什么情况没见过?单身女人来验孕的,太多了。
“那你自己多注意。如果有任何不适,随时来检查。”医生把处方递过来,“恭喜你,要当妈妈了。”
“谢谢医生。”
林雪接过处方,走出诊室。
走廊里,一个年轻女孩正趴在男朋友怀里哭,大概是意外怀孕,不知道该怎么办。男朋友拍着她的背,小声安慰:“没事,我们要,生下来我养你们。
林雪从他们身边走过,没停留。
走出诊所,阳光有些刺眼。林雪站在路边,从包里拿出那张报告单,又看了一遍。
四周。
时间对得上。
是她去香港前,在公寓那次。
孩子是李晨的。
林雪把报告单仔细折好,放回包里最内层的口袋。然后拿出手机,找到李晨的号码,开始编辑短信。
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好几次。
最后,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打:
“我要结婚了。为了大家都好,以后不再联系。保重。”
没有称呼,没有落款。
就像他们之间,本来就不该有什么。
林雪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一分钟。然后按下发送键。
信息发送成功。
打开通讯录,把李晨的号码拉黑。微信,拉黑。qq,拉黑。所有能联系到的方式,一个一个,全部切断。
做完这些,林雪收起手机,招手拦了辆出租车。
“去哪?”司机问。
“随便开,绕一圈。”
出租车启动,汇入车流。东莞的街道很热闹,商铺林立,人来人往。林雪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出租车经过一家商场,门口有个婚纱摄影的广告牌,模特穿着雪白的婚纱,笑得很甜。林雪看着那个广告牌,突然笑了,笑出了眼泪。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小姐,你没事吧?”
“没事。”林雪擦掉眼泪,“师傅,去林家。”
“好嘞。”
车子调头。林雪靠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李晨的样子——第一次在香港,他冒着生命危险从绑匪手里救她出来。那时候她刚留学回来,心高气傲,觉得这世界上没什么能难倒她,她还有行侠仗义的梦想。
第二次在云山县,她差点被烧死,是李晨在火海中救了她。
两次救命之恩。
她一直记得。
所以那天在公寓,她把第一次给他。不是一时冲动,是想还他的情。
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
用一个孩子还他两次救命之恩,够不够?
林雪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能给他的,最好的东西了。
也是她能报复这个世界的,最狠的方式。
出租车停在林家别墅门口。林雪付了钱,下车,站在大门外,深深吸了口气。
然后推开门,走进去。
客厅里,林国梁正在接电话,语气很恭敬:“是是是,老师您放心,婚礼一定会办好文轩的伤怎么样了?哦哦,好好休养就好推迟一个月没问题,我们这边都配合”
看见林雪进来,林国梁匆匆挂了电话。
“你去哪了?”林国梁皱眉。
“去逛街,买点结婚用的东西。”
林国梁打量女儿,发现她眼睛有点红:“你哭了?”
“没有,外面风大,迷眼了。”林雪换鞋,“爸,婚期定在什么时候?”
“下个月二十八号,赵文轩腿伤需要休养一个月,正好。你没意见吧?”
“没意见。”林雪往楼上走,“我累了,回房休息。”
“等等。”林国梁叫住她,“林雪,你这几天真没去澳门?”
林雪转身,看着父亲:“爸,这个问题你问第三遍了。我没有。我在香港散心,有酒店记录,有消费记录,你要看吗?”
林国梁被女儿的眼神看得有些心虚:“不是爸不信你,是这事太巧了。你刚去香港,赵文轩就在澳门出事”
,!
“这世界上巧合的事多了,爸,你要是真怀疑我,可以去报警,让警察查。我配合。”
说完,林雪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关上门,林雪背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
眼泪终于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但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
不能哭出声,不能让人听见。
这场战争,她必须一个人打。
林雪蹲在地上,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肩膀一抖一抖的,但始终没有声音。
想起单位里那些同事——小刘,去年结婚,嫁了个中学老师,两口子周末一起逛菜市场,为买什么菜讨价还价。小张,正跟男朋友谈恋爱,每天中午一起吃饭,笑得没心没肺。
那些普通家庭出来的女孩,想谈恋爱就谈恋爱,想喜欢谁就喜欢谁。
多好啊。
可她林雪,没这个资格。
生在林家,锦衣玉食,要什么有什么。但代价是,人生从来不属于自己。
上什么学校,读什么专业,做什么工作,嫁什么人全都安排好了。
她就像个提线木偶,线在父亲手里,在老师手里,在所有想从林家得到好处的人手里。
现在,她终于割断了一根线。
用最极端的方式。
林雪哭够了,站起来,走到洗手间。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脸。镜子里的女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摸了摸肚子,还平坦,什么都感觉不到。
但里面有一个小生命。
她和李晨的孩子。
“宝宝,”林雪对着镜子轻声说,“妈妈会保护你。一定。”
手机又震动了,是个陌生号码。
林雪接起来。
“林雪,是我,你为什么拉黑我?那条短信什么意思?你真要嫁给赵文轩?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李晨,我们到此为止吧。我要结婚了,以后别再联系了。”
“林雪,你听我说”
“没什么好说的,李晨,谢谢你以前救过我。但这是我们林家的事,你别管了。好好对冷月,好好对念念。我们就当从来没认识过。”
“林雪!”
林雪挂了电话,把这个号码也拉黑。
然后拔出电话卡,掰断,扔进马桶,冲走。
做完这一切,林雪坐在床边,看着窗外。
夕阳西下,天边一片血红。
林雪站起来,开始收拾房间。
她把所有跟李晨有关的东西——他送的一个小挂坠,一张合影,还有他写过的一张便条,全都收进一个铁盒里。
然后走进后院,在花园角落挖了个坑,把铁盒埋进去。
填土,踩实。
像埋葬一段过去。
李晨站在晨月集团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手机屏幕。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林雪把他所有联系方式都拉黑了。
那条短信像把刀,扎在他心上。
李晨知道赵文轩的事是林雪干的,也知道林雪为什么要这么做。
但他什么都做不了。
不能去找林国梁,不能去找老师,更不能去找林雪。
这场戏,他只能当观众。
李晨把手机扔在桌上,走到酒柜前,倒了杯威士忌,一饮而尽。
酒很烈,烧得喉咙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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