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资源厅。
上午九点,赵书记——现在应该叫赵副厅长了——坐在崭新的办公室里,看着墙上挂着的全省矿产资源分布图。
办公室很大,红木办公桌,真皮沙发,书架上摆满了各种文件和奖杯。
窗外能看见省府大院里的绿化和来回走动的办事人员。
秘书敲门进来,端着杯茶:“赵厅,您的茶。”
“放那儿吧。”赵书记指了指桌子,“人都到齐了吗?”
“到齐了,在小会议室,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的筹备组,一共十二个人,都是您点名要的。”
赵书记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特级龙井,但喝在嘴里没什么味道。想起一个月前还在那个小县城,每天为了招商引资跑断腿,为了万花地产那个项目跟当地土老板喝酒喝到吐。
现在好了。
万花地产的项目顺利开工,房子马上封顶,政绩板上钉钉。
调令下来,省资源厅副厅长,主管能源开发。
而南岛国那个油田,就是他上任后的第一把火。
“走吧。”赵书记放下茶杯,站起来。
小会议室里,十二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有技术专家,有法律顾问,有财务总监,还有几个赵书记从县城带过来的心腹。
“坐。”赵书记在主位坐下,扫视一圈,“各位,今天是我们南太平洋能源开发有限公司筹备组的第一次正式会议。废话不多说,我只说三点。”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声。
“第一,南岛国油田项目,省里高度重视,领导亲自过问。这个项目必须拿下来,没有退路。”
“第二,项目总投资预算三十亿美元,分三期。我们要在一个月内完成前期调研,两个月内启动谈判,半年内签订合同。”
“第三,”赵书记顿了顿,“项目具体负责人,是李晨。”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李晨?东莞那个李晨?”
“听说是个江湖人”
“赵厅,让一个外人负责这么重要的项目,会不会”
赵书记抬手,议论声立刻停了。
“李晨在南岛国有关系,有信任。国王信他,陈青山信他,琳娜公主也信他。这些,是用钱买不来的。”
“可是赵厅,李晨毕竟不是体制内的,万一他”
“没有万一,李晨负责前期接洽和谈判,技术、法律、财务方面由你们专业团队跟进。下周一,李晨会带队去南岛国。你们准备好所有材料,全力配合。”
没人敢再说话。
赵书记又交代了几句,散会。
回到办公室,赵书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手机响了,是父亲赵育良打来的。
“爸。”
“会议开完了?”
“开完了。李晨那边”
“李晨那边我已经谈好了,他答应去南岛国。条件是百分之十的干股,还有冷军之死的线索。”
赵书记心里一动:“爸,冷军的死到底”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管把项目做好。南岛国油田是你的第一份政绩,必须漂亮。做好了,明年扶正不是问题。”
“我明白。”
“还有,今天文轩结婚,你知道吧?”
赵书记嘴角抽了抽:“知道。爸,文轩那样子还结什么婚?”
“样子怎么了?废了也是赵家的人。林家必须嫁,赵家必须娶。这场联姻,关系到林家的态度,关系到后续一系列合作。明白吗?”
“明白。”
“明白就好。”赵育良挂了电话。
赵书记放下手机,揉了揉太阳穴。
文轩废了,还要娶林雪。
林国梁那个老狐狸,为了巴结赵家,连女儿都卖。
这世界,越来越有意思了。
东莞,林家别墅。
二楼,林雪的房间里。
婚纱挂在衣架上,雪白的,镶着珍珠和水钻,很漂亮。林雪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正在给她盘头发,动作很轻:“林小姐,您头发真好,又黑又亮。”
“谢谢。
房间里还有两个伴娘,是林国梁安排的,林雪的远房表妹,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婚礼细节。
“姐,你这婚纱真好看,听说要十几万呢!”
“赵家真大方,聘礼就给了八十八万,还有一套别墅!”
“赵公子虽然腿受了点伤,但人长得帅啊,家里又有钱”
林雪听着,没说话。
楼下传来喧闹声,接亲的车队到了。
林国梁在喊:“林雪,准备好了吗?文轩来了!”
林雪站起来,穿上婚纱。
镜子里的女人很美,美得像画。但眼睛里,没有一点光。
“走吧。”林雪说。
下楼,客厅里挤满了人。
林国梁满脸堆笑:“文轩啊,你可算来了!路上堵车吗?”
“有点。”赵文轩声音很淡,“林雪,走吧。”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笑容,就像在完成一个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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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出发,往酒店去。
路上,赵文轩一直看着窗外,不说话。林雪坐在旁边,也不说话。
车里很安静,安静得尴尬。
快到酒店时,赵文轩突然开口:“林雪,你知道我废了吗?”
林雪心里一紧,但脸上很平静:“爸说你腿受伤了,需要休养。”
“腿?”赵文轩笑了,“我废的是下面。以后做不了男人了。你知道吗?”
林雪握紧了捧花。
“不知道也没关系。”赵文轩转过头,看着林雪,“反正这场婚姻,就是做给外人看的。你嫁过来,当你的赵太太。我在外面玩我的,互不干涉。懂吗?”
“懂。”
“懂事就好,对了,听说你跟那个李晨有点关系?”
林雪的心跳漏了一拍。
“没有,只是普通朋友。”
“普通朋友最好,我不管你们以前怎么样,嫁进赵家,就是赵家的人。要是让我发现你跟别的男人有染”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清楚。
林雪没接话。
车队到了酒店。门口围满了记者和宾客,闪光灯噼里啪啦地响。
婚礼很盛大,摆了五十桌。赵育良坐在主桌,林国梁陪在旁边,满脸笑容。赵书记也来了,坐在另一桌,跟几个省里的官员聊天。
司仪在台上说着祝福的话,宾客们鼓掌,笑闹。
一切都那么完美。
直到仪式进行到一半。
“我去下洗手间。”赵文轩说。
“我陪你去。”伴郎说。
“不用。”赵文轩推开伴郎,一瘸一拐地往洗手间方向走。
林雪站在台上,看着赵文轩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十分钟过去了,赵文轩没回来。
二十分钟过去了,还是没回来。
宾客们开始窃窃私语。
林国梁脸色变了,小声对赵育良说:“老师,文轩他”
赵育良摆摆手,叫来秘书:“去看看。”
秘书去了,很快回来,脸色很难看:“老师,文轩少爷从后门走了。”
“走了?”赵育良眼神一冷,“去哪了?”
“不知道。保安说看见他上了一辆出租车。”
婚礼现场一片哗然。
新郎在婚礼中途跑了,这算什么事?
林雪站在台上,手里还拿着捧花。她看着台下乱成一团的宾客,看着父亲铁青的脸,看着赵育良阴沉的脸色,突然笑了。
笑得很淡,但很真实。
这场戏,终于演不下去了。
东莞,一家地下夜店。
下午三点,夜店还没正式营业,但包厢里已经热闹非凡。赵文轩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排酒瓶,已经空了七八个。
十个穿着暴露的小姐站在包厢中间,低着头,不敢说话。
赵文轩手里拿着一根皮鞭,鞭子很细,但抽在身上很疼。
“都他妈站着干什么?”赵文轩吼道,“跳啊!给老子跳!”
小姐们开始扭动身体,但动作僵硬,眼神恐惧。
“跳得跟死人一样!”赵文轩站起来,一鞭子抽在一个小姐身上。
“啊!”小姐惨叫一声,摔倒在地上。
“起来!”赵文轩又抽了一鞭,“老子花钱是来看你装死的吗?!”
其他小姐吓得发抖,但不敢停,继续跳。
赵文轩坐回沙发,又开了瓶酒,灌了一大口。酒很烈,但烧不掉心里的火。
废了。
他废了。
下面没了,做不成男人了。
婚礼?娶林雪?娶个屁!
一个太监,娶个漂亮老婆,有什么用?看着吃不着,更难受!
赵文轩又灌了口酒,看着那些扭动的小姐,眼神越来越疯狂。
“都过来!”赵文轩吼道。
小姐们战战兢兢地走过来。
赵文轩从包里掏出一沓钱,扔在地上:“抽!互相抽!谁抽得狠,钱就是谁的!”
小姐们看着地上的钱,又看看赵文轩手里的鞭子,不敢动。
“抽啊!”赵文轩一鞭子抽在茶几上,玻璃碎了,“不抽老子抽你们!”
一个小姐颤抖着捡起鞭子,看向旁边的姐妹。
“抽!”赵文轩红着眼睛,“往死里抽!”
鞭子声,惨叫声,在包厢里回荡。
赵文轩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笑了,笑得很变态。
废了又怎样?
废了,他照样能掌控别人的痛苦。
废了,他照样能让别人生不如死。
手机响了,是父亲赵育良打来的。
赵文轩看了眼,直接挂断。
然后关机。
去他妈的婚礼,去他妈的联姻,去他妈的一切。
他现在只想发泄。
用别人的痛苦,来麻痹自己的痛苦。
鞭子声越来越密,惨叫声越来越凄厉。
赵文轩又开了瓶酒,灌了下去。
酒很苦。
但苦不过人生。
晨月集团办公室。
李晨的手机响了,是赵育良。
“李晨,准备得怎么样了?”赵育良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准备好了,下周一去南岛国。”
“很好,另外,你之前要的线索——关于冷军之死的。等你从南岛国回来,我会给你。”
“谢谢老师。”
电话挂了。
李晨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这座城市,每天都在上演荒诞剧。
有人结婚当天逃跑,有人被迫嫁给太监,有人为了利益出卖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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