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那仿佛被烙铁灼烧过的印记微微发热,带着一种奇异的、与灵魂相连的质感。林轩摊开右手,只见掌心之中,多了一个约莫指甲盖大小、极其繁复玄奥的暗红色符文。符文形似一柄微缩的、交叉的双剑,又像是某种古老的审判印记,隐隐有暗金色的流光在纹路中游走,散发出冰冷、威严、不容亵渎的气息,与他识海中那“修罗九考”的信息隐隐呼应。
这便是修罗神考的印记,也是他通过前三考的凭证,更是后续考核的指引与枷锁。
“第四考,弑天血途击杀一位正式的封号斗罗。”林轩低声重复着考核内容,血瞳之中闪烁着冰冷的寒芒。这与“帝血弑天”的转职任务不谋而合,也为他接下来的道路,指明了最直接、也最残酷的方向。以封号斗罗之血,祭奠他的杀戮之道,开启帝血之路,也为修罗神的传承铺就基石。
他抬眼,再次望向空洞中央那柄沉寂的暗红神剑。此刻,神剑已彻底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静静悬浮,仿佛亘古未动。但林轩知道,他与这柄剑,与剑背后那位无上存在,已经产生了不可分割的联系。神剑有灵,或者说,是修罗神的意志依附其上,它认可了自己作为传承候选者的资格,但也仅此而已。想要真正执掌这柄神剑,获得完整的传承,他必须通过后续更加严酷的考验。
此地已无更多机缘。炼狱血池的能量已被他炼化近半,剩下的部分驳杂不堪,且蕴含的神性与杀伐意志过于稀薄,对他已无大用。修罗神剑更非此刻他能觊觎之物。当务之急,是离开这地狱路,与胡列娜汇合,然后,重返外界,寻找那完成第四考与转职任务的“祭品”。
心念一动,林轩不再犹豫。他身形一晃,便如同离弦之箭,逆着粘稠的血水,向上方疾冲而去。达到八十五级,魂核质变,血气如汞浆,他的速度与力量早已今非昔比。周身血气自然流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却坚韧无比的血色光膜,将血水的阻力与侵蚀力降到最低,如同游鱼般迅捷。
不多时,他便冲出了血池水面,重新回到了那被暗红晶体包裹的密闭空间。脚踏实地,环顾四周,与一年前踏入时并无二致,只是血池水位下降了许多,颜色也淡了。头顶上方,是隔绝了恐怖火流的晶体穹顶。
如何离开?林轩目光扫过,很快便锁定了一处异常。在靠近血池边缘,与他来时那暗红光圈相对的晶体墙壁上,不知何时,浮现出了一个淡淡的、与掌心印记有些相似的暗红符文,正微微闪烁着光芒。
是出口的指引?林轩走到那符文前,试探性地将掌心那修罗神考印记,轻轻印了上去。
“嗡——”
印记接触的刹那,墙壁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柔和的、带着空间波动的力量将他包裹。眼前景象一阵模糊扭曲,下一刻,天旋地转的感觉传来,与当初被传送进这血池空间时类似,但方向相反。
待视野重新清晰,林轩发现自己已不在那密闭的血池空间,而是站在了一条略微向上倾斜的、宽阔了许多的暗红色晶体通道之中。通道四周的岩壁,依旧是那种被高温煅烧过的暗红晶体,但空气不再灼热到难以忍受,温度虽然依旧很高,却已在他强悍体魄的承受范围内。而且,空气中那股无处不在的暴戾、杀戮气息,也淡薄了许多,反而多了一丝属于外界的、微弱的清新气流?
是出口的方向!林轩精神一振,他能感觉到,前方有风的气息,虽然微弱,却与地狱路深处那凝滞、灼热的空气截然不同。
没有丝毫停留,林轩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虚影,沿着通道疾掠而去。通道很长,且蜿蜒曲折,但他速度极快,风驰电掣。沿途,他看到了更多战斗的痕迹,刀劈斧凿,魂力残留,有些已经十分古老,有些则相对新鲜,显然是历代试图闯过地狱路的强者所留。但他无暇细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尽快离开这里,与胡列娜汇合。
疾行约莫半个时辰,前方隐隐有微弱的天光透入,空气中的清新气流也越来越明显。林轩速度再增,几个起落,便已冲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不再是狭窄的通道,而是一个巨大的、天然形成的洞窟出口。出口外,是一片稀疏的、呈现出不健康暗红色的怪异森林,天空是常年被杀戮之都特殊力场笼罩的暗红色,不见日月,光线昏暗,但比起地狱路那永恒的血色与灼热,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清新的、带着泥土和淡淡血腥气的空气涌入肺中,虽然这空气对常人而言依旧污浊,但对在地狱路深处待了近两年的林轩来说,却如同甘泉。他站在洞口,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外界相对“凉爽”的空气,体内那生生不息的血气魂核,似乎也运转得更加欢快了一些。
这里,是杀戮之都的外围,是离开那血腥地狱的第一站。按照来时的记忆,只要穿过这片“血色森林”,便能真正离开杀戮之都的范围。
林轩的目光,迅速扫过洞口附近。地面是暗红色的坚硬土壤,散落着一些枯骨和破烂的兵器,显然这里并非安全之地,常有杀戮发生。但此刻,洞口附近,除了他自己,空无一人。
林轩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他记得很清楚,一年前,他将胡列娜用尽全力甩过了那十丈火渊,她成功抓住了对岸的出口边缘,翻身进入了通道。以胡列娜的实力和心性,既然通过了地狱路最危险的考验,没道理会在相对安全的出口通道内出事。更何况,他炼化血池用了一年,胡列娜如果先出来,理应在此地等待,或者至少留下一些记号、痕迹。
但此刻,洞口附近,没有任何打斗痕迹,也没有任何魂力残留,更没有胡列娜留下的标记。仿佛她从未在此出现过。
是等得太久,先行离开了?还是出了什么意外?
林轩目光微沉,神识如同水银泻地,以自身为中心,向四周迅速蔓延开去。达到八十五级,魂核质变,他的精神力感知范围与精细度也大大提升。方圆数百米内,一草一木,风吹叶动,甚至土壤下虫蚁的爬行,都清晰地映照在他心间。
没有。没有任何胡列娜残留的气息,也没有近期剧烈战斗的能量波动。倒是在不远处的一片灌木丛后,发现了三具已经腐烂大半的尸体,看衣着和残留的魂力痕迹,应该是杀戮之都的堕落者,死于互相残杀,时间至少在一个月以上,与胡列娜无关。
她又去了哪里?以她的聪明,如果安全出来,要么会在此地等待自己,要么会留下明确的记号,告知去向。如此干净地消失,不留痕迹,只有两种可能:一,她遇到了某种不可抗力,被瞬间制伏或带走,来不及留下信息;二,她出于某种原因,主动迅速离开了,并且刻意抹除了自己的痕迹。
会是武魂殿的人接应她吗?林轩记得,胡列娜作为武魂殿黄金一代,比比东的弟子,进入杀戮之都获取杀神领域,必然有武魂殿的后续安排。或许,在她通过地狱路后,便有武魂殿的强者在外接应,将她直接带走了?这倒是很有可能。毕竟胡列娜身份特殊,武魂殿不可能真的让她独自在杀戮之都外围这等险地久留。
但如果是武魂殿的人接走,为何不连自己也一并寻找或等待?是认为自己已经死在地狱路中?还是因为自己并非武魂殿核心成员,不在他们的接应计划之内?亦或是接应者到来时,自己尚在血池之中,他们搜寻无果,以为两人皆已陨落?
各种念头在林轩脑中飞速闪过。他更倾向于胡列娜是被武魂殿的人接走了。以他对胡列娜的了解,如果她安全出来,而自己没有出现,她绝不会轻易独自离开,至少会尝试寻找或等待一段时间。唯有遇到无法抗拒的外力(比如武魂殿高层的命令或接应),或者确信自己已无生还可能,才会被迫或绝望离去。而无论是哪种情况,此刻留在这里空等,都已无意义。
杀戮之都外围并非久留之地。这里虽然没有地狱杀戮场的规则,但更加混乱无序,充满了从杀戮之都逃出或在外围游荡的亡命之徒,以及各种危险的魂兽。而且,他掌心这修罗神考印记,以及体内质变后难以完全收敛的磅礴血气,在感知敏锐的强者眼中,如同黑夜中的火炬,极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当务之急,是离开杀戮之都范围,重返正常世界。一边打探娜娜的消息,一边寻找合适的‘目标’,完成第四考和转职任务。”林轩很快理清思路,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冷静。胡列娜的失踪固然让他心绪波动,但多年的杀戮生涯早已让他学会了在任何情况下保持理智。担忧无济于事,提升实力,掌握主动,才是关键。
他最后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洞口,又回望了一眼身后那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地狱的通道,血瞳之中没有丝毫留恋。地狱路的旅程,虽然凶险万分,却也让他脱胎换骨,实力暴涨,更接触到了神只传承的隐秘。这是一段宝贵的经历,但前方的路,更加广阔,也更具挑战。
不再迟疑,林轩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模糊的血色残影,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前方那片诡异的“血色森林”之中。他没有选择高空飞行,那样目标太明显。在杀戮之都外围,低调潜行才是王道。
森林中的树木,枝叶都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暗红或紫黑色,散发着淡淡的腥气和毒素。林间光线更加昏暗,地面上堆积着厚厚的腐殖质,踩上去松软无声,但其中可能隐藏着毒虫或陷阱。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魂兽嘶吼,或者短促凄厉的惨叫,显示着这片森林同样危机四伏。
林轩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幽灵般在林木间穿梭。他的速度极快,脚步轻盈,踩在松软的腐叶上,几乎不发出任何声音。强大的精神力铺散开来,如同无形的雷达,将方圆数百米内的风吹草动尽收心底,提前避开一些明显的气息强大的魂兽领地,以及几处感知到有埋伏或厮杀的区域。
以他如今的实力,除非遇到实力极强的魂兽群或者魂斗罗级别的强者围攻,否则在这杀戮之都外围,几乎可以横着走。但他不想节外生枝,只想尽快离开。
途中,他也遇到了一些不开眼的堕落者或亡命魂师,试图袭击他这个“落单者”。对于这些人,林轩没有丝毫手软,甚至懒得动用武魂,仅仅凭借强横的肉身力量和迅捷如鬼魅的身法,便在瞬息之间将他们解决。吞噬了炼狱血池磅礴能量的血气魂核,对这些堕落者驳杂的血气和魂力已然兴趣不大,林轩也懒得浪费时间去吸收。他将尸体随意丢弃,继续赶路,仿佛只是随手拍死了几只苍蝇。
大约用了小半天时间,林轩终于穿过了那片广袤而危险的血色森林。前方,暗红色的天空逐渐变得清朗了一些,虽然依旧阴沉,但已能看到正常的云层。空气中的血腥和暴戾气息也淡不可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荒芜、但相对正常的野外气息。
他站在森林边缘,回首望去,杀戮之都所在的区域,依旧被一层淡淡的、扭曲的暗红色力场所笼罩,仿佛一个独立于世界之外的污秽之地。而前方,则是连绵的荒山和旷野,虽然贫瘠,却代表着正常的世界。
“终于出来了。”林轩心中并无太多感慨,只有一种淡淡的释然和更深的紧迫感。在地狱路近两年的生死搏杀与炼狱苦修,恍如隔世。但外界的时间并未停止,大陆的局势,他需要完成的考核与任务,以及失踪的胡列娜,都容不得他有丝毫松懈。
辨认了一下方向。他进入杀戮之都前,最后停留的大城市是天斗帝国的首都,天斗城。那里是大陆最繁华的城市之一,信息流通迅速,势力错综复杂,既能打探到关于胡列娜和武魂殿的最新消息,也更容易接触到封号斗罗级别强者的信息——无论是通过武魂殿的资料,还是天斗帝国皇室,乃至上三宗和其他势力的情报。
而且,天斗城距离此地虽远,但以他如今的速度和实力,赶回去并不需要太久。他需要先回到一个相对熟悉和安全的环境,整理此番所得,适应暴涨的力量,同时制定后续的计划。
目标明确,林轩不再耽搁。他选准了天斗城的大致方向,体内血气微微流转,脚下发力。
“砰!”
一声低沉的闷响,地面被他踏出一个浅坑,而他的身影,已然化作一道肉眼难辨的血色流光,贴着地面,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朝着天斗城的方向,疾驰而去!所过之处,只留下一缕淡淡的、带着凛冽杀意的血气残影,很快便被荒野的风吹散。
杀戮之都的“血刹”,已然归来。而大陆的风云,或许将因他的回归,而掀起新的波澜。他的目标清晰而冷酷——天斗城,以及一位封号斗罗的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