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流光划破荒野的天空,其速如电,其势如虹,却又诡异地收敛了绝大部分气息,若非精神力极强的魂师刻意探查,几乎难以察觉。林轩归心似箭,更不欲多生事端,一路避开人烟稠密之处,专挑荒山野岭、人迹罕至的路径疾行。以他如今八十五级的魂力,质变后的魂核提供着近乎生生不息的磅礴血气,长途奔袭对其消耗微乎其微。
不过数日功夫,天斗城那宏伟连绵的轮廓,便已遥遥在望。高大的城楼,熟悉的街道,喧嚣的人声,以及那空气中弥漫的、属于繁华都市的独特气息,与杀戮之都那永恒的血腥、压抑、疯狂截然不同,让林轩那因长期杀戮而冰封的心湖,也泛起了些许细微的涟漪。
他没有选择大张旗鼓地入城,而是如同鬼魅般,在黄昏时分,悄无声息地自城墙一处僻静的角落翻越而入,没有惊动任何守军。城内街道华灯初上,人流如织,商贩叫卖声、车马声、谈笑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副鲜活的人间烟火图。林轩收敛了周身那凛冽的杀气,将魂力波动压制在普通魂宗级别,换上了一身路上顺手“取”来的普通黑色劲装,如同一个寻常的魂师旅人,融入人流之中。
但那双深邃的血瞳,偶尔开阖间流露出的、历经尸山血海沉淀下的漠然与威严,以及那即便刻意收敛也依旧如渊渟岳峙的沉稳气度,依旧让一些感知敏锐的路人下意识地避让。
他没有先回自己在天斗城购置的那处僻静小院,而是凭着记忆,朝着城中一处较为清静、环境雅致的住宅区走去。那里,是他离开前,为小舞、朱竹清她们安排的暂居之所。
来到一处清幽的小院外,院墙爬满了青藤,院内隐隐有花草清香传出。林轩站在门前,略一感应,便察觉到了院内数道熟悉的气息。他心中微动,屈指,轻轻叩响了门环。
“谁呀?”一个清脆中带着几分警惕的女声从院内传来,脚步声靠近。
门“吱呀”一声打开,露出一张娇俏可人、带着几分疑惑的俏脸,正是小舞。两年不见,她的身材似乎更加高挑了一些,容颜也褪去了几分稚气,多了些许少女的明媚与灵动,只是眉宇间,似乎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当她看清门外站着的人时,先是一愣,随即那双灵动的眸子瞬间瞪大,红唇微张,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林林轩哥哥?”小舞的声音带着颤抖,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小舞,是我,我回来了。”林轩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俏脸,血瞳之中冰封的寒意悄然融化了一丝,露出一抹温和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
“真的是你!”小舞终于确认,惊呼一声,眼眶瞬间就红了,也顾不得许多,如同乳燕投林般,猛地扑进了林轩怀里,双臂紧紧环住了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前,声音带着哽咽:“林轩哥哥!你终于回来了!我们我们都好担心你!两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感受着怀中少女温软的娇躯和微微的颤抖,林轩心中涌起一丝歉疚与暖意。他轻轻拍了拍小舞的后背,低声道:“嗯,我回来了。有些事情耽搁了,让你们担心了。”
这时,院内的其他人也被惊动。一道清冷的紫色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门口,正是朱竹清。她依旧是那一身利落的黑色皮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容颜清冷绝美,紫色的猫瞳在看到林轩的瞬间,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喜与放松,但随即又恢复了惯常的冷静,只是那微微抿起的唇线和悄然握紧的拳头,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
“林轩。”她声音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
紧接着,又是一道身影快步走出,一袭水蓝色的长裙,容颜精致如画,气质温婉中带着一丝贵气,正是宁荣荣。她看到林轩,美眸中也满是惊喜:“林轩,你回来了!太好了!”
最后走出的,是一道墨绿色长发、身材高挑、带着几分野性与妖娆的身影,独孤雁。她双臂抱胸,斜倚在门框上,碧绿的眸子上下打量着林轩,眼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好奇,啧啧道:“哟,我们的大忙人可算舍得回来了?这一去就是两年,音讯全无,我们还以为你被哪个狐狸精拐跑了呢。”话虽带着调侃,但眼中那抹轻松与欣喜却是掩藏不住。
看着眼前这四张熟悉的、写满了担忧与惊喜的俏脸,林轩心中那最后一丝从杀戮之都带出的冰冷与戾气,似乎也被冲淡了不少。他点了点头:“我回来了。让你们久等了。”
小舞这才从林轩怀里抬起头,眼圈还有些红,但脸上已绽开了灿烂的笑容,拉着林轩的手就往院里走:“快进来,快进来!站在门口像什么话!林轩哥哥,你这段时间到底去哪里了?有没有受伤?吃饭了没有?”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砸来,带着毫不掩饰的关切。朱竹清默默让开道路,宁荣荣则是快步去准备茶点。独孤雁依旧倚在门框,看着被小舞拉着的林轩,撇了撇嘴,眼中却带着笑意。
小院布置得清雅别致,显然她们在此居住得颇为用心。林轩被小舞按在院中的石凳上坐下,宁荣荣很快端来了热茶和几样精致的点心。朱竹清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独孤雁也走了过来,在另一张石凳上坐下,翘着腿,一副“老实交代”的模样。
“我去了一个特殊的地方历练,那里与外界隔绝,无法传递消息。”林轩简单地解释道,并未提及杀戮之都的具体情况,那地方太过血腥黑暗,没必要让她们知道详情,“历练有些波折,耽搁了时间,但收获不小。我很好,没有受伤。”
他轻描淡写,但四女都不是傻子,从他身上那虽然极力收敛、却依旧能感受到的、更加深沉内敛、也更具压迫感的气息,以及那双血瞳中偶尔闪过的、令人心悸的漠然,都能猜到,他这两年的经历,绝非“有些波折”那么简单。但他既然不愿多说,她们也体贴地没有多问,只要他平安回来,便已是最大的幸运。
“对了,雁子,独孤前辈可在城中?”林轩喝了一口茶,转向独孤雁问道。他记得自己离开前,曾拜托独孤博照看一下小舞她们,也顺便提及了蓝银皇的事情。
独孤雁点点头:“爷爷在城里,不过这几天好像去城外他的药园子了。你找他有事?”
“嗯,有些药材上的事情,想请教他,顺便取一件东西。”林轩道。他指的自然是那株在杀戮之都得到、一直用玉盒和魂力温养保存的蓝银皇幼苗。将其安置在冰火两仪眼那样最适合植物系魂兽生长的宝地,是早就计划好的。
“那还不简单,我带你去找他,或者让人给他捎个信。”独孤雁爽快道。
“不用麻烦,我亲自去一趟药园吧。有些细节,需要当面和独孤前辈说。”林轩道。冰火两仪眼的位置是独孤博最大的秘密,亲自前去以示尊重,也更稳妥。
“行,那你什么时候去?现在天色已晚,要不明天再去?”独孤雁看了看天色。
“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应该能在入夜前赶回来。”林轩起身。蓝银皇幼苗虽然被他用魂力温养着,但离土已久,能早些安置总是好的。
“我陪你去!”小舞立刻道。
朱竹清和宁荣荣也看了过来,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的意思很明显。
林轩看着她们眼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担忧,明白她们是怕自己又“消失”了。他心中微暖,点了点头:“也好,那就一起去吧。雁子,麻烦你带路。”
独孤雁的爷爷独孤博,在城外的“药园子”,自然就是那处宝地——冰火两仪眼。独孤雁是知道确切位置和进入方法的。
独孤雁也没推辞,起身道:“那走吧,我知道一条近路。”
五人离开小院,出了天斗城,在独孤雁的带领下,朝着落日森林方向而去。独孤雁和朱竹清都是敏攻系魂师,速度不慢;宁荣荣有九宝琉璃塔的速度增幅,也能跟上;小舞的柔技身法本就灵动;林轩更不用说。一行人速度极快,在落日森林中穿行,如履平地。
有独孤雁这个“地头蛇”带路,避开了一些强大魂兽的领地,很快便来到了那片被毒阵笼罩的山谷之外。独孤雁熟门熟路地取出几颗药丸分给众人服下,然后带着他们循着特定的路径,穿过了外围的碧磷蛇皇毒阵。
再次踏入冰火两仪眼所在的山谷,浓郁到化不开的天地元气扑面而来,奇花异草遍地,仙品药草散发着朦胧的光晕,中心那红蓝两色、泾渭分明却又奇异交融的泉水,依旧散发着令人心悸的炽热与极寒气息。
“好浓郁的能量!”宁荣荣忍不住惊叹,美眸中异彩连连。小舞和朱竹清也是第一次来到此地,眼中也满是震撼。独孤雁则是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
“独孤前辈。”林轩对着泉眼旁一座简陋的木屋朗声道。
木屋门“吱呀”一声打开,一身墨绿长袍、头发亦是墨绿色的独孤博走了出来,看到林轩,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感知到林轩身上那深不可测的气息,更是瞳孔微缩:“林轩小子?是你?你你突破了?”他分明记得,两年前林轩离开时,不过魂圣修为,如今这气息,赫然已是魂斗罗级别,而且给他一种极为危险的感觉,魂力凝实程度远超普通魂斗罗!
“侥幸有所突破。”林轩微微一笑,拱手道,“前辈,别来无恙。”
“好小子!你这‘侥幸’可真是不得了!”独孤博啧啧称奇,又看向林轩身后的四女,尤其是自己孙女,脸色才缓和了些,“都进来吧。林轩小子,你这次来,不只是看看老夫吧?”
“确有一事,想请前辈帮忙。”林轩也不绕弯子,从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了那个一直用魂力温养的玉盒,小心打开。
玉盒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温和、充满生命气息的淡蓝色光晕散发出来,隐约有淡淡的草木清香。盒中,一株约三寸高、通体晶莹如蓝宝石、生有三片带着金色纹路的叶片的幼苗,正安静地躺在铺着湿润灵土的盒底,散发着微弱却坚韧的生机。
“这是”独孤博身为玩毒和药草的大行家,一眼就看出这幼苗的不凡,尤其是那叶片上的金色纹路,以及那股精纯无比的生命气息,绝非寻常植物系魂兽。
“一株特殊的蓝银草,对我很重要。它需要一处能量极度充沛、且拥有两极共生环境的地方才能更好生长。晚辈思来想去,整个大陆,没有比前辈这冰火两仪眼更合适的地方了。故而想恳请前辈,允许我将它暂时寄养在此泉眼附近。”林轩诚恳道。他并未点明这是蓝银皇,但相信以独孤博的眼力,能看出其珍贵。
独孤博仔细感应着那幼苗的气息,又看了看冰火两仪眼,捋了捋胡须,沉吟道:“此草生命本源极为精纯高贵,确实非同一般。冰火两仪眼阴阳交汇,生机与毁灭并存,能量层次极高,倒真是最适合这类顶级植物系魂兽生长之地。不过,此地环境特殊,需得选对位置,否则过犹不及。”
他环顾了一下泉眼四周,指着一处距离冰火两色泉水交汇处约十丈,地势略高、土壤湿润、能同时汲取到泉水散逸的极热与极寒气息,却又不会被直接冲击的位置:“就那里吧。土壤是经过此处地气滋养的灵土,我再布下一个小型聚灵阵,汇聚周围逸散的生命能量,应当能保它茁壮成长。”
“多谢前辈!”林轩心中一喜,拱手致谢。
“小事一桩。你这小子,总能拿出些稀奇古怪的好东西。”独孤博摆摆手,亲自上前,用魂力在那选定的位置挖了一个小坑,又从自己储物魂导器中取出一些特制的、混合了多种灵药粉末的土壤填入,然后示意林轩可以栽种了。
林轩小心翼翼地将蓝银皇幼苗从玉盒中取出,其根须保存完好,带着湿润的灵土。他将幼苗轻轻放入坑中,覆上土,压实。似乎感受到了冰火两仪眼那无比浓郁的能量环境,原本有些萎靡的幼苗,三片蓝金色的叶片竟然微微舒展开来,散发出更明亮的淡蓝色光晕,根须也似乎主动向着周围富含能量的土壤扎去,显得生机勃勃。
独孤博见状,取出几块品质上佳的玉石,熟练地在那幼苗周围布置了一个简单的聚灵阵。阵法成型,淡淡的微光流转,周围空气中浓郁的生命能量被缓缓牵引而来,汇聚在幼苗周围,形成了一层淡淡的蓝色光雾。
看到蓝银皇幼苗成功安置,且状态明显好转,林轩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有此宝地温养,阿银恢复的速度必然能大大加快。
“好了,有老夫照看着,出不了岔子。”独孤博拍了拍手,看向林轩,“你小子这两年,到底跑哪里去了?这身杀气啧啧,收敛得不错,但瞒不过老夫。还有你这魂力,提升得也太快了些,根基居然还如此扎实,真是怪胎。”
林轩知道瞒不过这位老毒物,但也只是含糊道:“在一处生死之地历练了一番,侥幸不死,得了些机缘。”
独孤博深深看了他一眼,也没有继续追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转而道:“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打算?以你现在的实力,恐怕这小小的天斗城,已经容不下你了吧?”
“暂时会留在天斗城一段时间,有些事情要处理。之后,可能会离开,去处理一些私事。”林轩道。他所说的私事,自然是指猎杀封号斗罗,完成第四考和转职任务。此事太过凶险,不便对他人言明。
独孤博人老成精,看出林轩不愿多谈,也不勉强,只是提醒道:“天斗城最近也不太平,武魂殿的活动越发频繁,两大帝国的摩擦也时有发生。你行事小心些,你如今实力虽强,但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多谢前辈提醒,晚辈省得。”林轩点头。
又闲聊了几句,主要是小舞她们向独孤博请教一些关于冰火两仪眼仙草的知识,独孤博对这几个小姑娘倒是和颜悦色,尤其是对自己孙女带来的朋友,耐心解答了不少疑问。眼看天色渐晚,林轩便起身告辞。
“这株草你放心,我会看着的。你们路上小心。”独孤博将五人送到毒阵边缘。
再次服下解毒丹,穿过毒阵,离开了落日森林。当五人回到天斗城那小院时,已是星斗满天,城内万家灯火。
小院中,宁荣荣早已让下人备好了丰盛的晚餐。精致的菜肴摆满了石桌,还有几壶上好的果酒。月光如水,倾洒在院中,为这重逢的夜晚增添了几分静谧与温馨。
没有了外人在场,小舞终于忍不住,叽叽喳喳地问起了林轩这两年的经历,虽然林轩依旧只是挑些不痛不痒的经历说了,但她依旧听得津津有味,时而惊呼,时而担忧。朱竹清安静地坐在一旁,默默为林轩布菜,清冷的眸子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宁荣荣则笑着说起她们这两年在天斗城的生活,如何修炼,如何应付一些不开眼的追求者,如何打理林轩留下的产业,虽然琐碎,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独孤雁则不时插科打诨,调侃林轩几句,惹得小舞娇嗔不已,气氛轻松而愉悦。
林轩安静地听着,偶尔回应几句,品尝着她们夹来的菜肴,饮下她们斟满的美酒。看着身边四张在月光下愈发娇艳动人的容颜,听着她们关切的话语和清脆的笑声,他那颗在杀戮之都磨砺得如同坚冰的心脏,似乎也一点点被这温暖的氛围所融化。
这两年,他行走在血腥与死亡的边缘,与疯狂和杀戮为伴,时刻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松懈。唯有在此刻,在这小小的院落中,在这几个真心牵挂他的女子身边,他才能感受到久违的放松与安宁。无需时刻警惕背后的匕首,无需算计生死得失,只需安静地享受着这难得的平静与温情。
“林轩哥哥,你这次回来,不会再突然消失那么久了吧?”小舞靠在林轩身边,仰着小脸,眼中带着一丝依恋和忐忑。
朱竹清、宁荣荣、独孤雁也停下了说笑,目光盈盈地望向他。
月光下,四双美眸如同最璀璨的星辰,倒映着他的身影。
林轩心中微动,看着她们眼中的期待与担忧,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是难得的温和与认真:“短时间内,应该不会了。有些事情,我需要在天斗城处理。而且”他顿了顿,血瞳之中闪过一丝坚定,“以后的路或许会更难,但我答应你们,会尽力活着回来。”
他没有许下永远陪伴的空头承诺,因为前路艰险,他自己也无法保证。但这句“尽力活着回来”,却是他所能给出的,最郑重的承诺。
小舞眼中瞬间盈满了水光,紧紧抱住了他的手臂。朱竹清微微侧过脸,但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宁荣荣眼圈也有些发红,却笑着举杯:“那就说好了!为了庆祝林轩平安归来,也为了以后的每一次重逢,干杯!”
独孤雁也举起酒杯,碧绿的眸子里少了平时的戏谑,多了几分认真:“虽然你这家伙总是神神秘秘的,不过欢迎回来。以后要是再敢玩失踪,看我怎么收拾你!”
“干杯。”林轩也举起酒杯,与四只精致的酒杯轻轻碰在一起。
清脆的撞击声,在静谧的月光下回荡,仿佛一个短暂的、温暖的约定。
夜色渐深,月华如水。院中,笑语晏晏,温情脉脉,暂时驱散了归来的杀神心中那浓得化不开的血色与寒意。前路依旧遍布荆棘,强敌环伺,神考如山,但至少此刻,这方小小的天地,是他可以暂时停靠、汲取温暖的港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