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坐于武将席末端，一直闷头喝酒、很少说话的兀突骨，忽然咧嘴一笑，声如闷雷：“嘿，你们那联盟，是不是有个叫赫连锋的，被俺一斧头劈了？他那身亮闪闪的乌龟壳，还有那能发光的烧火棍，看着花里胡哨，不经打啊！俺们这从石头林子里刨出来的黑疙瘩，都比那结实！”
他这话说得粗鲁，却让严松等人脸色一变。赫连锋是他们的将领，其装备是联盟制式高级将领装甲与武器，竟被这蛮汉说得如此不堪？而且，他提到“石头林子”？难道是指“迷踪石林”？
墨渊（人形）优雅地放下酒杯，淡淡道：“温侯（指吕布）之前所用战戟，便是以我早年所得一块‘时光砂’混合其他材料重铸，方有破灭能量之奇效。此砂，便产于东荒某处时空紊乱之地，于我而言只是寻常之物，未知在联盟，价值几何？”
“时光砂？！” 使团中几名见识较广的官员，包括那名“谛听”伪装的技术员，都忍不住低呼出声。那是涉及时间法则的顶级天材地宝！只在最古老危险的遗迹中有零星出产，联盟内部都视为战略储备，有价无市！对方竟然有，还用来铸戟？
石隐的眼皮也微微一跳。
刘基将众人反应尽收眼底，淡然道：“东荒浩瀚，上古遗留的秘境、遗迹不在少数。我朝立国日浅，所探不过万一。若通商可成，此类奇物，或可列入交易名录。当然，价值评估，自有公允之法。”
他轻描淡写，却抛出了一个巨大的诱饵——东荒蕴藏着上古遗迹，出产时光砂这样的奇物！这对联盟，尤其是对高层修士和某些研究机构，吸引力巨大。
严松呼吸都急促了几分，他强压激动，努力维持着使节的风度：“若真有时光砂此等奇物，其价值自是非凡。联盟愿以同等珍贵之物或技术交换。只是不知陛下手中，此类奇物存量如何？产出是否稳定？”
这是想探听虚实和源头了。
刘基微微一笑，并未直接回答，而是话锋一转：“奇物虽好，终是外物。朕以为，通商之根本，在于互利共赢，奠定长久和平之基。技术交流，文明互鉴，方可生生不息。朕闻联盟有‘观星台’，可洞察天机，监察寰宇；有‘天工院’，可巧夺天工，炼制重器；更有无数贤才，钻研大道，泽被苍生。朕心甚慕之。”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使团众人，尤其是在石隐身上停留了那么一瞬，虽然石隐伪装得极好，但以刘基合道境的感知与玉虚道印的玄妙，还是能隐隐察觉到此人身上那股与众不同的、极度内敛的“锐气”与“死气”。
“然，”刘基语气依旧平和，却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深意，“窥天之道，需慎之又慎。天机莫测，反噬非小。炼制重器，亦需相应德行为基，否则恐成祸端。联盟文明昌盛，想必深谙此理。”
这话，听在严松等人耳中，像是寻常的感慨与恭维。但听在石隐耳中，却如同惊雷！对方似乎是在点破联盟的“天机窥探”？而且，提到“重器需德行”，难道是暗指联盟的某些禁忌研究或武器？
石隐的心沉了下去。这位刘天帝，远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敏锐和深不可测。他不仅实力强大，麾下人才济济，更似乎对联盟并非一无所知，甚至可能知晓一些他们自以为隐秘的行动。
宴席在一种看似和谐、实则暗流汹涌的气氛中继续进行。双方又就通商地点、管理机制、安全保证等细节交换了一些初步意见，大多流于表面。刘基与诸葛亮等人应对从容，滴水不漏。严松等人则越发觉得，对方绝非易于谈判的对象，其组织性、目的性、乃至对联盟心理的把握，都远超寻常土着势力。
酒至半酣，殿外忽然传来一阵隐约的、充满了凶戾与霸道的兵戈煞气，虽然一闪而逝，但殿中修为高深者皆有感应。那煞气之纯粹暴烈，令人心悸。
吕布眉头一扬，放下酒杯，眼中赤芒微闪。那是他的裂宇戟感应到同源煞气（来自石隐身上隐藏的杀戮兵器？）而产生的自然共鸣？不，似乎更像是
刘基神色不变，仿佛未曾察觉。
石隐却是心中一突，那股煞气竟让他体内一件以秘法封印的、用于应对极端情况的“戮神钉”都微微震颤了一下！这殿外，隐藏着何等凶物？
就在这时，刘基放下酒杯，目光再次看向严松，微笑道：“严正使，通商之事，非一日可成。贵使远来劳顿，不妨在启明城多盘桓几日，走走看看，也可更直观了解我东荒风物。三日后，朕于城外‘演武场’，安排了一场小规模的军阵操演，届时贵使若有兴趣，可前来观礼。或许，对我双方增进了解，有所裨益。”
观兵？！
严松等人心中一震。这是要展示肌肉了！而且，特意点明“城外演武场”，显然是要展示野战军阵，而非单纯的城防。
“陛下盛情，本使敢不从命？定当准时前往观礼。”严松压下心中波澜，拱手应下。他也想亲眼看看，这“大汉”的军力，究竟到了何种程度。
，！
“甚好。”刘基颔首，不再多谈政事，转而聊起些东荒的风土人情，奇闻异事，气氛似乎轻松下来。但殿中众人皆知，真正的较量，或许才刚刚开始。宫宴之上的言语机锋只是开胃菜，三日后的“观兵”，恐怕才是重头戏。
宴席终了，刘基起身离席，众臣恭送。严松等人也行礼告退，在内侍引导下返回四方馆。
走出承天殿，夜风清冷。石隐抬头，望了一眼启明城上空那缓缓流转的四象灵云，又感受着城中各处隐约传来的强大气息，以及方才宴席上刘基那深不可测的目光与话语，心中那份不安越发强烈。
“严密监控四方馆周围一切动静。通知‘潜影’，加快对‘迷踪石林’及所谓‘上古遗迹’的侦查。另外”石隐以秘法对身后几人传音，声音冰冷，“重点调查那个叫吕布的，还有他手中那杆戟。我怀疑，其与上古某位凶神有关。”
他隐隐觉得，这次东荒之行，恐怕不会像总部预想的那么顺利。这个“大汉天庭”，水太深了。
夜色渐深，启明城大部分区域已归于宁静，唯有城中几处重要机构，如天工院、军机处，以及四方馆周围，依旧灯火通明，暗哨密布。
四方馆内，严松与几位主要官员仍在密室中低声商议，梳理今日所见所闻，推敲刘基每一句话背后的含义，为后续谈判与“观兵”做准备，气氛凝重。石隐及其手下则分散在馆舍各处，如同幽灵，以各种秘法悄无声息地探测着周围，收集着这座城池的每一丝灵力波动、阵法脉络、乃至市井间的议论流言。
然而，无论是明处的使者，还是暗处的探子，都未曾察觉，在城中偏西，靠近军营区域的一座独立、被强大禁制隔绝的“戮魔殿”深处，正有一股令天地都为之悸动的凶戾力量，在疯狂汇聚、攀升、冲击着某个无形而坚固的瓶颈。
戮魔殿，是刘基特意为吕布修建的修炼之所。此殿以玄铁混以镇魂石打造，内外刻画了多重镇压、引导、凝聚煞气与杀伐之道的阵法。此刻，殿内核心修炼室中，吕布赤膊盘坐，周身暗红色的罗睺魔气如同实质的火焰般升腾、咆哮，在他身后凝聚成一尊三头六臂、面目狰狞、手持诸般兵器的巨大魔影，正是他道基所化的“罗睺魔相”。魔相六只血红的眼眸怒睁，散发着滔天的凶煞、杀戮、破坏之意，整个修炼室的坚固墙壁和地面都在微微震颤，若非阵法压制，早已崩塌。
吕布双目紧闭，额头上青筋暴起，重瞳之中赤芒吞吐不定，仿佛有两团毁灭的火焰在燃烧。他牙关紧咬，浑身肌肉贲张，皮肤表面，一道道暗红如血的魔纹浮现、游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波动。裂宇戟横置于他双膝之上，此刻也嗡嗡震颤，戟身龙鳞纹路光芒流转，与吕布体内的魔气产生强烈共鸣，丝丝缕缕暗红血光从戟中溢出，融入吕布周身魔焰，使得其威势更盛。
“炼虚炼虚”吕布心中低吼，意识沉入体内那一片由无尽杀戮与战争意志构成的“修罗杀境”。化神圆满，元婴与神魂初步融合，感悟天地法则。而炼虚，则需要将自身道基、感悟的法则与神魂、肉身进一步熔炼为一，初步开辟出独属于自身的“虚界领域”雏形，虚实相生，威能倍增。
他的道，是杀伐之道，是战争之道，是毁灭与破坏中求存的修罗之道！要踏入炼虚，就必须将自身对杀戮、战争、破坏的领悟，与罗睺魔气、裂宇戟的凶煞兵魂彻底融合，在体内开辟出独属的“修罗战场”！
“杀！杀！杀！” 无穷无尽的喊杀声在他心神中回荡，那是他毕生征战，死于他戟下的无数亡魂的嘶吼，也是他自身战意与杀意的显化。尸山血海，旌旗蔽日，金戈铁马一幕幕血腥而壮阔的战争景象在他“眼前”浮现、破碎、重组。
“不够！还不够！”吕布意识在咆哮。他感觉到瓶颈的存在，那层隔膜坚实无比，单凭他积累的煞气与杀意，似乎还差最后一点纯粹而决绝的“破灭真意”！
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