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超手里那只zippo打火机在指间翻转,“咔哒”一声合上。
他没有说话,只是向杜伯霆微微抬了抬下巴。
杜伯霆举起手中的号牌。
“三千五百万!”
轰——
大厅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声。
直接加价五百万,这是在拿钱砸人。
李照基没有丝毫尤豫,几乎是杜伯霆话音刚落的瞬间,再次举牌。
“四千万。”
周围的那些中小地产商已经彻底变成了看客。
太古和置地的代表面面相觑,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这已经不是商业投资,这是斗气。
“四千万……”
拍卖官很激动。
李照基身边的助手有些坐不住了,低声急促地说道:
“李生,这块地是烂泥地,配套都没有,四千万太离谱了,回本周期至少要十五年。”
李照基置若罔闻,依旧保持着举牌的姿势,目光隔空锁死林超。
他在试探这个年轻人的底线。
林超停止了转动打火机。
他很清楚李照基在想什么。
如果今天在这块内核地皮上退让,横基兆业就会象一颗钉子一样扎进尖东,不仅会分走未来的红利,还会打破他和佳道理对该局域的控制权。
有些钱,必须得花。
有些亏,必须得吃在明面上。
林超坐直了身体,从杜伯霆手中拿过号牌,亲自举了起来。
“四千五百万。”
李照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四千五百万。
这个价格即便是在地产高峰期也属于天价,更何况是在如今满地哀鸿的股灾尾声。
“李生?”助手再次焦急地提醒“不能再跟了。”
李照基盯着林超看了足足五秒。
对方的眼神很坚定。
李照基突然笑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号牌,向林超的方向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拍卖官手中的木槌重重落下。
“四千五百万一次!”
“四千五百万两次!”
“四千五百万三次!成交!”
“啪!”
清脆的落槌声宣告了这场豪赌的终结。
林超将号牌扔回给杜伯霆,重新靠回椅背,解开了西装的一颗扣子。
背后的衬衫已经湿了一小块。
接下来的拍卖虽然依旧热闹,但再也没有出现刚才那样惊心动魄的场面。
两个小时后,拍卖会结束。
十二幅地块尘埃落定。
林超通过五家壳公司,拿下了包括内核商业区在内的七幅地块。
佳道理家族拿下了紧邻半岛酒店的四幅地块。
而最后一幅位于边缘地带、型状并不规整的kil-1112号地块,被李照基以八百万的高价收入囊中。
……
休息室内。
西蒙一边整理文档,一边有些不满地说道:
“林生,刚才那个局面有些失控。
李照基最后拿走的那块地,虽然位置偏,但也在我们的整体规划红线内。
让他插进来,以后会有麻烦。”
林超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发干的嗓子。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李照基是属鲨鱼的,闻到血腥味就会咬一口。
他既然愿意花八百万买个边角料,就让他买。
尖东这盘棋太大,只要内核握在我们手里,他翻不起浪。”
西蒙耸了耸肩:
“好吧,我会如实向爵士汇报。
不过那四千五百万,啧啧,林生真是大手笔。”
“这叫入场费。”林超站起身,伸出手。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
拍卖场外的停车场。
一辆奔驰轿车缓缓驶出,导入弥敦道的车流。
车后座,李照基拿着那份刚刚签署的地契,手指轻轻摩挲着纸面。
助手坐在副驾驶,还是忍不住回头问道:
“李生,我实在想不通。
那块地又偏又小,我们花了八百万,溢价至少三成。
而且林超和佳道理明显已经把好肉都吃光了,我们去喝汤值得吗?”
李照基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绒布慢慢擦拭。
“阿强,做生意不能只看眼前。”
他重新戴上眼镜,看着车窗外尖沙咀熙熙攘攘的人群。
“你今天在现场没看出来吗?
林超宁愿花四千五百万也要把内核地块锁死,这就说明他和佳道理家族已经达成了深度捆绑。
他们两家联手,肯定会动用所有资源去搞基建、拉配套。”
李照基微笑着说道。
“路他们修;电他们通;码头他们建。
等他们把那片烂泥塘变成黄金地,我们这块地虽然偏,但也是尖东商圈的一部分。
我们不需要做庄家,我们只需要坐在庄家的船上。”
助手愣了一下,随即恍然大悟,竖起大拇指:
“李生高明!这叫借鸡生蛋!”
“不,这叫顺势而为。”
李照基靠在真皮座椅上,脑海中浮现出林超举牌时那张冷峻的脸。
“不过,这个林超不简单。
以后让公司的人盯着点龙腾重工的动向。”
……
屯门,龙腾重工总部。
顶层办公室的百叶窗被拉开,夕阳的馀晖洒在一幅香江地图上。
顾应湘手里拿着红笔,在尖沙咀东部那片局域画了一个圈。
他满脸的兴奋,指着地图上的红圈:
“加之我们之前私下收购的散地,现在整个尖东70的私人土地都在我们手里!
这简直就是个独立王国!”
杜伯霆坐在沙发上,正在核算今天的支出,眉头微皱:
“但是超少,今天的支出严重超标。
加之保证金和首付款,帐上的流动资金一下子去了大半。
如果要立即激活开发,资金链会崩。”
林超站在地图前,看着那个红圈。
“谁说我们要立即开发?”
林超转过身,背对着夕阳,整个人笼罩在一层金色的光晕中。
顾应湘愣住了:
“不开发?那我们花这么多钱买地……”
“囤着。”
林超吐出两个字。
他走到办公桌前,拿起一支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现在香江的地产市场还没有触底。
大量的中产失业。
现在动工,盖出来的楼卖给谁?
卖给鬼吗?”
他指了指窗外繁忙的工厂区。
“尖东的开发是个长线工程,起码要五到十年。
我们现在的任务是把地圈住,把篱笆扎紧,别让外人进来。
至于赚钱……”
林超的目光穿过烟雾,落在远处的车间。
“那是汽车的事。”
……
第二天清晨。
香江的街头巷尾,报摊前挤满了人。
《南华早报》的头版头条的标题是《股灾中的豪赌:尖东土地拍卖创下天价》。
配图是林超走出拍卖场时的侧影。
《明报》的财经评论版面则更加犀利:《佳道理与林超联手,尖东将成为新的商业帝国?》
文章详细分析了这场拍卖会背后的资本博弈,指出这不仅是一次土地交易,更是香江华资新贵与老牌英资财团的一次历史性结盟。
文中写道:“林超此子,以制造业起家,如今重金入局地产,其志不在小。
尖东之地,或许将成为他创建商业帝国的基石。”
而在旺角的茶餐厅里,几份小报的标题则更加耸人听闻。
《汽车大王林超,豪掷数亿买下烂泥塘!》
《四千五百万一锤定音!神秘沃尓沃怒砸恒基李兆基!》
食客们一边吃着菠萝油,一边唾沫横飞地议论着。
“喂,看到没?那个造车的林超,真是有钱啊!”
“切,我看是傻。四千五百万买块烂地,有这钱不如去半山买豪宅啦。”
“你懂个屁!人家那是做大生意的。听说连佳道理爵士都要让他三分。”
舆论的风暴中心,林超正坐在前往工厂的车上,手里拿着一份报纸,笑容满面。
名声也是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