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立刻朝码头的方向走,依旧是先拐进了一条无人小巷,确定四下无人后,闪身进入了空间。迅速换上了一身粗布短褂,头发用一块汗巾包住。
这身装扮看起来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镇上妇女。
做完这一切,她从巷子的另一头出来,快步朝码头走去。
她走得很快,但又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走了大约二十多分钟,就闻到了江水气息的味道。
没想到,这里依旧是一片繁忙。
她还以为,镇上的人都去看戏了,码头这边会清静一些。
光着膀子,皮肤被晒得黝黑的汉子们,扛着沉重的麻袋,嘴里喊着号子,在跳板和货船之间来回穿梭。
还有一些体格健壮的大嫂,也跟着一起干活,动作麻利,一点也不输给那些男人。
可能对他们来说,戏台上的悲欢离合,远没有手里的这几个工钱来得实在。
天色,已经稍微暗了下来。江面上,起了风,吹得人脸上有些发凉。
郑小河裹了裹身上的衣服,沿着那一排排仓库,快步走着。
她很快就找到了那个挂着“五号”牌子的仓库。她没有停下,只是用眼角的馀光瞥了一眼,便径直从门口走了过去。
然后,她在不远处一个堆满了废弃渔网的角落里,停了下来。
这里很隐蔽,正好能将五号仓库门口的情况,尽收眼底。
她蹲在后面,目光通过渔网的缝隙,紧紧盯着五号仓库门口的情况。
有几个苦力还在给不远处的仓库忙着搬运货物,根本没注意到这边。
等到过了好大一会,天色彻底黑了下来,仓库这边终于安静了。
郑小河才终于动了。站起身后,从空间里拿出那把铜钥匙,握在手里,然后快步朝五号仓库走去。
她没有停顿,走到门口,将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
“咔哒”一声轻响,那把看起来很结实的铜锁,应声而开。
随着沉重的大铁门吱呀一声,小河推门而入,然后又迅速将门从里面关上,插上了门栓。
仓库里一片漆黑,伸手不见五指。
郑小河静静站了一会,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
仓库里,除了她自己急促的呼吸声,再没有任何别的声音。
然后,她从空间里拿出小巧的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这个仓库,比她想象的要小一些。里面堆着不少麻袋,看样子,装的都是大米。
在仓库的中央,还留着一大片空地。应该是专门收拾出来的。
郑小河走到那片空地上,将手电筒放在地上,光束朝上,照亮了整个仓库。
然后,“唰!唰!唰!”
一连串轻微的声响,二十几个大小不一的木箱子,凭空出现在了那片空地上。小河将这些箱子摞好后,没有再多做停留,她明白自己在这里待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问题。
她关上手电筒,走到门口,拔掉门栓,拉开一道缝。
外面依旧一片寂静,只有远处传来几声蛙鸣,确定安全。
她正想闪身而出的时候,突然听到外面一些声响。脚步声有些杂乱,听起来不止一个人。
郑小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她立刻将门关上到只留下一道极小缝隙,眼睛紧紧贴在门缝上,朝外望去。
几个黑影从远处往这边一至五号仓库走过来,没有说话,只有脚步声。
是“德丰米行”的人?
郑小河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个。立马关上门,背靠在门上。她已经做好了打算,只要门一被推开,就立刻躲进空间。
现在小河是屏住呼吸,继续听着外面的声响。
一二十秒过去,脚步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她正打算进空间,令人意外的是,那几个脚步声,并没有在五号仓库门口停留。
他们径直从门口走了过去,然后,脚步声越来越小,越来越远,逐渐听不到。
她又在原地待了很大一会儿,才再次走到门边,从那道门缝里,小心地朝外望去。
这回外面自然是空荡荡的,一个人影都没有。
郑小河看着他们离去的方向,眉头紧紧皱了起来。这些人,到底是谁?
她又等了一会才终于出来,将门重新锁好。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借着夜色,朝着那几个人影来的方向,悄悄地摸了过去。
那边,是十号到二十号仓库的方向。
她倒要看看,这大半夜的,到底是些什么人,在码头上鬼鬼祟祟的。
她走得很慢很轻,几乎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当她经过十四号仓库的时候,脚步停了下来。
她闻到了一股浓烈的鱼腥味。
而且,她发现,这个仓库门口的地面上,有一大片湿漉漉的水渍。更奇怪的是,门也虚掩着,根本没有锁。这和前几个仓库不一样,其他的每个仓库都有上锁。
郑小河立刻警觉起来。她从空间里掏出手枪,打开保险,然后一步一步,小心朝那扇门靠近。
她将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里面的动静,依旧没有任何声音。
她又将门,一点一点推开了更宽的缝。
里面漆黑一片,什么也看不见。
但那股鱼腥味,更浓了。
她等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郑小河没有立刻打开手电筒,她怕光亮会惊动里面可能藏着的人。
她就这么站在黑暗中,静静适应着。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眼睛,才勉强能看清仓库里的大致轮廓。
这个仓库,和五号仓的布局差不多,里面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只有在靠墙的角落里,好象堆着一些东西。
郑小河确定里面没有其他人之后,才从口袋里,拿出那个手电筒,打开。
角落里放着十几个敞着盖子的大木箱。地上,到处都是湿漉漉的水渍。
郑小河走过去,将手电筒的光,照向那些木箱。
只见其中两个箱子里,装满了已经开始腐烂的死鱼。
而其他的箱子,则全都是空的。
这是怎么回事?
郑小河皱起了眉头。
难道,刚才那几个人,是鱼贩子?
可他们为什么要半夜三更,偷偷摸摸地来倒鱼?
而且,还用了这么多箱子?
她正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是什么人的时候,她脚上的布鞋,好象踩到了什么东西。
她将手电筒的光线,照向脚边。
只见地上,散落着一些没吸完的烟头,还有一个被撕得乱七八糟的烟盒。
郑小河蹲下身,将手电筒放在一边,捡起那几片皱巴巴的纸,在地上拼接起来。
当她拼出了大约四分之一的图案时,她的瞳孔,瞬间放大了。
那是一个男人的头像。
虽然不完整,但她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这个头像,她见过。
她曾在竹下美子的婚礼上,还有其他一些有日本人在的场合,见过他们吸这种烟。当时她注意到这个香烟是因为想起了,这种烟在现代还卖着。
这个是日本本土最有名的“旭日”牌香烟的包装。
这种烟,在上海的洋行里,都很难买到。
更别说,是在吴江这么个小镇子上了。
日本人!
她迅速将地上的那些烟盒碎片和烟头,都收了起来。
此地不宜久留。做完这一切,她立刻离开了这个诡异的仓库。
借着微弱的月光,快步离开了码头。她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偏僻的小巷。
七拐八绕,很快就来到了同里街。
此时的同里街,大部分的店铺,都已经关了门。
只有那家“德丰米行”,还亮着一盏昏黄的油灯。
郑小河走到米行门口,朝里面看了看。
店里那个一脸和气的老板,正坐在柜台后,低头拨弄着算盘,嘴里还念念有词。
他看到郑小河进来,立刻停下了手里的活,抬起头,表现出惊讶。
“哎哟,姑娘,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回去啊?”
“老板,我……我有点事,想再跟您打听打听。”郑小河也装作一副路过偶遇的样子。
老板站起身,走到门口,朝外面看了看,确定没人,才将门关上,插上了门栓。
“同志,都办妥了?”他转过身,脸上的惊讶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沉稳。
“恩。”郑小河点了点头,她从口袋里,拿出那把铜钥匙,交给了老板。
“货都在五号仓库,一共二十七个箱子,都码好了。你们随时可以去取。”
“好。”老板接过钥匙,郑重地收了起来,“同志,辛苦你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郑小河面容凝重,沉声道,“不过,我今天晚上,在码头那边,还发现了一点别的情况。我觉得,必须得立刻向组织汇报。”
“什么情况?”老板的神情立刻严肃了起来。
郑小河没有多馀的废话,她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那些从十四号仓库里捡来的烟头和烟盒碎片,放在了柜台上。
“这是什么?”老板拿起那个烟盒,看了一眼,眉头立刻就皱了起来。
“这是我在十四号仓库发现的。”郑小河说,“十四号仓库的门没锁,里面还有一股很浓的鱼腥味。我进去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十几个大木箱,其中两个,装满了烂鱼。其他的,都是空的,而且都敞着盖子。”
“而这些东西,就是在那些空箱子旁边发现的。这个是日本的旭日牌香烟盒。”
“旭日牌香烟?”老板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日本人?”
“对。”郑小河点了点头,“而且,我怀疑,他们的人数,应该在十个左右。他们很可能是利用鱼贩子的身份做掩护,躲在那些装鱼的箱子里,混进来的。”
“我离开的时候,还看到有几个黑影,从十四号仓库的方向,朝码头深处走去。我不敢跟得太近。”
老板听着郑小河的汇报,脸色越来越难看。
“同志,你这个消息,太重要了。”他看着郑小河,眼神十分灼亮。
“我马上就通过紧急渠道,把这个消息汇报上去。让其他的同志,立刻对十四号仓库,还有整个码头,进行布控。”
“这些小日本,真是无孔不入!竟然用这种法子,想在我们眼皮子底下搞事情!要不是你及时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同志,你先在这里稍等片刻。”老板说,“我去去就回。”
他说着,便掀开柜台后的布帘,走进了里屋。
郑小河猜测,他应该是去发电报了。
她没有在店里多待,她知道,自己在这里多待一分钟,就多一分暴露的风险。
她走到门口,对里屋说了一声:“同志,我先走了。你们自己小心。”
“同志,你等一下!”老板从里屋快步走了出来。
“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我安排两个同志,送你回去。”
“不用了。”郑小河摇了摇头,“我来的时候,已经把路都摸熟了。我一个人走,目标小,反而更安全。”
“可是……”
“放心吧。”郑小河对他笑了笑,“我能一个人来,就能一个人回去。你们赶紧处理这边的事吧,别为我分心。”
“那……好吧。”老板见她态度坚决,立刻叮嘱道,“同志,你路上,千万要小心。”
郑小河拉开门栓,闪身而出,很快就消失在了门口。
老板看着她离去的方向,又看了看手里那个“旭日”牌的烟盒,快速转身,又走进了里屋。
电报机发出的“滴滴滴”声,在安静的夜里响起。
郑小河加快了脚步。
她没想到,在码头那边耽搁了那么久。
原本想着,能在大家看完戏之前赶回去,神不知鬼不觉。
可现在,恐怕大家得回去一个小时了。
她心里有些忐忑,不知道该怎么跟邵钰珩他们解释。
还没走到宿舍门口,隔着老远,就听到了刘厂长那有些焦急的声音。
“你这个王嫂子!还有你,小江!我让你们陪着郑老板,你们就是这么陪的?”
刘德顺在宿舍门口来回踱步,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地抽。
“人呢?一个大活人,就这么不见了?这都快一个钟头了!要是郑老板出了什么事,可怎么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