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经过一番难以言喻的挣扎与消耗后——那间密室中残留的魔力乱流和“贤者之石”结晶的碎片,无声地诉说着之前发生的一切是何等惨烈——真祖终究是挣脱了出来。
此刻的他,站在红魔馆内部走廊的废墟间,气息明显有些起伏。那身向来整洁、象征其古老身份与力量的黑色袍服,如今多处焦黑、撕裂,下摆甚至被某种魔力蚀出了破洞,显得颇为狼狈。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整理一下衣襟,但手指触碰到粗糙的裂口时停顿了一下,随即放下,猩红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极其罕见的不耐与阴郁。力量损耗倒不算什么,更让他不悦的是那种被算计、被拖延的憋闷。
“唔呃——总算是出来了。”他低沉的声音在空荡破损的廊道里回荡,带着一种解除束缚后的喘息,也带着冰冷的怒意,“果然啊,”他挺直了些脊背,试图找回那份掌控一切的气度,尽管袍服上的破损让这努力显得有些勉强,“只有我才是最强的,其他人都不是!”
几乎就在他脱困、气息外泄的同一时刻,两道身影从前方的拐角处疾掠而出,挡在了他的去路上。
是魅魔,以及紧随其后的珂莉姆瑟。魅魔脸上惯有的那种笑意早已消失无踪,翡翠色的眸子死死盯着该隐。珂莉姆瑟则脸色苍白,紧抿着嘴唇。
“可恶的真祖!”魅魔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尖锐而压抑,“你……你到底把萝瑟茉怎么了?!那间屋子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就在刚才,他们都清晰地感受到了地下深处传来那股极其恐怖、又戛然而止的魔力爆发。此刻看到真祖独自走出,而且是这副模样,一个最坏的猜想几乎已经砸在了他们心头。
该隐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问题,微微偏过头,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红眸斜睨着他们,嘴角扯出一个充满讥诮的弧度:“我对她做了什么?你们莫不是在说笑吧?”他摊开手,“一个自不量力、试图用禁忌魔法将我困死的疯子,最终被自己那点可悲的执念和超越负荷的魔法反噬,化作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这难道不是她自己的选择,是她为自己的天真和愚蠢支付的代价吗?与我何干?”
“你——!”魅魔周身魔力一阵剧烈波动,她几乎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但理智,或者说对双方实力差距的清醒认知,像冰冷的锁链拉住了她。硬拼,现在就是送死。拖延?等待那个不知道在准备什么的星暝?可萝瑟茉已经……时间,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
“大家……可恶……”魅魔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深切的无力感,“我们……不是对手……”
“什么?”珂莉姆瑟闻言,原本显得苦闷的脸更加苦闷了,但他很快用力摇头,像是要把恐惧甩出去,急急地看向魅魔,“魅魔顾问!现在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快,快用你平时那些……那些总让人意想不到的办法想想主意啊!我们不能就这样……”
“哦吼?”该隐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脸上交织的愤怒、绝望与不甘,如同欣赏一幕即将落幕的悲喜剧,“终于认清现实,放弃无谓的抵抗了吗?”他向前缓缓迈了一步,“念在你们挣扎至此,甚至让我稍稍提起过一点‘趣味’的份上,我或许……还能赐予你们一个相对迅速、不那么痛苦的结局。这,算是我难得的仁慈。”
魅魔猛地抬起头,翡翠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向该隐:“不……真祖,你错了。大错特错。”
她甚至向前飘了一小步,尽管指尖还在微颤:“或许只凭我现在的力量,还不足以正面击溃你——这我承认。但,你敢不敢给我一点时间,哪怕只是一点点?”她死死盯着该隐的眼睛,“让我有机会,释放出我压箱底的、这世界上最可怕、最禁忌的魔法?那个连我自己都不敢轻易触碰的……‘究极魔法’?”
该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喉咙里发出低低的、令人不适的笑声:“呵……呵呵……你是在侮辱我的智商,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演技?”他摇了摇头,眼神里的戏谑变成了冰冷的厌倦,“拖延时间,等待那个可能藏在某处的‘变数’赶来?或者指望这座破洋馆还有什么同归于尽的机关?这种拙劣到一眼就能看穿的话术,我已经……不感兴趣了。”
“果然,”魅魔却忽然也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带着浓浓讽刺的笑,“你怕了。你不敢赌,对吗?怕我真的藏着什么能伤到你的底牌?或者说,你其实也在害怕……‘意外’?”
“哼——”该隐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最后一丝伪装的耐心消散无踪,“无聊的蝼蚁,连激将法都用得如此令人乏味。既然你们这么急着寻死……”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骤然从原地消失,下一瞬,裹挟着冰冷刺骨杀意的气息已然出现在魅魔面前!一只苍白但蕴含着恐怖力量的手,直抓向她的咽喉!
“什么?不好!”魅魔早在说出那番话时就已经绷紧了全身的神经,真祖动身的刹那,她的战斗经验让她做出了最极限的反应——不是迎击,而是毫无形象地向后猛仰,同时对旁边还在发愣的珂莉姆瑟尖声大喊:“珂莉!快跑!”
“诶?!”珂莉姆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魅魔古怪的叫喊弄得一懵,但身体已经先于思考,跟着魅魔向后飞掠,“魅魔顾问?!我们不是要……同生共死吗?!”他一边狼狈地躲开真祖攻击余波带起的碎石,一边忍不住喊道。
“那种热血台词等我们能活过今天再说啦!快跑!分开跑!”魅魔头也不回,溜得飞快,还不忘顺手朝身后扔出几个扰乱视线的魔法光弹。
“哼,无谓的挣扎——”该隐并未立刻追击,而是停下了脚步。他看着那两个仓皇逃窜的背影,又扫视了一眼这座已被他麾下大军基本占据、处处冒着黑烟、回荡着零星抵抗声和怪物嘶吼的红魔馆。残存的斯卡雷特血族和一些红魔馆成员,如同受伤的困兽,躲在断壁残垣或尚未完全破碎的魔法屏障后,做着最后的、绝望的抵抗。
他感到一阵深深的厌倦。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这种一步步碾碎希望的过程,在失去了那个最主要的目标(星暝)和那个敢于疯狂一搏的魔法使(萝瑟茉)之后,变得如此乏味。
“哼,也罢。闹剧该收场了。”该隐低声自语,仿佛在宣判,“斯卡雷特的命运,古老血脉的终章,今日便在此地,彻底落幕吧。”
他不再理会逃窜的魅魔和珂莉姆瑟,缓缓抬起双臂,掌心向上,如同托举什么无形之物。嘴唇开始翕动,念诵出一段音节古老、晦涩、带着诡异韵律的咒文。这咒文不像人类的语言,更像某种规则的低语。
猩红的光芒,浓稠如血,自他脚下无声涌现。光芒迅速流淌、勾勒,在地面上形成一个初始只有巴掌大小、却结构极其复杂邪异的倒五芒星图案。图案中心,仿佛有活物在蠕动。
随着他持续注入力量,这小小的法阵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疯狂地向外扩张、蔓延!暗红的纹路如同贪婪的血管,蠕动着爬过碎裂的地板,攀上焦黑的墙壁,无视障碍,以该隐为中心,向着红魔馆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延伸!
几个呼吸之间,一个庞大到足以覆盖整个红魔馆主体建筑及其前庭的、散发着不祥红光的倒五芒星法阵,已然成形!法阵的线条微微脉动,仿佛在呼吸,空气中瞬间弥漫开浓重得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甜腻的腐败气息。
这才是他真正的力量展示之一,一个以自身为核心,融合了“统御”、“誓约”、“衰败”等多重特质的广域禁术法阵!其效果简单而残酷——强制抽取范围内所有目标的血液、生命力乃至魔力,反哺自身!即便是那些依靠他力量驱动的亡灵和血奴,在这法阵中也是“优先级较低”的掠夺对象,同样会被缓慢吸收,直至彻底化为飞灰。
猩红的光幕自法阵的边缘冲天而起,如同一个倒扣的巨碗,将整个红魔馆区域严密封锁在内。光幕厚重凝实,隔绝内外,连声音和光线都变得扭曲。
魅魔和珂莉姆瑟也被笼罩其中,他们立刻感到一股强大而诡异的吸力从四面八方传来,魔力循环变得滞涩,体力正以清晰可感的速度流失。更可怕的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的虚弱感和绝望感,随着法阵的运转,悄然侵蚀着他们的意志。
“结……束了。”该隐站在法阵的中心,如同血海中的魔神,冷漠地宣判。他准备最后催动法阵,完成这终极的收割,将此地所有残存的反抗者连同这座建筑本身蕴含的灵性,一并吞噬,作为自己补完最后一步、迎接“圆满”的养料。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发动法阵真正威力的刹那——
“嗤啦——!!!”
一种极其熟悉、令他深恶痛绝到骨髓里的“感觉”,忽然从外部狠狠刺入了猩红天幕。
猩红天幕剧烈地震荡、扭曲,发出一阵仿佛玻璃即将碎裂的哀鸣。紧接着,在靠近红魔馆主楼正上方,天幕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边缘流淌着银色光焰的裂口。
外界银色的天光从那裂口倾泻而下,与馆内猩红的光幕形成了诡异而刺眼的对比。
一道身影,沐浴着那从天而降的、略显冷淡的天光,顺着裂口,缓缓降下。
是星暝。
但此刻的他,给人的感觉与离开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他手中握着一柄纯粹由凝聚的光芒构成的长剑,剑身光华内敛。他周身的感觉并非单纯的力量暴涨,而是变得更加凝练、沉静,仿佛暴风雨前最压抑的海面,又仿佛将所有锋芒都收敛于鞘中的绝世凶刃。尤其是那双眼睛,平静得可怕,深处却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那火焰冰冷而炽烈,矛盾却真实。
该隐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又是幻觉?不!这次的气息……比上次萝瑟茉精心伪装的那个“星暝”要“真实”得多,也“沉重”得多。那柄光剑,那种内敛到极致反而更显危险的感觉……还有,最让他警惕的是,对方身上似乎缠绕着某种……极其微弱、却让他内心深处都感到一丝莫名排斥与不安的……熟悉感。
星暝的目光,如同冰原上刮过的寒风,迅速扫过满目疮痍的战场。红魔馆往日的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和肆虐的怪物,红魔馆的众人也不能像他那样以圣光屏蔽掉该隐法阵的影响,渐渐落于下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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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怒吼,没有质问,甚至脸上都没有出现明显的愤怒表情。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该隐都稍感意外的动作。
星暝松开了握着光剑的手,光剑并未消散,依旧悬浮在他身侧,掌心向上,五指微张。
一个结构散发着恒定光芒的“卍”字符文,自他掌心凭空浮现,由虚转实,缓缓旋转起来。
“「大相位转移」。”
他平静地吐出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战场上各种嘈杂的声音,传入在场每一个尚有意识的生灵耳中。
刹那间,以他掌心的“卍”字为中心,那光芒无声无息却迅疾无比地扩散开来。光芒所过之处,空间仿佛发生了微妙的重叠与错位。
魅魔、珂莉姆瑟、伊莉雅等,甚至包括那些正在攻击他们的亡灵、食尸鬼、血奴,以及更远处一些躲藏着的馆内成员……他们的身影,如同被橡皮擦轻轻抹去的铅笔素描,开始迅速变得模糊、透明、失真,最终如同幻影般,彻底消失在原地。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响,没有绚丽的爆炸,只有一片片寂静突兀地填补了空缺。整个红魔馆范围内,除了星暝和站在法阵中心的该隐,以及那些没有生命的建筑残骸和死物,竟在顷刻间变得空空荡荡!连血迹、战斗的痕迹,都随着那些“存在”的转移而消失了大半,仿佛刚才惨烈的攻防战只是一场逼真的幻梦。
该隐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发生,没有出手阻拦,也没有试图干扰那个正在运转的转移术式。他此时的内心深处,冰冷的欣赏与终于被彻底点燃的兴奋之火交织闪烁。
“将所有的‘累赘’和‘杂音’一次性清场,只留下你我二人……”该隐的声音在空旷死寂的废墟上响起,带着一种棋逢对手的慨叹,“是为了创造一个绝对‘公平’的对决舞台?还是说,你终于认清了,这场绵延了无数时光、纠缠了太多命运的终局,其核心,本就只属于你我?”
他缓缓抬起手,那覆盖了整个红魔馆的庞大猩红法阵,随着他意念一动,开始收缩、黯淡,最终化作缕缕红烟,收回他的体内。既然观众已经退场,舞台也已经清空,那么这幕大戏的高潮,自然不需要那些华丽的背景了。
星暝没有回答。他握住光剑,目光牢牢锁死在真祖身上。那目光里,有对红魔馆被毁、同伴伤亡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沉淀到极致、即将爆发的杀意。
紧接着,或许是因为双方都将力量毫无保留地提升至临界点,气场全开;或许是因为宿命对决的引力扭曲了现实的“表现”;又或许只是某种难以言喻的、立场与意志碰撞引发的异象——场中两人的“形态”,竟发生了肉眼可见的、堪称诡异的突变!
该隐舒展了一下脖颈和肩膀,发出一阵轻微的“噼啪”声。他原本修长、略显阴柔的身形,仿佛吹气般膨胀、拔高,流畅的肌肉线条在破损的黑色袍服下清晰地隆起、贲张,将布料撑得紧绷,散发出一种充满绝对力量感的恐怖压迫力。他周身萦绕的猩红气息也变得如有实质,如同沸腾的血雾。
对面的星暝亦是如此。他气息不再内敛,而是如同出鞘的神兵,锋芒毕露。握剑的手臂肌肉轮廓分明,整个人如同绷紧到极致的弓弦,又像是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那柄光剑上流淌的光芒也变得更加炽烈、不稳定。
两人站在那里,仿佛瞬间从优雅神秘、操纵规则的超凡存在,变成了即将进行最原始、最暴力角力的……传说中的洪荒巨兽,或者说,漫画里那种肌肉贲张的格斗家。
该隐张开双臂,做了一个略显浮夸的展示动作:“呵——不得不承认,那个叫萝瑟茉的女人,是个值得‘纪念’的疯子。她确实给我制造了不小的麻烦,甚至让我付出了些代价……可惜,也仅此而已了。”他的视线锁定星暝,里面的战意熊熊燃烧,几乎要化为实质的火焰,“至于其他人,被你送到哪个角落苟延残喘,也都已经无关紧要了……”他舔了舔有些干涩的嘴唇,露出一个近乎狰狞的笑容,“下一个就是你了——星太郎!”
星暝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眉头紧锁成川字,握着光剑的手青筋暴起。他向前重重踏出两步,脚下碎裂的地砖化为齑粉,声音低沉:“混蛋……真祖!”
“嚯?”该隐眉毛一挑,露出一个混合着惊讶与极度愉悦的表情,“不仅没有像丧家之犬一样跟着逃窜,反而主动朝我走过来了吗?你的那些同伴,就像丢了最重要的羊群却不敢向主人承认的牧羊人,拼上性命、燃尽一切,好不容易为你争取到这点可怜巴巴的时间……结果,就是为了让你能独自站在我面前,完成这场……注定失败的告别仪式吗?”
“不靠近一点,”星暝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越来越快,“怎么把你那张令人作呕的脸,连同你那些扭曲的野心,一起狠狠砸进地狱的最底层呢?”
“吼吼,”该隐低声笑了,反手一招,那柄暗红的神枪,冈格尼尔,凭空出现在他手中。他不再言语,也迈开步伐,迎着星暝走去,每一步都沉重如山岳移动,“那就……再靠近一点吧。让我们彼此,都能更清晰地感受……终结的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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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之间的距离在电光石火间缩短。就在进入某个无形的、代表绝对攻击范围的临界点的刹那——
星暝眼中寒光爆闪,腰身扭转发力,手中光剑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璀璨匹练,自下而上斜撩斩出。剑势又快又狠,带着一股一往无前的势头。
而几乎在同一帧,该隐的动作似乎更快一些,或者更准确说,他的“启动”仿佛没有过程。冈格尼尔那暗红的枪尖,后发先至,以更简洁、更致命的直线,刺向星暝的肩膀——并非要害,却是一个足以废掉对方大半发力的角度。
“噗嗤——”
利器贯穿血肉的沉闷声响,在寂静的废墟中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冈格尼尔的枪尖,精准地撕裂了星暝肩头的衣料和皮肉,带着一抹血光,从肩膀后侧透出。
星暝前冲的身体猛地一顿,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向后踉跄了半步。但他脸上竟然没有任何痛楚或惊愕的神色,甚至连眉头都没有多皱一下。只有那双眼睛,里面的冰封杀意,因为疼痛的刺激,反而燃烧得更加炽烈。他仿佛感觉不到肩膀被贯穿,光剑的轨迹只是微微偏斜,却依旧带着残余的力量扫向该隐的腰间。
该隐似乎没料到对方如此悍不畏死,一击得手后略微一怔,为了避开那依旧凌厉的剑光,不得不选择抽身后撤。
“唰!”
他轻松抽回长枪,带出一溜鲜艳的血珠,在空中划出一道短促的弧线。然而,那些血迹甚至没来得及落地,星暝肩膀那狰狞的血洞周围,肌肉便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微弱的银光在伤口处闪烁,仅仅两三个呼吸,伤口便已愈合如初,只留下破损的衣服和淡淡的血渍证明着刚才那一击的真实性。
“太慢了,太慢了。”该隐甩了甩冈格尼尔的枪尖,语气中的轻蔑几乎要满溢出来,“看到了吗?这就是『命运』裁定下的差距。即便我暂时不去动用那些更‘有趣’的特质权能,光是这柄枪所承载的‘必中’与‘因果效力’,就足以碾压你那半吊子的、只会带来混乱的‘变数’把戏。”
星暝活动了一下刚刚愈合的肩膀,传来细微的“喀啦”声。他低头瞥了一眼肩膀上破开的大洞,又扯了扯破损的衣襟,语气平淡得有些诡异:“看来,和我的「一定程度扭转既定轨迹」的能力,是差不多类型的‘麻烦东西’呢。”他抬眼看向该隐,“虽然具体能做到什么程度,好像都有各自的上限和代价,但都算是……能耍赖的能力。”
“把这种触及根源的力量称为‘麻烦东西’和‘耍赖’?呵,真是独特的见解。”该隐歪了歪头,“不过,我现在倒是有点好奇了——在剥离了所有外力干扰,只剩下最本质的碰撞时,现在的我,究竟比你强多少?当然,不试也知道答案。”
“你所谓的‘试试’,”星暝用光剑的剑尖点了点自己完好无损的肩膀,又指了指破掉的衣服,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嘲弄的表情,“就是指这样,连个疤都不留,只是轻轻‘碰’一下,顺便毁了我好不容易从魔界搞来的、还算合身的新衣服?真祖的‘测试’,还真是温柔又节俭啊。”
该隐的脸色瞬间阴沉了一瞬,那完美的傲慢面具出现了一丝裂痕:“为什么……从红魔馆里出来的家伙,一个个都这么令人火大?连说话都带着一股该死的、不合时宜的硬气!”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莫名的烦躁,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专注,“呵,也罢。我就……姑且接受你这无聊透顶的挑衅。让我们再稍微……认真地‘试’几下好了。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枪更利。”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之手攥紧,然后轰然爆发。
没有能力的光怪陆离,没有大范围魔法的狂轰滥炸。这一刻,他们像是达成了某种残酷的默契,将所有的力量、技巧、意志,都压缩到了最纯粹、最野蛮、也最凶险的近身搏杀之中。
冈格尼尔不再是简单的刺击,在该隐手中仿佛活了过来,抖出漫天暗红色的枪花,每一朵都是致命的陷阱。刺、挑、扫、砸、崩、点……古老而精妙的枪术融合了非人的速度与力量,化作一片死亡的风暴,笼罩向星暝全身。
星暝夷然不惧,光剑在他手中灵动如臂使指,或格或挡,或引或卸,或趁隙反刺。他的剑术与光剑的特性结合,更偏向迅捷、精准与爆发,往往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挡住致命攻击,并立刻还以颜色。剑光与枪影疯狂交织、碰撞。
“锵!锵锵!锵锵锵——!!!”
密集到几乎连成一片的金铁交击爆鸣,如同盛夏最激烈的冰雹砸在铁皮屋顶上,疯狂地在这片废墟中炸响。每一次碰撞,都迸溅出耀眼到刺目的火星,那火星中似乎还掺杂着丝丝逸散的猩红与银白能量。
两人的身影化作了两团模糊的、高速移动的光影,在废墟间闪烁、交错、分离、再碰撞。所过之处,残留的墙壁被逸散的劲气轻易洞穿、斩断,地面被踩出深深的龟裂。
一次高速的贴身交错,星暝的光剑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擦着冈格尼尔的枪杆掠过,剑锋边缘的光芒,如同热刀切黄油般,在该隐持枪的手臂外侧,留下了一道细细的血痕。
暗红色的血液,带着不同于常人的粘稠感,缓缓渗出。
该隐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凝滞。他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步,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伤口,又抬头看向星暝:
“这个感觉……这股力量的性质……不可能……你怎么可能……”
“欧拉!!”
星暝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爆发出这样一声与其平时风格迥异的战吼,或许是极度愤怒与专注下的本能宣泄,又或许是某种潜藏特质的偶然流露。但他的身体没有半分迟疑,抓住对方那细微的破绽,脚下地面炸裂,整个人再次扑上,光剑被他双手握住,带着一往无前、仿佛能劈开山岳的气势,朝着该隐的胸膛正中央,悍然直刺。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经在地面上犁开一道深深的沟壑。
“要比出手和决断的速度吗?!”该隐眼中的惊疑被更加狂暴、甚至有些失控的战意与怒火取代。手臂的伤口瞬间愈合,但那残留的奇异感觉却让他心烦意乱。他不再后退,冈格尼尔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暗红的光芒大盛。
他不再追求精妙的招式,而是将速度与力量提升到极致,冈格尼尔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暗红色枪影风暴,朝着星暝周身所有要害,发起了毫无保留的、狂风暴雨般的突刺。光与暗,剑与枪,在这片为他们而设的、空旷而残破的最终舞台上,展开了最激烈、最凶险、最原始的正面搏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