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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晚安,萝瑟茉(1 / 1)

在尘土飞扬的逃亡路上,年轻的玛利亚紧紧抱着襁褓中的圣婴,急促的喘息混杂着风沙与恐惧。她的裙裾已被荆棘划破,疲惫几乎要将她击垮。就在一个踉跄间,路旁一丛不起眼的灌木那坚韧的枝条,轻轻勾住了她早已沾满尘土的圣袍衣角。

她匆忙回身,想要扯开羁绊。就在那一刹那——

那丛灌木上星星点点的、素白如雪的小花,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天光照亮,从花瓣的尖端开始,一抹宁静而深邃的蓝紫色如水墨般迅速晕染开来,顷刻间,所有的花朵都化作了宛如澄澈天空与无垠深海交融的颜色。

那颜色,是对神圣足迹的温柔铭记,是对绝望中母亲的无声慰藉,也是一个永恒的誓言。

玛利亚凝望着这不可思议的奇迹,眼中的惊慌渐渐被一种深沉的悲悯与坚定取代。她轻轻抚过那已变为蓝色的花瓣,仿佛从中汲取了力量,低声祈愿:

“神啊……请为我们指引前路,护佑这无辜的婴孩,愿您的慈光,照亮这黑暗的旅程。”

自那日起,迷迭香的花,便永远铭记着那一刻的触碰与祈祷,永远,盛放着这抹沉静。

……

红魔馆外的夜色正浓,距离黎明还有一很久。

珂莉姆瑟站在空地的边缘,衣服的衣角在微凉夜风中轻轻拂动。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吐出。当他重新睁眼时,那双清澈的眼里只剩下十足的坚定。他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轻抵额前,低声吟诵起一段古老而简短的音节。

起初只是微光,如同黎明前地平线最朦胧的一线,自他指尖渗出。光芒温柔而不刺眼,仿佛要融化在周围的黑暗里。但随着吟诵继续,光芒逐渐凝实、流转,沿着他手臂的轮廓向下蔓延,将他整个身影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辉光中。周围的空气仿佛被无形的手抚平了涟漪,变得肃穆而澄澈。

“该隐,”少年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你的道路,到此为止了。”

几乎同一时刻,另一侧传来了胡桃压抑着怒火的低哼。她平日里总是带着俏皮或惫懒神情的脸上,此刻像是覆了一层寒霜。深红色的血气从她周身蒸腾而起,迅速分化、。眨眼间,无数只巴掌大小、由纯粹血气构成的猩红蝙蝠凭空出现,它们黑压压连成一片,齐刷刷锁定了远处那个仿佛在欣赏夜景的身影。

“为了所有因你而痛苦消亡的生命……”胡桃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付出你早该付出的代价!”

“去!”

随着她一声厉喝,血色蝙蝠群发出尖利嗡鸣,如同决堤洪流,朝着静立不动的真祖呼啸席卷!

露米娅安静地站在稍靠后的位置,金色发丝在夜风里微微拂动。她没什么表情,侧过头瞥了一眼身旁的绿发恶灵,声音平平地抛过来三个字:“别死了。”

魅魔听到露米娅的话,只是随意抬起右手,五指张开,掌心向上。一股肉眼可见的、令周围光线都微微扭曲坍缩的能量,开始在她掌心无声汇聚、压缩:“……死?我这种档案上早就盖过‘已注销’章的恶灵,还能再死一次么?顶多……算返厂维修吧。”

该隐静静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明知不敌却依然留在此地、只为了阻挡他向前哪怕一步的人们。他脸上带着嘲弄与玩味的弧度,此刻淡去了些。这或许是他迈向最终圆满前的最后一战,也注定是这些人倾尽所有的终局。对于这种明知道飞蛾扑火却依然振翅的“勇气”,他愿意报以最低限度的、淡漠的“敬意”。

“可惜了……”他开口道,“你们所坚守的,所抗争的,从最初就注定是‘失败’剧本里的几行注脚。”

他抬起右手,紧接着——

红色!

一种仿佛无处不在的猩红,自他掌心瞬间迸发。那不是光,更像是一种“色彩”本身的洪流,一种对现实的粗暴涂抹!它以惊人速度向外奔涌、浸染!

天空、那弯将隐未隐的残月、远处森林黑黢黢的轮廓、近处红魔馆墙壁上斑驳的砖石纹路、脚下的每一片草叶……视野所及的一切,都在刹那间被这诡异的猩红覆盖。世界仿佛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盛满陈旧血液的玻璃缸,所有景物都变得朦胧、扭曲,浸泡在不祥的暗红之中。

而就在猩红浸染天地的同一瞬,一股无形的的冲击力,毫无花巧地撞在每一个正欲发动攻击的人身上!

“唔——!”

“呃啊!”

惊呼与闷哼几乎同时响起。而该隐依旧站在原地,他的视线透过这片由他主宰的猩红世界,望向红魔馆深处,似乎想看清些什么:“在命运的轨迹面前,个体的挣扎只是徒增噪点。能够勉强抗衡这股伟力、让轨迹产生些许‘杂音’的……只有那个男人。只有他,还配得上让我稍微提起一点‘认真’对待的兴趣。”

“想要伤害叔父——”

一道蓝色身影如同撕裂猩红帷幕的闪电,从红魔馆忽然洞开的大门内疾射而出,带起尖锐破空声,稳稳落在众人前方,正是伊莉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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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先踏过我的尸体!”

“住口!”伊莉雅厉声打断,“你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都让我恶心!收起你假惺惺的‘仁慈’,我斯卡雷特宁可彻底燃尽,也绝不向你这样的存在屈膝!”

“禁忌「四重存在」!”

光芒——源于她自身意志与复杂情感的、色彩各异却又同源一体的光芒——从她身上骤然迸发、分离。

最左侧的,是那个众人最熟悉的伊莉雅·斯卡雷特。蓝色长发,眼中带着身为一族之长应有的坚毅、决断,以及深埋眼底的一丝沉重责任。她周身弥漫着略带冷冽与高贵感的力量波动,是此刻战场的中心、红魔馆意志的化身。

紧挨着她的,是另一个“伊莉雅”。她的发色似乎更深,近乎墨蓝,眼底燃烧着几乎要化为实质的、古老而冰冷的怨毒与狂怒。暗红色、如有实质的气息如同活物般缠绕在她周身,并不狂暴外放,反而凝练得如同即将出鞘的魔剑。她是血脉最深处“莉莉丝”回响与仇恨的具现,是纯粹毁灭与复仇冲动的承载者。

第三个“伊莉雅”,气质与前两者截然不同。她眼神异常冷静,甚至有些空洞,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侧着头,用一种近乎机械般的精确目光打量着该隐,仿佛在冷静分析、计算着敌我数据、胜率以及各种战术选择的可能后果。她的站姿挺直却放松,隐隐带着某种众人熟悉的、掌控全局般的精确味道。这是曾被艰难剥离出来、以她心中那个总是能冷静应对一切困境的“叔父”和部分莉莉丝的侧面为蓝本构筑的侧面,理性、策略与计算的化身。

最后一个“伊莉雅”,看起来最为“柔弱”。她微微缩着肩膀,双手不安地交握身前,眼神里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恐惧、彷徨与退缩的欲望,脸色也比其他几个更加苍白。这是那个会独自对着窗外发呆、害怕承担过于沉重的责任、在遇到无法解决的困难时第一反应是想逃避的伊莉雅。但此刻,尽管身体因恐惧而微微颤抖,她依然咬着嘴唇与其他三个“自己”并肩站立,直面那令人绝望的强敌,眼中除了恐惧,也多了一丝被逼到绝境后生出的、微弱却顽强的勇气。

四个伊莉雅,四双同样红色却蕴含不同神采的眼眸,齐刷刷锁定了该隐。

无需言语交流,仿佛心意本就相通。四个身影几乎在同一时刻抬起了各自的手,虚握向空中。

轰——!

炽热、狂暴的恐怖高温,陡然在她们手中升腾——四柄形态略有差异,却同样散发着令万物终结气息的火焰巨剑!

莱瓦汀!破灭的投影,在此刻被四个不同侧面的“伊莉雅”同时召唤。

“大家,”四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奇异的和声感,却汇聚成一股无比坚定的洪流,在这猩红的天地间回荡,“已经没有退路了。身后即是家园,是我们所珍惜的一切!不能再退让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战意燃烧到极致!

四个手持烈焰魔剑的伊莉雅身形同时闪动,从四个不同方向,以四种迥异的战斗风格——族长的大开大合、仇恨侧的癫狂凌厉、理智侧的精确致命、怯懦侧却也爆发出不顾一切的决死突击——率先攻向该隐!

几乎同时,稳住身形的珂莉姆瑟深吸一口气,压下胸口翻腾,指尖光芒再亮,一道凝聚了“净化”、“驱散”概念的光束如同破晓之箭后发先至射向该隐!胡桃强行压住反噬,将猩红化作数十道锐利血色箭矢,配合着伊莉雅们的攻势覆盖该隐可能闪避的方位!魅魔掌心那团压缩的能量终于脱手而出,无声无息却直袭该隐后心!露米娅身影则悄然融入自身释放的、比夜色更浓的黑暗之中,如同最致命的刺客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面对这来自四面八方、性质各异却又配合默契的恐怖围攻,该隐脸上却露出了属于无聊和失望的奇异神情。

“没用的……没用的。力量的鸿沟岂是数量与决心可以填平?在早已写定的命运剧本里,我才是执笔的主角,你们……不过是几段即将被划去的冗余文字。”

他甚至懒得做出防御或闪避姿态,只是轻轻吐出两个字:

“「隐秘」。”

就在所有攻击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个刹那,他的身影连同他周身那强大而清晰的能量波动、存在感甚至他在这片猩红世界中留下的“痕迹”,如同水滴融入汪洋悄无声息地、彻底地“消失”了。

不是高速移动留下的残影,也不是制造幻象迷惑感知,而是真正意义上的、从物理层面到能量层面再到概念层面的“隐匿”。他就站在那里,却又仿佛不存在于任何人的感知之中。

不,并非完全无法感知。

某种更加诡异、令人烦躁的“感觉”开始干扰每一个攻击者。明明直觉、战斗经验、魔力探测的反馈、甚至视线余光都似乎捕捉到了某个方向的细微不谐——那里空间有极其微弱的扭曲,那里的猩红似乎更浓郁一丝,那里仿佛有目光投来……可是当攻击或注意力转向那个“疑似点”时,却又总是“恰好”落在空处,或者被其他方向突然出现的、无关紧要的扰动吸引。仿佛有一双无形而精准的手在拨弄着每个人思维的弦,牵引着他们注意力的走向,让每一次基于经验与感知的搜寻和攻击都注定与真正目标擦肩而过,落入预设的思维死角。

该隐就像一道没有实体的幽灵、一道捉摸不定的悖论,游走在所有攻击的缝隙与所有人感知的盲区之中,带着冰冷的嘲讽。

露米娅忽然撤去了大部分用于隐匿和防护的黑暗,转而将力量集中于“领域覆盖”。更加浓稠、更加纯粹的黑暗以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瞬间,这片猩红的领域被更深的、仿佛能吸收一切的黑暗粗暴地侵入。

而在那绝对的黑暗之中,一点不和谐的、属于该隐本质的、无法被完全同化的猩红,虽然被极力淡化、分散,却终究因为黑暗领域的“排异”与“对比”显露出一丝微弱且飘忽不定的痕迹轨迹!

“那边。”露米娅平淡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黑暗骤然收束,几乎在同一瞬间,露米娅的身影已出现在那点猩红痕迹最后显现的方位前方,并指如刀,直刺那一点虚空!

“嗤——!”

一声轻响,仿佛最锋利的刀片划过了坚韧的皮革。

该隐的身影被迫从那种完美的“隐秘”状态中显现出来,略显仓促地向侧后方滑开数步,原本平整的袍袖上被黑暗能量侵蚀出一道焦黑的、边缘还在丝丝逸散黑气的裂口。

“哼……”他轻轻拂了拂袖口,那焦黑的裂痕在涌动的猩红下迅速被抚平、修复,“稍微……有点出乎意料啊。不过,试探和暖场的时间已经够久了。”

“如果那位迟迟不肯露面的‘主角’再继续躲在幕后的话……我想我也没必要在这种前戏上浪费更多宝贵的耐心了。”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不再是对着某个人,而是对着红魔馆周围的整片虚空轻轻一握,如同帝王握紧权杖。

“那么,就让这场落幕的戏剧多一点……热闹的背景吧。”

“出来——我的大军。”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仿佛来自地壳深处,又像是无数沉眠的亡灵在同一时刻被强制唤醒发出的痛苦呻吟与咆哮的混合。红魔馆周围的土地开始不正常地翻涌、拱起!林间的阴影剧烈扭曲、拉长!空气中浮现出无数淡得几乎看不见却密密麻麻的血色丝线疯狂地舞动、交织!

紧接着是令人头皮发麻的、密密麻麻的骨骼摩擦声、泥土翻动声、压抑嗜血的低吼声、破损翅膀的拍打声……

从龟裂的泥土中,从扭曲的阴影里,从树木的背面,从半空中那些血色丝线汇聚的点……无数身影挣扎着、蠕动着、“站”了起来或者“爬”了出来。有浑身沾满泥污、皮肤溃烂、瞳孔涣散、只会发出无意义嗬嗬声、嘴角流淌着恶臭涎水的低等食尸鬼;有双目赤红如血、獠牙外露、完全被最原始嗜血本能支配、肌肉贲张的疯狂血奴;也有身上还穿着残破服饰、眼神却空洞麻木、动作僵硬、显然已被彻底抹去意志沦为纯粹战斗工具的血族眷属……它们种类各异形态扭曲,唯一的共同点是身上都缠绕着那丝丝缕缕、源于该隐的猩红气息。

它们层层叠叠,汇成一片令人窒息、望不到边际的黑色与暗红色浪潮,朝着中央的红魔馆缓缓围拢、逼近。

“看到了吗?”该隐展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支由扭曲生命与绝望灵魂组成的无声军团,声音里充满了掌控一切的漠然以及一种令人心寒的纯粹展示欲,“这才是力量最直观的体现。将众生纳入掌中,将他们的命运、意志乃至存在形态都化为可随意揉捏的泥团……对我而言不过是呼吸般自然的事情。这,仅仅是我所拥有力量的冰山一角。”

代表着本体的伊莉雅看着那密密麻麻、散发着浓烈死亡腐烂与疯狂气息的“活尸”大军,看着其中一些甚至依稀还能辨出曾经模样的扭曲面孔,脸色变得苍白如纸,身体因为愤怒与悲哀而微微颤抖。

“你……你究竟……为了这所谓凌驾一切的‘力量’,为了你这扭曲的野心,究竟践踏、吞噬、扭曲了多少生命!毁掉了多少家庭与传承!”

该隐歪了歪头,仿佛伊莉雅问出了一个等同于“一加一为什么等于二”般愚蠢且无需回答的问题。

“哈哈哈哈哈——”他愣了一下随即放声大笑起来,“践踏?扭曲?多么有趣……多么充满‘人性’的词汇啊。能理解的方式回答你吧,伊莉雅·斯卡雷特……”

他笑容骤然一收:

“你会记得自己这一生中具体吃过多少片面包吗?”

伊莉雅以及她身旁的珂莉姆瑟等人瞬间如坠冰窟。这并非比喻,而是对方那完全超越常理、视众生如无物的认知所带来的最真实的战栗。

“好了,”该隐似乎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交流”的兴趣,“前菜时间彻底结束。”

战斗在瞬间进入白热化,却又呈现出一面倒的碾压态势。该隐甚至懒得取出武器,仅仅凭借赤手空拳以及那十二支系权能特质信手拈来的运用与组合,便如同虎入羊群在众人之间掀起了一场令人绝望的风暴。

当他身形融入周围阴影,下一刻却又从珂莉姆瑟背后的光线死角浮现,一爪撕向其背心时,那是「隐秘」与「暗影」的无声猎杀。珂莉姆瑟凭借对危机的瞬间预警极限闪开,手臂上却被留下三道萦绕着侵蚀性能量的伤口。

当他口中吐出几个带着奇异韵律的音节,那声音并不响亮,却让胡桃凝聚的血气骤然溃散;让魅魔正在引导的一个大型破坏魔法结构瞬间紊乱险些自爆,不得不强行中断遭受反冲时,那是「言灵」的震慑与「统御」对能量掌控的粗暴干涉。

当他随意挥手带起一片肉眼可见的、散发着甜腻腐臭的灰绿色雾气,那雾气所过之处草木瞬间枯死碳化,那是「疾疫」的死亡蔓延与「衰败」对一切生机的无情剥夺。

当他眼中闪过一丝诡异而迷人的粉红色光芒,那光芒并非射向任何人却让离他最近正欲扑上的一个伊莉雅(仇恨侧)动作突兀地僵直了一瞬,眼中闪过一丝迷茫时,那是「魅惑」对意志防线的无声渗透与撬动。

当他故意用身体硬接了一记角度刁钻的莱瓦汀突刺,肩膀上被烈焰魔剑灼烧出一个焦黑的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且周身气息在伤口愈合的瞬间反而陡然攀升了一截时,那是「渴血」带来的部分伤害转化与「誓约」所关联的、某种越战越强的诡异特质。

当他身形飘忽,步伐看似杂乱无章如同醉汉蹒跚,却总能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伊莉雅的斩击以及珂莉姆瑟光束的锁定,仿佛提前预知了所有攻击的轨迹与时机时,那是「迷途」对方向与因果的混淆与他对“命运”丝线的感知结合后产生的、近乎预判的效果。

当他被露米娅凝聚了全身力量的一记穿刺擦中侧腹,非但没有受伤后退,眼中反而燃起更加炽烈亢奋、近乎失去理智的疯狂战意,攻击速度与力量陡然再增三分,以伤换伤般将露米娅轰飞出去时,那是「疯狂」对痛觉与理性的剥离以及「堕落」带来的、越是濒临绝境或承受伤害反而越能激发凶性的特质……

十二支系被吞噬融合后的权能如同他掌中随意调色的颜料,被他信手拈来任意组合变幻出令人眼花缭乱、防不胜防又绝望无比的战术与压制效果。众人的攻击无论是个体的全力爆发还是偶尔默契的配合撞在他身上,都如同撞上了一座无法撼动且自带无数种诡异反击机制的冰山,纷纷溃散、反噬。而他随手的每一次挥击、每一次闪避甚至每一次目光的流转都蕴含着多种特质的混合力量,让防御变得徒劳,让反击显得可笑。

这是一种全方位的、令人窒息的碾压。并非力量层面单纯的巨大差距,更是规则层面、战斗维度上的彻底落后。

尽管如此,他依旧没有真正下杀手。重伤、击退、瓦解战斗力……就像一场等待正主不耐烦而现身的“暖场”,或者仅仅是他漫长无聊岁月中,一次稍微有点趣味的“消遣”。

但这种“留手”与“游戏”态度所带来的并非希望,而是更深更刺骨的屈辱与无力感。每一个被击倒在地,口吐鲜血,却依然挣扎着想爬起来的人,眼中除了愤怒,更多的是对这种绝对力量差距与对方那漠然玩弄态度的绝望。

终于在一次精妙的、由四个伊莉雅舍身制造的围攻牵制、珂莉姆瑟全力干扰、魅魔与露米娅联手于死角发动绝杀的配合间隙,该隐的身影,以不可思议的角度般突破了露米娅的最后封锁,出现在了胡桃的身侧。

胡桃惊觉时,一只苍白修长,冰冷如大理石,却蕴含着足以轻松捏碎精钢的恐怖力量的手,已如同铁钳般扼住了她的脖颈,将她整个人轻松地提离了地面。

“呃……放、放开我……你这……怪物……!”胡桃双脚离地奋力挣扎踢蹬,双手拼命去掰那只纹丝不动的手,因为窒息和愤怒,她脸上迅速涨红,眼中布满血丝,却仍恶狠狠地瞪着近在咫尺的该隐,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咒骂。

该隐对她的怒骂与挣扎充耳不闻,甚至自始至终都没有低头看她一眼。他的目光穿透了混乱的战场,越过红魔馆破损的外墙与闪烁不定的防御魔法光芒,仿佛直接看向了馆内某个特定的、幽深的方位。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冰冷而笃定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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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愿意出来么……我‘亲爱的’、总是带来意外的‘老朋友’?)

他扼着胡桃脖子的手微微收紧。

胡桃的挣扎瞬间变得微弱,双眼开始翻白。

“我想……你应该还没有忘记……那个说话咋咋呼呼、最后却连告别都没能好好说一声的……”

他故意停顿了一下,欣赏着馆内某个方向骤然暴动起来的气息,才慢悠悠地吐出最后几个字:

“……恶魔吧?”

这句话如同点燃了什么。

“——!!!”

下一瞬——

砰!

红魔馆那扇本就半损的大门被一股巨力从内部彻底轰开,木屑纷飞。

星暝的身影出现在了门口弥漫的烟尘之中。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秒。

然后星暝开口了:

“已经够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步落地无声却仿佛踩在了某种绷紧到极限的弦上。

“放开她。”

该隐脸上的笑容扩大了,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混合着残忍愉悦与无尽嘲讽的笑容。

“呵呵呵……当然。”他非常“爽快”地松开了扼住胡桃脖颈的手。

然后,胡桃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软软地朝着侧面飞了出去,划出一道无力的弧线,然后“噗”地一声重重摔在十几米外坚硬冰冷的地面上激起一片尘土。她蜷缩着身体,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胡桃!!!”伊莉雅目眦欲裂,和其他还能动弹的人想要冲过去救援,但该隐只是随意地如同驱赶苍蝇般朝着他们的方向挥了挥手。

一道混合了「统御」意志压迫与「疯狂」精神冲击的血色能量波纹无声无息却迅猛地扫过!

“呃!”

“噗——!”

冲在最前的族长伊莉雅和珂莉酱如遭重击,再次被狠狠掀飞落地后,同样短时间内失去了行动能力。魅魔和露米娅也被迫止步,全力防御才勉强抵挡住这股冲击,脸色更加难看。

该隐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了门口那个仿佛化身暴风雪核心的男人身上。

“愤怒吗?”该隐掸了掸自己纤尘不染的袍袖,“想杀了我吗?为了这个微不足道的血裔?还是为了那个早就灰飞烟灭的恶魔?”

他微微抬起下巴,用一种俯瞰尘埃的姿态:

“记住这无力感吧,星暝。这才是世界的真实——弱者,只配被强者肆意践踏、羞辱、夺走珍视的一切。弱肉强食——这才是贯穿永恒的唯一法则。”

“而我的对手……自始至终,值得我稍微提起一点‘认真’兴趣的,都只有你一个。也只有击败全盛状态、不再逃避的你,吞噬最后的‘终结’,我的圆满才有意义。”

他朝着星暝缓缓地、挑衅般地勾了勾手指。

几乎所有人都以为下一刻将是石破天惊的对撞。

然而——

星暝深深地看了该隐一眼。

紧接着,在除了魅魔外的所有人——包括该隐——都未曾预料到的惊愕目光中,星暝猛地转过了身!

他没有爆发,没有进攻,甚至没有再看该隐第二眼。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又像是被某种更急迫的事情驱使,头也不回地、以最快的速度朝着红魔馆的内部狂奔而去!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想逃?”该隐最先反应过来,嗤笑一声,“到了这个地步,还在寄希望于这座破败洋馆里的某个角落能有救命的稻草吗?真是……天真得令人发笑。”

但他眼里的光芒却锐利起来。命运传来的模糊警示并未消失,反而因为星暝这反常的举动变得更加活跃。有趣……垂死挣扎?还是另有所图?

“也罢。”该隐的身影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绝对的掌控感,朝着红魔馆大门的方向悠然掠去,“命运早已将你我捆绑在最终的舞台上。你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让我看看你为自己挑选的……最终舞台究竟是什么样子。”

他紧随星暝之后掠入红魔馆的大门。

馆内已经一片狼藉。之前的战斗余波和亡灵大军自其他方位的逼近,让许多地方都遭到了破坏。一些不甘心就此躲藏的血族红着眼睛试图在此进行最后的阻击。

“滚开!”

“为了斯卡雷特!”

悲壮的呼喊声响起,魔法、血气甚至单纯的物理攻击,从四面八方袭向踏入馆内的真祖。

然而面对这些攻击,该隐甚至懒得做出完整的防御姿态。他只是随意地挥动手臂,或是目光所及之处,那些袭来的攻击便如同撞上无形墙壁般纷纷溃散;而那些勇敢的阻击者则被随手挥出的血色能量轻易击退,震飞撞在墙壁或廊柱上,骨裂声与闷哼声不断响起,瞬间便失去战斗力。

他如同散步般穿过一条条走廊,踢开挡路的障碍,对于沿途那些充满恨意或恐惧的目光视若无睹。他的感知牢牢锁定着前方那道仓皇逃窜,气息不稳的“星暝”,嘴角始终挂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冰冷的笑。

追击并不急切。他甚至有闲暇打量了一下沿途的布置,对某些依旧在运转的防御魔法评头论足般嗤笑两声。命运传来的警示像背景噪音,让他保持警惕,却也让他更加确信——对方已是穷途末路,这反常的逃亡不过是绝望中试图借助红魔馆地下可能存在的某些古老禁制或陷阱来翻盘。多么可悲又多么符合“弱者”最后幻想的剧本。

终于,在通往地下区域的,更加幽深蜿蜒的阶梯尽头,一扇看似厚重,铭刻着复杂魔法纹路与斯卡雷特家族徽记的大门前,他追上了“星暝”。

只见对方毫不犹豫地推开那扇虚掩的、似乎特意未锁死的门扉,身影一闪而入。

该隐停在门前,看着这扇在幽蓝光泽下泛着冷硬光泽的大门,先是微微一愣随,即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滑稽荒谬的剧本。他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请君入瓮?还是自寻死路?”他笑得肩膀都在抖动,“你以为这种地方,这种程度的封锁,能困住现在的我多久?十分钟?一小时?还是你天真地指望这扇门后面藏着某个能与‘神’同归于尽的传说中的古老禁制?”

“看来命运的警示也不过如此……只是垂死前不甘心的最后涟漪。你们真的已经黔驴技穷到寄希望于这种传说故事里的桥段了。”

他迈步上前。

“也好。就在这你为自己精心挑选的、足够安静的墓穴里,为这一切,画上最后一个句点吧。”

厚重的门扉无声地、顺从地向内滑开,露出了后面一片更加昏暗寂静的空间。

该隐优雅地迈步而入,如同应邀参加一场早已注定结局的私人宴会。

门内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要稍大一些,似乎是一个经过特殊加固的密室或静修室。光线非常暗淡,只有墙壁上几盏嵌着的散发着幽蓝色微光的魔法灯,勉强勾勒出房间的轮廓。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尘土旧血以及某种不稳定魔力残渣的淡淡气味。

大门随之关闭,而“星暝”就背对着门口,站在密室中央那片最昏暗的光影里。他微微低着头,银色的发丝垂落遮住了侧脸。他的肩膀似乎有些颤抖,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又像是力竭后的喘息。

“我可以认为……”该隐缓缓开口,“这是你,我‘值得尊敬’的对手,在经历了漫长的逃避与无谓的挣扎之后,终于认清了现实,决定放弃一切抵抗,主动来到我面前……寻求一个‘体面’的终结吗?”

他向前走了两步,距离那道背影更近了一些,语气变得更加温和,甚至带上了一丝虚伪的“怜悯”:

“放心,我一向欣赏有价值的对手。等我亲手剥离吸收掉你身上那种讨厌的、总是干扰既定轨迹的‘变数’特质之后……我会很‘仁慈’地使用那柄与你我命运纠缠的圣枪,亲自为你这充满了意外与波折,却终究不得善终的漫长一生,画上一个圆满的、符合最终剧本的句号。”

“我想……我大概会记住你很久吧。”

就在这时——

一直背对着他沉默不动的“星暝”忽然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嘲弄的冷笑:

“呵……白痴。”

声音响起的瞬间,“他”猛地转过了身!

同时并非该隐预想中的空间跳跃、凌厉反击,或者启动同归于尽手段的光芒——而是无数繁复玄奥、层层叠叠,散发着各色魔力辉光的魔法阵图,从“星暝”的脚下、身周、头顶的虚空、乃至四面墙壁上被预先刻印的纹路中,疯狂地、同时地涌现激活,旋转勾连!

鎏金、冰蓝、翠绿、火红、土黄……各种属性的魔力光芒交织迸发,将整个密室瞬间映照得光怪陆离,如同坠入了万花筒的核心!

该隐脸上的笑容,连同那份从容与笃定,在这一刹那骤然僵住。

不对!完全不对!

这魔力波动的性质……这种瞬间同时激发引导协调如此多不同属性、不同层级、不同作用法阵,且将它们以……以自身为核心串联成一个临时魔法体系的操作方式与魔力特征……这根本不是那个男人惯用的手段!这是纯粹的、极其高深精妙的、只有最顶尖的魔法使,并且是对魔力控制达到匪夷所思境界者才能如此肆意挥霍与驾驭的技艺!

而且这种将自身血肉之躯、灵魂本源作为所有魔法阵的终极能量节点控制核心与增幅器的施法模式……这简直是彻头彻尾、不留任何余地的自杀行为!或许能在极短时间内爆发出超越个体极限数倍甚至数十倍的力量,做到许多不可思议的事情,但施术者的结局只有一个——在魔法完成或崩溃的同时,彻底湮灭。

“你——?!”该隐惊疑不定地厉声喝道,一股强烈的不安与被打乱节奏的恼怒涌上心头,他下意识地想要后退先脱离这个显然被精心布置过的魔法陷阱中心。但他立刻发现身体被那些刚刚亮起的、密密麻麻的束缚类魔法隐隐牵扯阻滞,动作比平时慢了不止一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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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需要再问了。

因为对面那个“星暝”的伪装,在如此疯狂地催动魔力,维持如此庞杂恐怖法阵体系的反噬与冲击下,如同脆弱的琉璃蛋壳般片片碎裂剥落!

银色的发丝迅速变回原本深紫罗兰的色泽,并且因为魔力的狂乱涌动而肆意飞扬;身形微微佝偻下去,变回更加纤瘦单薄的轮廓;属于星暝的那份气质消散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学者般的执拗、身体濒临极限的剧烈颤抖、以及某种孤注一掷,将一切都押上赌桌的平静……

“疯子!你这个彻头彻尾不可理喻的疯子!”该隐终于反应过来,“我早就该把你们诺蕾姬连带着那座藏满了危险知识的破图书馆,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抹去!连一粒灰尘都不该留下!”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无数预先藏在她体内,此时激发出的、性质各异的魔法,正如同亿万根细密而坚韧带有倒钩的丝线,从那些旋转不休、光芒刺眼的法阵中疯狂蔓延出来,缠绕上他的身体、四肢,渗透进他的能量循环,干扰甚至试图“粘附”切断他对“命运丝线”的感知与牵引!这些魔法单个来看或许对他影响有限,但如此恐怖的数量,如此多样的种类同时爆发,彼此之间还可能产生他暂时无法完全解析的连锁增幅与协同效应……量变引发了质变!他感到行动变得越来越迟滞,体内的力量运转出现了明显的晦涩感如同生锈的齿轮,就连那种掌控一切俯瞰剧本的“命运”直觉也变得模糊不清。

而更让他心头猛沉的是,萝瑟茉的状态显然已糟糕到了极点。强行维持如此规模、如此复杂的法阵体系,带来的反噬让她猛地咳出一大口鲜血,那鲜血中甚至夹杂着些许内脏的碎片!她的身形剧烈地晃了晃,差点栽倒。那些光芒璀璨、运转不息的法阵也随之明暗不定,流转的速度肉眼可见地慢了下来,甚至边缘处开始出现细微的崩裂般的闪光。

机会!该隐眼中寒光爆闪!只要趁她力竭,法阵体系彻底崩溃的前一瞬,凝聚所有力量,强行冲破这烦人至极的束缚泥沼,离开这个该死的房间,等这个疯女人自己油尽灯枯、形神俱灭!一切就都结束了!这些魔法再诡异,失去了施术者支撑,也不过是无源之水!

然而就在他屏息凝神,准备爆发挣脱的刹那——

萝瑟茉染血的苍白的嘴唇极其艰难地,却异常清晰地开合吐出了一段咒文音节:

“金木水火土……「贤者之石」!”

贤者之石?炼金术所追求的终极产物创造魔法?她在这个时候这种状态下施展这个做什么?目标是什么?该隐惊疑不定地快速扫视四周,却骇然发现萝瑟茉的施法对象……那庞大魔法能量的最终流向……竟然是她自己!

“你——!”该隐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充满难以置信的音节,就被眼前发生的,彻底超越他理解与想象的疯狂景象震慑得一时失语!

萝瑟茉的身体内部,正在发生某种违背一切常理,触及生命与物质本质禁忌的恐怖变化!

她的血肉、骨骼、经脉流淌的魔力,乃至更深层的灵魂印记……都在某种至高炼金术的强制干涉与转化下,开始向着一种更“完美”、更“稳定”、更“纯粹”但也彻底“非生命”的形态不可逆转地坍缩转化!

一点晶莹剔透的、宛如最上等红宝石的、内部却蕴含着纯净魔力波动的红色结晶,率先从她右手手背的皮肤下——“生长”了出来,刺破表皮,闪烁着妖异而凄美的光泽。

紧接着是第二点第三点……如同最致命的瘟疫,又像是最绚烂的花朵,沿着她的手臂、脖颈、脸颊……疯狂地蔓延绽放!无数细小的、或大块的红色结晶,不断刺破她早已脆弱不堪的皮肤,钻出在她身体表面迅速蔓延、连接、增厚!

“呃啊啊——!!!”这是难以想象的,源自生命本质被强行扭曲、剥离、重构的痛苦。即使萝瑟茉早有心理准备,并用魔法暂时屏蔽了大部分痛觉神经,也依然让她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而压抑到极致的痛呼,整个身体都因为这超越极限的痛苦而痉挛般抽搐了一下。但她很快死死咬住了下唇,甚至能听到牙齿摩擦的细微声响,眼中的光芒不仅没有黯淡,反而因为剧痛而燃烧得更加炽烈!这具身体,从她踏进这个房间决定实施这个计划的那一刻起,就没打算再完好地走出去。

更多的红色结晶从她体内开裂、钻出。有些地方的皮肤,因为承受不住内部结晶的生长压力而彻底崩裂,露出下面更加璀璨却也更加非人的结晶结构。她整个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一具鲜活(尽管早已千疮百孔)的血肉之躯转变为一尊正从内部被瑰丽而冰冷的红色水晶缓慢吞噬、覆盖同化的“雕像”。美丽、诡异、壮烈,又无比惨痛。

“你……你真的疯了!彻底疯了!”该隐感到束缚自己的力量不仅没有因为对方状态恶化而减弱,反而因为那些新增的源自“贤者之石”的魔力洪流注入法阵体系,而变得更加坚韧绵密,难以挣脱!他仿佛陷入了越来越深,越来越粘稠的流沙泥沼,越是挣扎陷得越深。

“就算你这样……把自己变成一块石头!又能把我困在这里多久!十分钟?二十分钟?等你完全转化,完成失去所有生命活性,变成一块真正的,没有意识的贤者之石,这个魔法体系自然崩溃!我一样能出去!你的一切牺牲不过是毫无意义的延迟!”

萝瑟茉的头部也开始有细小的红色晶簇浮现,从额角太阳穴下颌线刺出。她的发声器官似乎也受到了结晶化的影响,声音变得有些含糊,断续带着水晶摩擦般的奇异质感,却依然清晰地一字一句地传到该隐耳中:

“你……不懂……真祖……像你这样……眼中只有力量……吞噬……掌控……灵魂早已冰冷空洞的……存在……一辈子……都永远不会懂的……”

她的身体超过三分之二已经覆盖上了厚厚的、晶莹剔透的红色结晶,在周围疯狂旋转的法阵光芒映照下,折射出迷离而残酷的光晕。魔力输出似乎通过这种极端的方式达到了一个新的岌岌可危的平衡点。但她眼中的光彩却在以更快的速度黯淡下去,生命的火焰正在这具逐渐失去“生命”定义的躯壳里飞速流逝。

该隐停止了无谓的,会增加消耗的挣扎。他看得出,对方已是真正的强弩之末,纯粹在用最后一点残存的意志力和正在消散的生命力死撑。他只需要耐心等待——等待这朵疯狂燃烧自己的火焰彻底燃尽最后一滴灯油。他注视着那尊越来越像一件残酷艺术品的“结晶像”,忽然用一种平缓的,甚至带上了一丝奇异蛊惑与探究意味的语调缓缓开口:

“呵呵呵……何必走到这一步呢?让我猜猜……真正的星暝,此刻正在某个你也不知道或者知道却无法言明的地方,准备着所谓的能对我造成威胁的‘最终杀招’对吧?而你在这里燃烧自己的一切,就是为了给他争取那一点点可怜的、不知是否有效的‘时间’?很了不起的决心,很悲壮的牺牲……不过说到底,我们之间,诺蕾姬与真祖,魔法使与血族源头,或许本可以是互不干涉的陌路人,或者相互提防的对手,却从来不应该是不死不休、必须有一方彻底湮灭的死敌。”

他的声音,在光怪陆离、魔力汹涌的密室里低低回荡,试图穿透那结晶的屏障,触及对方意识深处可能残存的动摇:

“一切的根源、一切的敌对、你此刻正在承受的,这非人痛苦与即将到来的彻底消亡……追根溯源,不都是因为那个男人吗?因为他与我的纠缠,因为他带来的‘变数’,因为他与红魔馆与你产生的交集……你才一步步被卷入这命运的漩涡,越陷越深,走到今天这个无法回头必须自我毁灭的绝境不是吗?为了一个总是把麻烦和危险带给身边人,最后却可能连你的牺牲都未必知道的家伙,付出你珍贵的知识、你的生命、你的全部存在……真的值得吗?”

萝瑟茉似乎被他的话牵动了,覆盖着细碎晶簇的眼睫,极其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她断断续续地、气若游丝地回应:

“……咳咳……或许……你说得对呢……回头想想……我真是……无可救药……为了别人……还是那么个总惹麻烦的笨蛋……付出这么多……把自己搞成这副样子……看起来……真是傻透了……”

真祖的嘴角几乎要不受控制地勾起一个冰冷的、胜利在望的弧度。动摇了吗?果然,在绝对的消亡面前,再坚定的意志也会有裂隙……

但——

萝瑟茉的声音忽然又变得清晰了,那里面蕴含的情感,复杂汹涌,坚定得让该隐都为之微微一怔。

“可是……我愿意。”

萝瑟茉继续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飘忽,仿佛来自遥远的地方,却字字句句,如同最纯净的水晶棱柱,折射着她最后的心光:

“你这样的人……最可怜了……就算赢了全世界……吞噬了所有……最终也还是……孑然一身……站在只有自己的王座上……”

她似乎想微微摇头,做一个嘲弄的表情。但脖颈已经几乎被坚硬的结晶固定,只能极其轻微地动了动眼神,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悲哀、有一丝淡淡的解脱般的笑意:

“……这样的‘胜利’……这样的‘永恒’……真的……有意义吗?”

该隐沉默着。猩红的眼眸深邃无波,如同两口吞噬一切光线的古井,无人能窥见其最深处是否因这来自将死之人的诘问而泛起了一丝涟漪。或许有,或许没有。那并不重要。

“所以啊……我才不要……变成你这样呢……我其实……也很怕……孤独的……很怕……一个人……被留在黑暗里……”

她缓缓地、最后一次抬起了尚未完全被结晶覆盖,还能勉强活动的手。指尖残留的魔力颤抖着、却异常稳定地,在空中勾勒出最后几个玄奥,仿佛直指世界源初的轨迹。

“那么……”她的嘴唇几乎不再开合声音,直接通过魔力与灵魂的震荡传出,在这光与影疯狂交织的密室中回荡,“……再也不见了……真祖……”

“金木……”

“水火土……”

“日月……”

“——「创……世……纪——」”

一点微弱到极致却又纯粹到极致,仿佛蕴含了所有色彩与可能性的“奇点”微光,首先从萝瑟茉的心口位置,透过那红色的结晶,顽强地亮起。

紧接着——

无法用任何语言准确形容的“华彩”爆发了。并非颜色的泛滥,而是“存在”与“概念”的洪流,伴随着数不清的、几乎包含了所有她已知魔法体系终极演绎与未知可能性的、绚烂到令人目眩神迷的流光,彻底喷薄而出。它们缓慢地——却又无比坚决地——带着一种覆盖一切的态势,朝着被无数魔法束缚在原地的该隐,汹涌席卷而去,将他连同他周围的空间彻底吞没在,那片仿佛开天辟地般的温柔而暴烈的光芒海洋之中……

(或许……这样……能拖住他……一阵吧……)

(我已经……很累了……)

(眼前……好暗……)

(看不到……未来的景色了呢……)

(星暝……)

(这是我……最后……能为你做的了……)

(这下……我们之间……那些乱七八糟的账……应该能算……扯平了吧……)

(别再……总是一个人……扛着所有事情了……)

(笨蛋……)

最后一点残存的意识消散在无边无际的,温暖的黑暗与宁静之中。

密室内疯狂旋转的各色光芒,如同失去了电源的霓虹灯,接连黯淡熄灭。

只剩下被无穷无尽魔法流光包裹、冲刷、束缚的真祖——如同一尊被琥珀凝固的远古昆虫。

以及密室中央那尊——彻底化为——晶莹剔透、流转着淡淡光泽的红色结晶,却依然保持着最后抬手施法姿态的……

静默雕像。

永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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