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拂过橙儿的发梢。
她坐在海边的礁石上，浅橙色的裙摆在风中轻轻摆动，目光望着远处翻涌的海浪，浪花卷着白色的泡沫冲上沙滩，又悄然退去，像一场无声的轮回。
冰牢里的寒气仿佛还残留在骨血里，即使此刻被温暖的阳光包裹，她指尖依旧带着一丝凉意。
直到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她才缓缓回过头。
孔宣穿着一身孔雀蓝的锦袍，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担忧：
“橙儿，你怎么在这里？之前在冰牢里……还好吗？”
橙儿对着他浅浅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释然，却还有些挥之不去的怅然：
“凤帝查了那段关于金乌的历史，确实和我查到的大致相同，只是细节上更正了一点点，确认我不是故意散播谣言，就放我出来了。”
“那就好。”
孔宣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坐下，语气轻快起来，
“既然出来了，就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了。我们又可以像以前一样，去凤族的练剑场比试，去骑凤凰看云海了，还记得上次你非要和我比谁骑得更快，结果把凤羽都揪掉了几根吗？”
橙儿却没接他的话，只是重新望向海浪，声音闷闷的：
“可我还是被杖打了，还关了那么久……”
她不是气凤帝的惩罚，只是心里那点委屈，像被海水泡过的棉花，沉甸甸的。
孔宣挠了挠头，想了想，压低声音愤愤道：
“我觉得吧，凤帝他们就是活太久了，生了千万年，脑子都有点秀逗了！明明是他们自己没弄清楚历史，还怪你多事，杖打你又关你，太过分了！”
“咳咳。”
一道清润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橙儿和孔宣同时回头，只见左相凤觅渡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穿着月白色的官袍，手持一把折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眼底闪着揶揄的光。
两人顿时一脸尴尬，孔宣刚才那番“大逆不道”的话显然被听了个正着，他脸颊微红，挠着后脑勺说不出话来。
橙儿也连忙从礁石上站起来，浅橙色的裙摆扫过礁石上的青苔，轻声道：
“左相大人。”
凤觅渡摇着折扇，缓步走过来，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一圈：
“你们两个在这里嘀咕什么呢？刚才谁说陛下和我们脑子秀逗了？”
“没、没有！”
孔宣连忙摆手，眼神躲闪，
“我们就是在说……说海边的风真大！”
橙儿也跟着点头，脸颊发烫：
“是、是啊，风挺大的。”
看着两人慌张的模样，凤觅渡忍不住笑了，折扇轻轻敲了敲手心：
“好了，不逗你们了。陛下让我来看看，你们是不是又偷懒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正经起来，
“赶快去练骑凤凰，下午各族首领要来看凤族的骑术表演，可别出了岔子。”
“哦哦，好！”
两人如蒙大赦，异口同声地应着，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松快。
“那我们先走了，左相大人！”
孔宣拉着橙儿的手腕，转身就往凤族的驯兽场跑。
橙儿被他拽着，脚步轻快了许多，海风拂过脸颊，刚才的闷闷不乐仿佛也被吹散了些。
她回头看了一眼站在礁石边的凤觅渡，他正望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噙着温和的笑意，阳光落在他月白色的官袍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跑快点！不然要被左相大人笑话了！”孔宣的声音带着笑意传来。
午后的凤族广场人山人海，天空部落的上千个家族齐聚于此，五彩斑斓的族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欢声笑语与各族特有的呼喝声交织在一起，热闹得像沸腾的海洋。
广场中央的空地上，橙儿和孔宣正骑着自己的三头凤表演飞行。
橙儿穿着一身浅橙色的劲装，裙摆束在腰间，更显身姿轻盈，只是她骑术尚欠熟练，紧紧抓着凤羽的手微微发颤。
三头凤展开宽大的翅膀，在低空盘旋，羽翼掠过人群头顶，引来阵阵惊呼。
“别怕，稳住！”
“主人，你要捉稳了。”
孔宣骑着另一头赤凤，在她身边喊道。
橙儿刚想点头回应，三头凤却突然一个急转，她身子一晃，重心不稳，竟从凤背上滑了下去！
“啊——！”
惊呼声划破天空，橙儿闭紧眼睛，只觉得身体在急速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
就在这时，一道银灰色的身影如闪电般掠过，稳稳地将她接入怀中。
凤帝凤傲天一手托着她的膝弯，一手揽着她的腰，宽大的袍袖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带着她缓缓降落。
橙儿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混合着淡淡的凤族特有的熏香，瞬间驱散了她所有的惊慌。
她微微睁眼，看到的是凤傲天线条分明的下颌，和那双紧盯着她的、带着焦急与温柔的眼眸。
阳光透过他银灰色的发丝，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好看。
周围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所有部落的目光都聚焦在他们身上，上千双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与赞叹。
直到双脚踏上坚实的地面，凤傲天才缓缓松开手，橙儿却还没缓过神，脸颊泛着红晕，心跳快得像要蹦出胸腔。
“没事吧？”
凤傲天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橙儿摇摇头，刚想道谢，就见人群中走出一个身着玄色长袍的男子。
他身形挺拔，面容冷峻，周身萦绕着淡淡的墨色气息，正是乌鸦部落的首领乌墨。
乌墨走到两人面前，对着凤傲天拱手行礼，声音洪亮：
“拜见凤帝。在下凤族下属分支乌鸦部落首领乌墨。”
他目光转向橙儿，眼中带着明显的敬意，
“久闻橙儿姑娘为三足金乌的历史正误奔走，不惧责罚，这份勇气与执着感天动地。我乌鸦部落向来敬重敢说真话、敢守正义之人，今日特来恳请凤帝恩准，让橙儿姑娘随我回乌鸦部落，担任我族圣女，受万族敬仰。”
“什么？！”
乌墨的话像一颗炸雷，在广场上炸开。
所有人都惊呆了，上千个家族的代表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乌鸦部落向来孤僻高傲，从未请过外族担任圣女，更何况橙儿还是刚刚经历过责罚的凤后候选人？
橙儿也愣住了，她看着乌墨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身边凤傲天骤然沉下来的脸色，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凤傲天的手悄然握紧，指节泛白，他看着乌墨，语气听不出情绪：
“乌墨首领的好意，本帝心领了。只是橙儿是我凤族之人，你要问过她的意思。”
三人来到密室，密室里烛火摇曳，映得三人的影子在石壁上轻轻晃动。
橙儿坐在石凳上，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衣袖，目光落在凤帝凤傲天身上时，恍惚间竟想起了自己的黑鹰哥哥——同样是沉稳可靠的模样，只是凤傲天身上多了几分帝王的威严。
她很快收回思绪，转向身旁的乌墨，语气坚定：
“乌墨首领，多谢你的看重，但我不想离开凤族。”
她顿了顿，眼神清澈而认真，
“至于更改金乌的历史，不过是我觉得真相不该被掩埋，是我的本分而已，实在担不起‘圣女’这样的称号，你这样说，未免太过分了。”
乌墨玄色的长袍在烛火下泛着暗光，他看着橙儿，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不必过谦。实际上，你和金乌有着很深的渊源。当年金乌尚在时，曾多次庇护我乌鸦部落的祖先，助我们渡过难关。而金乌……”
他话锋一转，目光紧紧锁住橙儿，
“金乌实际上就是你，你的……”
“住口！”
凤傲天猛地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打断了乌墨的话。
他周身散发出强大的威压，银灰色的袍角在气流中微微扬起，
“多余的话不必解释，橙儿的身份，轮不到外人置喙。”
乌墨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橙儿一眼，眼底藏着复杂的情绪。
橙儿被两人之间的气氛弄得有些不自在，她轻咳一声，打破了沉默：
“乌墨首领，我知道天空部落都是骁勇善战的战斗民族，圣女之位定然需要德高望重、能力出众的人来担当。”
她自嘲地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坦诚，
“我觉得让我当圣女，实在有点搞笑——你看我，连骑三头凤都能掉下来，现在的战力值低得很，哪里担得起这份责任？”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向往：
“我还是想留在凤族历练，跟着凤帝和族里的首相们学本事，等将来有能力了，再谈其他也不迟。”
烛火照在她脸上，映得她眼眸明亮，没有丝毫虚假的客套，只有发自内心的真诚。
凤傲天看着她，紧绷的下颌线柔和了几分。
他一直知道橙儿性子直率，却没想到在这样的诱惑面前，她能如此清醒，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乌墨沉默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
“既然橙儿姑娘心意已决，我便不勉强了。只是乌鸦部落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密室里的气氛渐渐缓和下来，烛火跳动，将三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橙儿看着凤傲天，又看了看乌墨，心里忽然觉得，不管自己和金乌有着怎样的渊源，眼下最重要的，确实是在凤族好好历练，让自己变得更强——
不仅是为了不辜负别人的期待，更是为了能守护自己想守护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