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章杀人是为了灭口
放下电话,祁同伟走到窗边,看着窗外京州的天空。冬日的阳光依旧明媚,但他知道,一场远比之前更加残酷、更加隐秘的风暴,即将在京州市看守所那高墙铁网之内掀起。而这场风暴,将决定他能否最终扳倒那个隐藏在幕后的巨大黑影。
他深吸一口气,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决绝的弧度。
既然你顾老不讲规矩,要玩灭口的把戏,那就别怪我祁同伟,用更狠、更野蛮的方式,来迎战了!
接下来的三天,京州市看守所的高墙之内,上演了一幕幕外人无法想象的、残酷至极的“审讯”。
在祁同伟的遥控指挥下,杜司安和靳开来调动了绝对可靠的力量——主要是靳开来从南疆带回来的、经历过血火考验、对祁同伟死心塌地的退伍兵骨干。他们以“加强看守”、“防止串供”等名义,进入了关键监区。
同时,看守所内部一些早已被掌控或收买的“牢头”、“监霸”也被动员起来,配合行动。
目标明确:蒋正明、王斌、黄正同、张天庆、潘伟、陆翔、钱谦益、佟正新、施泽正、金城司、杨涛、李四海、白宝河等核心案犯。
手段简单直接,却极其有效:生理上的折磨和精神上的摧残双管齐下。
寒冷的冬夜,冷水浇头、长时间罚站、不准睡觉、变相的“熬鹰”战术……让这些养尊处优已久的官员和黑道大佬们生理机能濒临崩溃。拳脚、橡胶棍、电击器(控制在不会留下永久性损伤但极度痛苦的强度)……让他们时刻处于肉体的痛苦和对更大痛苦的恐惧之中。饮食上克扣、刁难,甚至故意提供馊臭的食物,摧毁他们最后的尊严。
但这只是辅助。更狠的是心理攻势。
杜司安亲自操盘,精心设计了一套“组合拳”。他让手下人有意无意地在监区内散播消息:
“顾老已经发话了,这些人知道的太多,必须闭嘴。”
“上面有压力,要求尽快‘结案’,有些人可能等不到审判了。”
“听说要转移看守所了,路上不太平,容易出‘意外’。”
甚至,安排人冒充“上面派来的人”,在深夜提审时,进行隐晦的死亡威胁:“老实点,还能给你个痛快,不然,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最关键的一击,来自一段经过精心剪辑、但关键信息清晰的录音。那是钟小艾冒着极大风险,利用与顾老的特殊关系,偷偷录下的。录音里,顾老阴沉的声音说道:“……汉东那边,尾巴要处理干净……有些人,活着就是错误……该消失的,就让他们彻底消失,不要留任何后患……手段要利落,像上次处理我家里那个蠢女人和她那一家子不知死活的东西一样……”
这段录音,在被折磨得精神恍惚的蒋正明等人耳边播放时,无异于一道催命符!尤其是提到“家里那个蠢女人和她一家子”,这分明指的就是一年前那桩骇人听闻的灭门惨案!顾老这是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们:你们和我的原配一家一样,都是必须被清除的“尾巴”!
绝望!彻底的绝望!
生理的极限痛苦,加上“已被主子无情抛弃并要灭口”的残酷认知,彻底摧毁了蒋正明等人的心理防线。他们原本还指望顾老能念及旧情,在外面营救他们,至少保住性命。现在,最后一丝幻想破灭了!顾老不仅要他们死,还要他们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像条狗!
既然你不仁,休怪我不义!
在又一轮残酷的“审讯”中,当杜司安看似无意地透露“这是你们最后的机会,祁书记或许还能给你们一个在法庭上公开指控顾老、死得像个男人的机会”时,求生的本能(哪怕是同归于尽的求生)和滔天的恨意,促使蒋正明、王斌、黄正同、李四海等人,如同决堤的洪水,将顾老这些年的罪行和盘托出!
京州市看守所高墙内的第三天深夜,蒋正明在又一次冷水浇头的刺骨清醒中,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全说……”他蜷缩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牙齿打颤,但眼神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恨意,“但我要从一年前那桩灭门案开始说——那是顾老真正的原罪!”
杜司安对记录员使了个眼色,审讯室的监控设备亮起了更醒目的红灯。
蒋正明用戴着手铐的双手抹了把脸上的水,声音嘶哑:
“顾老的原配叫周文静,是本初少将周镇山的女儿。顾老当年能从一个地方知青办的小科员,一路坐到汉东省委副书记的位置,全靠周家的提携。周老将军1985年离休前是某集团军军长,门生故旧遍布军地两界。”
“但顾老这人,骨子里极度自卑又极度自负。他当上政阁某部部长后,就开始嫌弃周文静‘年老色衰、不懂风情’。七年前,他通过当时还是汉东驻京办主任的我,认识了时年24岁的燕京电视台主持人林薇薇。”
杜司安适时插话:“就是现在成为他第二任妻子的那个?”
“对。”蒋正明冷笑,“顾老为林薇薇在燕京西山买了栋别墅,用的是我通过虚假外贸合同套出的300万公款。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前年春节,周文静在打扫书房时,发现了顾老藏在《资治通鉴》书匣里的别墅钥匙和购房文件。”
“那本是个阖家团圆的正月初三。周文静拿着证据质问顾老,两人在书房爆发激烈争吵。顾老竟动手打了她,骂她‘黄脸婆’、‘周家早就过气了’。周文静当晚就收拾行李,哭着回到了周家老宅。”
蒋正明的叙述开始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
“周家老宅在燕京军区干休所1号院,是一栋三层独栋别墅。周老将军虽然70多岁了,但虎威犹在。听完女儿哭诉,老爷子当场摔了最爱的紫砂壶,让警卫员‘把顾老那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给我叫来’。”
“顾老不敢去,托病推脱。这下彻底激怒了周家。周文静的两个哥哥——周建国和周建军,当时都是实权副部级。大哥周建国是某央企党组书记,二哥周建军是某省常务副省长。两人联名给政阁组织部写了一封实名举报信,详述顾老的经济问题和生活作风问题,附上了部分证据。不过这封信后来被顾老安插在中组部的下属给截留了。”
“更致命的是,”蒋正明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恐惧,“周文静在家中翻出了顾老1993年赴港‘考察’时的秘密记录——那是他和香港某财团达成的协议,通过汉东港口建设项目,协助该财团洗钱超过2亿元,他个人获利800万港币。这个记录一旦曝光,足够判死刑。”
杜司安记录的手停顿了一下:“所以顾老起了杀心?”
“一开始还没有。”蒋正明摇头,“顾老让我去找周家谈判,愿意离婚并分割一半财产。但周家提出的条件是:顾老主动辞去所有职务,向政阁纪委自首,并公开忏悔。所有的财产要归周文静所有。这等于要终结他的政治生命,顾老怎么可能答应?”
“谈判破裂后第三天,周文静通过她们周家在政阁纪委的老关系,正式启动了举报程序。消息传到顾老耳朵里,是在2003年3月18日下午。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天我正在他办公室汇报汉东钢铁厂改制的事。”
蒋正明闭上眼睛,仿佛要避开那可怕的回忆:
“顾老接完那个电话后,坐在办公椅上整整十分钟没说话。然后他让我锁上门,拉上所有窗帘。他点了一支烟——他平时不抽烟的——然后对我说:‘老蒋,周家要让我死。’”
“我说不至于,最多就是免职。他笑了,笑得特别瘆人。他说:‘你不懂,周家掌握的东西,足够枪毙我三次。而且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连我当年在地方上处理‘那件事’的证据都有。’”
杜司安敏锐地问:“‘那件事’是什么事?”
蒋正明迟疑了一下,最终咬牙道:“1980年,顾老在临江省当省委常委、京海市市委书记时,强拆致死人命,他授意伪造了‘自杀’现场。死者家属上访,被他派人制造‘车祸’灭口。这些材料,不知怎么被周文静找到了。”
审讯室一片死寂,只有记录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然后顾老对我说,”蒋正明的声音低得像耳语,“‘一不做二不休。周家……不能留了。’我以为自己听错了,问他什么意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我说:‘周家老小,一个都不能活。特别是周文静和她那两个哥哥,必须死。’”
“我吓傻了,说这是灭门啊,十几条人命,而且周家不是普通人家。顾老转身盯着我,眼神像刀子:‘所以才要做得干净。你手里不是有白宝河那帮人吗?’”
蒋正明将脸深埋在颤抖的双手中,指缝里渗出的声音嘶哑而破碎:
“白宝河……是我在汉东扫黑除恶专项行动中亲手留下的‘暗桩’。他犯下的命案,卷宗叠起来有一尺高,全被我压在了档案室最底层。我留着他,就像养一条藏在阴影里的疯狗,想着总有一天……能用来处理那些见不得光的‘脏活’。可我做梦都没想到,第一次用他,就搭进去了整整十五条人命……”
“顾老当时坐在书房的阴影里,亲口交代了三条铁律:第一,必须选在周家四代同堂的时机,确保斩草除根,不留任何活口和目击者;第二,现场必须伪装成流窜犯入室抢劫杀人,事后要放火烧毁一切痕迹;第三,所有执行者,事成之后必须从人间蒸发。他让一个信得过的商人准备了200万现金,还承诺会安排人在缅北接应灭口。”
“我通过内线摸清了周家的行程。1993年清明节,4月5日,周家全族要回老宅祭祖。周文静的两个哥哥都会带着家人从外地赶回来。那天晚上,老宅里至少有十五到二十人……”
杜司安的钢笔“咔哒”一声轻响,笔尖悬在了纸上:“孩子呢?”
“三个。”蒋正明的瞳孔空洞地望着惨白的墙壁,“周建国的女儿刚考上大学,十九岁。儿子十一岁。周建军的儿子十二岁,小女儿才六岁,刚上小学一年级。白宝河当时在电话里问我,孩子怎么办……我沉默了很久,说:‘按顾书记的指示办,一个不留。’”
审讯室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蒋正明接下来的叙述,像是生锈的录音机在重复播放一段刻骨铭心的噩梦:
“1993年4月5日,晚上八点二十分,周家刚吃完团圆饭。白宝河带着六个亡命徒,全部戴着猴子面具和医用橡胶手套,撬开了周家老宅后院的护栏——那是他提前半个月踩点时发现的监控盲区,也是整栋别墅安保最薄弱的地方。”
“因为是在自家祖宅,又恰逢家族聚会,周家所有人都放松了警惕。老将军的随身警卫那天也被特意支开了……谁也没想到,这场蓄谋已久的屠杀,会在这样一个本应充满温情与追思的夜晚降临。”
“他们是从后花园潜入的。第一个遇害的是在厨房洗碗的保姆张秀英,五十三岁,后颈被利刃瞬间割断,鲜血喷溅了整个洗碗池。紧接着是周老将军的夫人、七十二岁的李淑珍,她正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被从身后用浸湿的毛巾死死捂住口鼻,挣扎了三分多钟,最终窒息而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