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祁同伟却依旧站得如同标枪一般笔直,脸色除了被寒风刮得略显苍白外,并无异样。
他曾在总参军情局接受过最严酷的特种训练,冰原潜伏、雪地求生是必修课,零下几十度的极寒环境中,他都能保持数小时的静止和清醒。
眼前这点风雪,对他这具经过千锤百炼的身体而言,实在算不得什么严峻考验。他非但没有觉得难熬,反而在心中冷笑顾老手段的幼稚。
他甚至微微调整了呼吸节奏,让自己进入一种类似冥想的状态,气定神闲地欣赏起这座豪华牢笼的雪景来。
飞檐翘角上渐渐积起一层皑皑白雪,枯瘦的枝桠在风雪中勾勒出遒劲的线条,远处假山石的轮廓在雪幕中若隐若现……
一种奇异的静谧感笼罩着他,反而让他的思维更加清晰,意志更加坚定。他以这种极致的平静和忍耐,无声地回应着顾老的下马威,同时也是一种无声的示威——你的手段,不过如此。
终于,在雪花几乎将他的肩头染白时,正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再次发出了“吱呀”的声响,被从里面拉开了一条不宽不窄的缝隙。
一个穿着青色绸缎棉袄、面容古板、眼神浑浊的老者探出半个身子,
他看起来像是旧时代的管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朝着祁同伟所在的方向,如同招呼阿猫阿狗般,随意地招了招手,声音干涩:
“祁书记,顾老请你进去。”
祁同伟掸了掸肩头和大衣上的积雪,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只是拂去灰尘。
他踏着被薄雪覆盖的青石板,步伐沉稳地走上台阶,跨过门槛,走进了这座象征着无上权势的宅邸内部。
一股混合着高级檀香、名贵木料和地暖热气的暖流扑面而来,瞬间包裹了他,与外界的冰天雪地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客厅异常宽敞,足有上百平米,挑高惊人,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散发着柔和而璀璨的光芒。
清一色的海南黄花梨家具泛着温润的光泽,博古架上陈列的瓷器、玉器、青铜器无不透着历史的厚重与惊人的价值,
地上铺着的厚厚波斯地毯,花纹繁复,踩上去如同陷入云端,悄无声息。极致的奢华与品味,无声地彰显着主人的权势与财富。
然而,这偌大的客厅里,却空无一人。
引他进来的老管家也不知所踪,仿佛凭空消失了一般。
只有侧面一扇虚掩着的、雕刻着繁复祥云仙鹤图案的红木房门,缝隙里透出几缕更加昏暗、更加暧昧的暖黄色光线,与客厅明亮的灯光形成鲜明对比。
“顾老?”祁同伟试探着叫了一声,声音在空旷而寂静的客厅里回荡,撞在光洁的墙壁和名贵的家具上,又反弹回来,带着几分空洞的回响,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又在原地静立了约莫十分钟,除了墙角那座精致的西洋鎏金座钟发出规律而单调的“滴答”声,再无其他声响。寂静得有些诡异。
而这时,他也敏锐地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檀香味里,似乎混杂了一丝极其细微、却截然不同的气息。
那是一种更馥郁、更幽深、带着甜腻花果尾调的奇异香气,初闻只觉得沁人心脾,令人放松,但吸入肺腑片刻后,竟隐隐让人产生一种微醺般的恍惚感,四肢百骸似乎都变得慵懒起来。
祁同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中警铃大作。
这香气……有问题!他立刻屏住了呼吸,转为内息循环,这是军情局训练中应对毒气或麻醉气体的基本技巧。
同时,他再次提高声音,语气也加重了几分:“顾老,汉东省委常委、京州市委书记祁同伟,前来拜访!”
依旧是一片死寂,唯有座钟的“滴答”声,固执地切割着时间。
那扇虚掩的侧门,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只沉默的怪兽微微张开的嘴,散发着无声而危险的诱惑。
略一沉吟,祁同伟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既然对方摆明了要装神弄鬼,那他便主动去揭开这层面纱。他不再犹豫,迈开沉稳的步伐,径直走向那扇侧门。红木门触手冰凉,他稍一用力,门轴发出轻微的“嘎吱”声,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景象,如同一个精心布置的、充满致命诱惑的陷阱,猝不及防地撞入了他的眼帘,让他的呼吸骤然一窒,血液似乎都在瞬间凝固了半秒!
这哪里是什么书房或茶室?分明是一间极尽奢华、氛围淫靡暧昧的卧室!
房间的整体色调是暗红与鎏金的交织,墙壁贴着暗红色丝绒壁纸,金色的装饰线条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灯光被刻意调得极其昏暗柔和,
光源似乎来自隐蔽的灯带和几盏造型诡异的落地灯,营造出一种迷离梦幻的氛围。
空气中那股奇异的甜香在这里达到了顶点,浓郁得几乎化不开,如同有形的触手,缠绕上来,试图钻入人的每一个毛孔。
房间中央,赫然是一张巨大的、椭圆形的水床,黑色的皮质床体,里面隐约可见液体微微荡漾的波光。水床上铺着墨绿色的、光滑如丝的绸缎床单,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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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最让祁同伟心神剧震的,是水床上侧卧着的那个女人。
那是一个美到惊心动魄、足以让绝大多数男人瞬间失去理智的年轻女子。
她有着一张毫无瑕疵的脸庞,肌肤晶莹剔透,胜似初雪,五官精致得如同古希腊最杰出的雕塑家呕心沥血之作,每一处线条都恰到好处,多一分则浓,少一分则淡。
她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浓密的阴影,即便在沉睡中,那微微上挑的眼角也仿佛蕴含着万种风情,勾魂摄魄。
她身上只穿着一件薄如蝉翼、近乎完全透明的黑色蕾丝睡裙。那薄纱根本遮不住任何春光,反而在昏暗的光线下,将那具成熟丰满、曲线惊心动魄的胴体勾勒得若隐若现,更添无穷诱惑。
峰峦高耸,腰肢纤细不盈一握,臀部浑圆饱满,一双修长笔直的玉腿交叠着,在幽暗的光线下泛着象牙般诱人的光泽。
她的美,带着一种极具侵略性的性感与堕落气息,远比钟小艾那种知性内敛的美更加直接、更加妖娆、更加能瞬间点燃男人心底最原始的欲望之火。
祁同伟只觉得一股灼热的气血猛地从脚底板直冲头顶,脸颊瞬间滚烫得如同火烧,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腔。
视觉和嗅觉受到的双重强烈刺激,如同最猛烈的催化剂,让他身体里某种沉睡已久的、属于雄性本能的野兽仿佛被骤然唤醒,发出狂暴的嘶吼。
一个充满蛊惑的声音在脑海里疯狂叫嚣着,催促着他抛弃所有理智,走上前去,将床上那具足以令任何男人疯狂的玉体拥入怀中,沉沦在那片温香软玉、醉生梦死的温柔乡里。
他甚至开始无法抑制地幻想起更进一步的细节,
指尖仿佛已经真实地触碰到那如最上等绸缎般光滑微凉的肌肤,顺着她身体曼妙的曲线缓缓游走,所过之处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幻想着将她温软的身躯拥入怀中,两人一同沉入那微微荡漾的水床,她的发丝散落在他的颈间,带着那股奇异甜香,更浓烈地钻入他的鼻腔。
耳边似乎已真切地回荡起她婉转承情时压抑又诱人的低吟浅唱,那声音如同最勾魂的魔咒,混合着水床细微的波动声,编织成一张令人沉沦的网。
他想象着在那片暗红与鎏金交织的迷离光影中,彻底放弃思考,任由最原始的欲望主导一切,与她一同坠入那蚀骨销魂、忘却一切世俗烦恼、仿佛飞升登仙般的极致感官体验……
这幻想如此逼真,几乎要冲破他紧绷的理智防线。
这突如其来的、强烈到几乎要摧毁他所有意志防线的冲动,让祁同伟感到一阵头皮发麻的心惊!
他猛地一咬舌尖,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其咬破,剧烈的刺痛感和口腔里瞬间弥漫开的血腥味,
如同冰水浇头,让他从那股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旖旎幻想中,硬生生挣脱出一丝宝贵的清明!
不对!这绝对不仅仅是心理作用!
这香味大有问题!
他立刻屏住呼吸,同时急速向后撤了两步,拉开与那张水床、与那诡异香气的距离。
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如同最警觉的猎鹰,飞速扫视着房间的每一个角落。
这绝不是什么普通的助兴熏香,这分明是某种经过精心调配、药效极其猛烈、专门针对男性生理和心理弱点的催情药物!
结合之前门口长达数小时的刁难等待,消耗他的体力和耐性,降低他的警觉,然后再将他引入这个充满性暗示和致命诱惑的环境……
顾老这一手,绝非简单的羞辱或怠慢,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恶毒无比的陷阱!
目的何在?是妄图拉他下水,抓住他的把柄,以此要挟控制?
还是更阴毒的算计,比如安排所谓的“抓奸在床”,彻底毁掉他的政治生命?
想到这里,祁同伟的背心瞬间被一层冰冷的冷汗浸湿,这不是恐惧,而是极度的愤怒与后怕交织!
他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带来更剧烈的痛感,以此对抗着体内仍在疯狂翻涌的燥热和那股几乎要冲破理智堤坝的原始冲动。
必须立刻离开这个房间!立刻!
然而,就在他强忍着生理和心理的双重不适,准备转身退出的刹那,水床上那个绝色尤物,似乎被他的动静惊扰,发出了一声慵懒至极、又媚入骨髓的嘤咛。
她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颤动了几下,缓缓地、带着一丝迷蒙地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眼波流转间,仿佛蕴藏着一汪春水,迷离而诱惑,又带着初醒的懵懂和无辜,水汪汪地、直勾勾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祁同伟。
她的目光仿佛带着钩子,能轻易撩起男人最深处的征服欲和保护欲。
红唇轻启,呵气如兰,声音酥软得能融化钢铁,又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与好奇:“你……是谁?”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打在祁同伟紧绷的神经上,带着致命的诱惑力,试图瓦解他最后的防线。
陷阱的入口,已然彻底敞开。是进是退?是沉沦还是坚守?
考验,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祁同伟站在原地,身体紧绷如拉到极致的弓弦,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既有药力作用,也有紧张所致),
面临着自踏入官场以来,最直接、也最凶险的一次诱惑与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