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九五年二月初,京州的冬日依旧料峭,但春节刚过,空气中已隐隐浮动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躁动。侯亮平坐在市检察院配给他的那辆黑色奥迪a6后座上,车窗外的街景飞速倒退,他的眉头却微微锁着,心思早已飞到了那座象征着汉东最高权力的省委大院。
从祁同伟书记那里领受了“想办法接近钱立均书记”的任务后,侯亮平的大脑就一直在高速运转。投诚,尤其是向钱立均这种级别的封疆大吏纳上名副其实的“投名状”,绝非易事。空口白牙地表忠心?那简直是笑话。到了钱立均这个位置,每天想向他靠拢的人能排出二里地去,没有实实在在的“硬货”,别说取得信任,恐怕连门都摸不着。
侯亮平深知,在体制内,能跟省委书记牵上线,哪怕只是以一种相对边缘的方式进入其视野,其意义都非同小可,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公务员望尘莫及。这不仅是机会,更是一场考验,考验他的智慧、胆识,还有对时局的精准把握。
一路思索着,车子驶入了市检察院的家属院。侯亮平如今作为主持工作的副检察长,待遇自然水涨船高,分配到的是一套四居室、一百四十多平米的大套房。比起当初刚从岩台县孤鹰岭那个偏僻司法所调来京州时,暂住在女友钟小艾省府办那间狭小宿舍的光景,简直是天壤之别。
用钥匙打开房门,一股暖意混合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屋内窗明几净,光洁的地板反射着顶灯柔和的光线,宽敞的客厅,舒适的皮质沙发,一应俱全的家电……这一切都无声地彰显着权力带来的优渥生活。物业公司安排的服务员每天都会准时上门打扫,将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
侯亮平脱下外套扔在沙发扶手上,将自己深深陷进柔软的真皮沙发里,长长吁了口气。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在这熟悉而舒适的环境里得到了些许缓解。他环顾着这个宽敞、高档、象征着身份与地位的居所,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油然而生。仕途艰险,步步惊心,但无论如何,手握权力、享受与之匹配的优渥生活,终究是让人迷恋的。这种感觉,瞬间冲淡了他心头的些许焦虑。
就在这时,浴室的门锁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
氤氲的水汽如朦胧的白纱,裹着温热的暖意从浴室漫出,漫过客厅冰凉的瓷砖。钟小艾赤足踏出浴室,湿漉漉的脚掌轻贴地面,带起几分微凉的触感。她刚沐浴完毕,周身皮肤浸透着热水熨烫后的莹润红晕,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通透得能瞧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泛着健康而诱人的光泽。
湿漉漉的长发未及吹干,随意拢在肩侧,乌黑的发丝黏着细腻的肌肤,发梢缀着晶莹的水珠,顺着脖颈、锁骨的弧度缓缓滑落,一滴接一滴,无声地洇进米白色浴巾的边缘,留下深浅不一的湿痕。那截露在外面的脖颈修长而纤细,锁骨凹陷的弧度清晰又精致,像精心雕琢的玉盏,盛着未干的水珠,格外惹眼。
浴巾只是松松一裹,系带随意打了个结,堪堪掩住胸臀,却将肩臂的光滑曲线、腰肢的纤细柔韧,以及一双笔直纤秾的小腿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暖黄的灯光下。小腿线条流畅,肌肤细腻无瑕,脚踝纤细秀气,每一寸都透着匀称的美感。
热水蒸腾出的暖意还未散尽,混合着她身上淡淡的栀子花香沐浴乳气息,酿成一种属于成熟女性沐浴后特有的风情——带着几分刚褪去疲惫的慵懒,几分卸下防备的柔软,还有几分不经意间流露的性感,悄无声息地弥漫在整个空间,让人移不开眼。
说起来,两人这“同居”的状态,也颇经了一番有趣的流转。
当初侯亮平初来乍到,人微言轻,是钟小艾慷慨提供了这方栖身之所。可世事如棋,不过几个月光景,随着侯亮平在权力阶梯上令人咋舌地攀升,住所早已鸟枪换炮,换成了如今这俯瞰江景的阔朗大平层。反倒是原本的“房东”钟小艾,因在省府办的宿舍比这边狭小,成了这里的常客,时常过来“借住”。
这主客易位的微妙变化,像一枚无形的砝码,悄无声息地挪移着两人关系那架天平的重心。
女人天性中多少存着些慕强的藤蔓,更何况,钟小艾这株藤蔓,早已被侯亮平的手段、心性与那份晦暗魅力彻底“驯养”,心甘情愿地缠绕依附。此刻,她目光落在沙发里那道身影上——他正仰靠着,眉宇间带着显而易见的倦色,可那倦意之下,是身居高位蕴养出的、磐石般的自信,是一种对周遭万物无形却绝对的掌控感。
这股气息,比他青涩时更沉,也比他张扬时更稳,此刻在她眼中,有着致命的吸引力。侯亮平这个人,本就像一团复杂气味的混合体:蓬勃的野心,淬炼过的能力,以及那份始终挥之不去的、令人心悸的危险气息。对钟小艾而言,这便是最烈性也最上瘾的毒,明知前路或许是深渊,脚步却仍不由自主地沉溺、陷落。
她脸上悄然浮起两抹胭脂色的红晕,眼波流转间,水光潋滟,媚意自生。她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到沙发旁,身子一软,便侧着坐进了侯亮平的怀里,落在他坚实的大腿上。
手臂如藤蔓般自然环上他的脖颈,浴巾包裹下那饱满起伏的柔软曲线,隔着彼此单薄的衣物,温度与轮廓都清晰无误地传递过来。她身上沐浴后的清新花香,与肌肤自身蒸腾出的温热体息交融在一起,如同一点星火,倏地溅入干柴。
“回来啦?”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一丝慵懒的鼻音,温热湿意随着话语,轻轻拂过他的耳廓与颈侧,“……看你累的。”
侯亮平没有回答,甚至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仿佛要用一种更原始、更粗暴的方式,来堵住自己内心那个不断发出讥讽声音的角落,也来验证自己对这具身体的绝对掌控权。他猛地伸出右手,铁箍般牢牢揽住钟小艾那纤细却因常年练习瑜伽而充满惊人弹性的腰肢,力道之大,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提离地面。
与此同时,他的左手已经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抬起了她光滑的下巴,迫使她仰起脸,迎接他俯冲而下的、带着烟草气息和某种压抑后急待释放的、近乎掠夺意味的深吻。
这个吻毫无温情脉脉的前奏,直接而激烈,充满了征服的欲望,仿佛要将眼前这片温香软玉彻底吞噬、拆解入腹。
他霸道蛮横,带着一种惩罚般的力度,也像是在通过这种唇齿间的激烈战争,来抹去某些他不愿去想、却又控制不住去想象的画面。
钟小艾似乎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狂热所感染,也可能是出于长久压抑后的渴望,她非但没有抗拒,反而更加热情地回应起来。
双臂如水蛇般缠上他的脖颈,身体紧密地贴合上去,鼻腔里溢出断断续续、带着明显诱惑意味的轻哼,那双迷离的眼眸半睁半闭,仿佛完全沉浸在这意乱情迷之中。
然而,就在这浓情蜜意高涨、几乎要淹没理智的关头,侯亮平心底那根毒刺,又不合时宜地、尖锐地冒了出来。他稍稍松开她的唇,灼热的呼吸喷在她的耳廓和颈侧,声音因情动而沙哑不堪,却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探究式的低语,每个字都像淬了冰:
“说……他是不是也这样吻你?嗯?那个老东西……他也是这样……吻你的?”
他的问话像一把冰冷的匕首,骤然刺入这炙热的氛围中。钟小艾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迷离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和屈辱,但很快被更浓的媚态所覆盖。她将滚烫的脸颊埋进他的颈窝,避开了他审视的目光,用带着哭腔的、含混不清的声音呜咽道:
“没……没有……亮平……只有你……我只让你这样吻我……他……,我只觉得恶心……像被蛆爬……”
这番看似贬低顾老、抬高他的表白,却像火上浇油,更加刺激了侯亮平脑海中那些不堪入目的想象。他仿佛能看到那个苍老松弛的身体压在眼前这具青春饱满的胴体上,而身下的人此刻正用同样婉转承欢的姿态……
一股混合着极度兴奋与极致厌恶的狂暴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腔里炸开!他不再追问,而是用更猛烈、更近乎蹂躏的动作作为回答,仿佛要通过这种极致的占有和征服,来彻底覆盖掉那些想象中的污秽画面,来确认自己才是这具身体唯一的主宰者。他要在这种扭曲的、带有报复性质的快感中,寻求一种病态的平衡与宣泄。
意乱情迷之间,也分不清是谁先主动,战场很快从沙发蔓延到了更宽敞的地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