邀请来自lpl（英雄联盟职业联赛）的一支老牌豪强战队，说是“交流”，实则是对方看中了starstor这届高校联赛展现出的潜力，有意提前接触、观察，甚至为青训营物色苗子。地点定在市内一家颇有名气的私房菜馆，包间雅致，菜品精致，空气里飘着食物香气和淡淡的酒气。
starstor众人难得脱下队服，换上便装，拘谨中带着压抑的兴奋。何粥粥依旧选了最不起眼的角落，穿着宽大的深色连帽卫衣，帽子几乎遮住半张脸，低头小口喝着橙汁，努力降低存在感。周星星坐在她旁边，同样沉默，指尖无意识地转着玻璃杯，目光偶尔扫过对面那些谈笑风生的职业选手，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疏离。
酒过三巡，气氛渐渐热络。职业选手们到底年长几岁，又常在各种应酬场合打滚，很快主导了话题，从版本更迭聊到战队八卦，从训练强度吐槽到直播趣事。starstor的队员们起初还有些放不开，几杯酒下肚，也渐渐活络起来，尤其是陈浩和李昊，已经能和对方几个性格外向的选手勾肩搭背，称兄道弟了。
“要说你们这届高校联赛，打得是真不错，”对方战队的队长，一个id叫“老k”的壮实男人，拍了拍陈浩的肩膀，声音洪亮，“尤其是你们那个打野，zhou是吧？意识、操作，绝对有职业水准！”
众人的目光自然聚焦到周星星身上。他抬起眼，对老k点了点头，算是回应，没什么表情，也没接话。
“还有那个辅助，id是hez对吧？”老k旁边一个染着黄毛、眼神有些轻佻的选手接口道，他id叫“阿飞”，是队里的adc，以嘴贱和浪荡闻名，“最后那波远古龙团，闪现挡技能，够果断！就是……”他顿了顿，目光状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何粥粥，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就是人看着太秀气了点，细皮嫩肉的，打游戏这么凶？反差萌啊！”
话音落下，包间里安静了一瞬。starstor这边几个队员脸上的笑容僵了僵，眼神有些尴尬地瞟向何粥粥。陈浩干咳一声，想打圆场：“阿飞哥说笑了，我们何远就是长得显小……”
“显小？”阿飞挑了挑眉，拿起酒杯喝了一口，语气更加轻佻，“我看不止吧？这皮肤，这身板，要不是知道你们是男子大学冠军队，我还以为从哪儿找来的女陪玩呢！是吧兄弟们？”
他旁边的几个队友跟着哄笑起来，眼神在何粥粥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和某种令人不适的狎昵。
何粥粥握着玻璃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只剩下冰冷的麻木和一股尖锐的羞耻感。她能感觉到那些目光，像黏腻的触手，爬过她的皮肤。她低下头，帽子遮住的脸颊滚烫，恨不得立刻消失。
“砰！”
一声闷响，打断了包间里的哄笑。
是周星星。他将手里的玻璃杯重重顿在桌面上，杯底与木质桌面碰撞，发出清晰的脆响。杯子里没喝完的饮料晃出来，溅湿了桌布。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看向他。
周星星慢慢抬起头，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直直射向那个叫阿飞的选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甚至可以说平静，但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让包间里的温度骤然降了几度。
“你刚才，”周星星开口，声音不高，甚至比平时更低沉，但每个字都清晰得让人心头发紧，“说什么？”
阿飞被他看得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挂不住脸，扯了扯嘴角：“开个玩笑嘛，星星队长这么认真干嘛？夸你们辅助长得好看还不行？”
“玩笑？”周星星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极其冰冷的、毫无笑意的弧度，“我看你是想打架。”
话音落地，包间里瞬间死寂。连背景音乐似乎都停了下来。职业战队那边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面面相觑，眼神里带上了警惕和不悦。starstor这边更是大气不敢出，陈浩额头都冒汗了，拼命给周星星使眼色。
阿飞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盯着周星星：“周星星，你什么意思？给脸不要脸？真以为拿个高校冠军就了不起了？”
气氛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只手轻轻拉住了周星星搁在桌下的手腕。
很轻的力道，指尖冰凉，带着细微的颤抖。
周星星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他低头，看见何粥粥苍白的手指正抓着他的手腕，很用力，指甲几乎要掐进他的皮肤。她没有抬头，依然低垂着脸，帽子遮住了所有表情，只有那只手，泄露了她内心的惊惶和阻止。
她拉着他，很轻地，往后拽了拽。像是在说，别这样，算了。
周星星胸腔里那股骤然窜起的、几乎要焚毁理智的怒火，因为这冰凉的触碰和细微的拉力，奇异地滞了一瞬。他侧过头，看向何粥粥。她依旧低着头，他只能看见她帽檐下紧紧抿着的、失去血色的嘴唇，和微微颤抖的、纤细的肩膀。
一股更复杂的情绪翻涌上来，混杂着怒意、保护欲，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心疼。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冰寒未散，但那股一触即发的戾气，却稍稍收敛了一些。他反手，握住了何粥粥冰凉的手指，很用力，像是要传递某种力量，也像是某种无言的安抚。
然后，他甩开何粥粥的手——动作有些粗暴，但更像是为了挣脱那瞬间的软弱——站起身。
“抱歉，去下洗手间。”他丢下这句话，没看任何人，径直拉开门，走了出去。背影挺直，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硬。
包间里，气氛尴尬到了极点。老k瞪了阿飞一眼，阿飞讪讪地别开脸。陈浩连忙站起来打圆场，举杯敬酒，试图把话题岔开。
何粥粥还坐在原地，手指蜷缩着，掌心残留着周星星刚才用力握过的、滚烫的触感。她能感觉到周围投来的、含义各异的视线，但那些都不重要了。她脑子里反复回响着周星星那句冰冷的“想打架”，和他起身时，那紧绷的、压抑着怒气的侧脸。
他生气了。因为别人一句轻佻的调侃，生气了。甚至不惜当面撕破脸，几乎引发冲突。
为什么？只是因为对方冒犯了他的队友？还是因为……那句“细皮嫩肉”，戳中了某个他们彼此都心知肚明、却谁也不曾点破的真相？
何粥粥不知道。她只觉得心里堵得厉害，又慌又乱。她悄悄起身，对陈浩低声说了句“我也去下洗手间”，不等回应，便低头快步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灯光昏暗，铺着厚厚的地毯，隔绝了大部分声音。她左右张望，没看到周星星的身影。犹豫了一下，她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在拐过走廊转角时，她看见了周星星。
他靠在洗手间外的墙壁上，背对着她，低着头，手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烟雾袅袅上升，在他周身弥漫开一股颓唐而压抑的气息。走廊顶灯的光从他头顶打下，在他挺直的鼻梁和紧抿的唇线上投下深深的阴影。
他没有去洗手间。他只是站在那里，抽烟，沉默，像一尊被某种无形重压困住的、孤独的雕像。
何粥粥停下脚步，站在转角阴影里，静静地看着他的背影。心跳很快，带着莫名的酸涩和悸动。
她忽然觉得，那个总是冷静强大、仿佛无所不能的周星星，在此刻昏暗的灯光和缭绕的烟雾里，显出了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真实的疲惫和……脆弱。
而这疲惫和脆弱，似乎，与她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