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林川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在所有将领脑海中,轰然炸响。
整个走廊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连空气都仿佛凝固。
李云龙脸上那骚包到极点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掏了掏耳朵,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川,怀疑自己出现幻听。
“啥……啥玩意儿?”
他嘴巴张了张,声音都有些发飘。
“还要回……回抗大?上课?”
站在他旁边的孔捷和程瞎子也彻底懵了。
两人下意识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那双铜铃般的眼睛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错愕、茫然,以及一丝荒诞。
刚当上兵团司令,屁股底下这把交椅的温度还没捂热乎呢,就要被一脚踹回学校去当个“大头兵”学生?
这算什么事儿啊!
天底下有这样的道理吗?!
“林……林总指挥,您……您这没开玩笑吧?”
程瞎子最先忍不住,他那张黝黑的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问道。
“我们这……这都当上司令了,手底下管着十几万弟兄呢,还回去学啥呀?
”要说打仗,我们在行啊!
“在行?”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目光如同手术刀般扫过他。
“程司令,那我问你。
”一个满编的摩托化步兵师,在急行军三十公里后,立刻投入对敌坚固设防城市的攻坚作战。
”你需要多长时间来完成炮火准备?
”你的‘雷神之锤’炮兵阵地应该设在哪里,才能最大限度发挥火力且不易被敌反制?
”如何计算步兵发起冲锋与炮火延伸的‘零时差’协同?”
一连串问题,劈头盖脸地砸来。
程瞎子当场就被问傻了,张着嘴,喉结上下滚动,却一个字也答不上来。
这些词儿他听林川在课堂上讲过,但具体怎么落地,怎么算,他脑子里就是一团浆糊!
以前打仗,不都是他程瞎子扯着嗓门吼一嗓子,弟兄们嗷嗷叫着往前冲就完事了?
林川没再看他,又转向旁边额头已经开始冒汗的孔捷。
“孔司令,你的第二兵团负责正面强攻。
”如果敌军在一个宽度二十公里的正面上,依托山地丘陵,构筑了三道梯次防御阵地。
”纵深达到十公里,配有重炮、反坦克壕和大量永备工事。
”你的十五万大军,应该如何展开攻击队形?
”主攻方向和次要佯攻方向如何选择?
”后勤补给线如何规划才能保证数十万将士人吃马嚼、枪炮有弹?”
孔捷的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彻底宕机。
这些宏大而复杂的战役规划,已经完全超出他过去指挥一个团、一个旅的经验范畴,就像让他用算盘去解微积分,根本无从下手。
最后,林川的目光落在梗着脖子,一脸不服气的李云龙身上。
那平静的眼神,看得李云龙心里直发毛。
“李司令,你的问题最简单。”
李云龙一听“最简单”,顿时松了口气,胸膛又挺了起来。
“你的第一装甲兵团,作为战役穿插的铁拳,四百八十辆‘太行-虎’坦克,上千辆卡车。
”油料和弹药补给,是集中起来跟着大部队屁股走,还是化整为零,提前部署在你规划好的突击路线上?
”如果是提前部署,如何确保补给点的绝对安全,不被敌人特种部队偷袭?
”如果敌人狗急跳墙,炸毁了你前进路线上的一座关键桥梁,你的工兵部队需要多长时间才能架设起能通过四十五吨坦克的浮桥?
”在这期间,你停下来的庞大装甲集群,如何组织环形防御。
”防止敌人步兵扛着炸药包渗透进来,以及敌人反坦克火力的冷枪冷炮?”
李云龙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不服气的涨红,变成憋屈的酱紫色。
他感觉自己的脑子已经不是浆糊,而是一锅被炮弹炸过的沸腾的开水,除了“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出来。
这些问题,他娘的一个都答不上来!
走廊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几位司令粗重的喘息声。
“怎么?都答不出来?”
林川的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冰山般的威严,压得人喘不过气。
“各位司令,我再说一遍,时代变了。”
“未来的战争,是一门精密的科学!
”是复杂的数学!是指挥官在地图上运筹帷幄的艺术!
”而不是靠着嗓门大和不怕死就能打赢的!”
“你们现在,一个个都还是穿着新军装的‘土包子’!
”手里拿着我们最先进的猎枪,却还用着弹弓的打法!
”这是对我们兵工厂同志们心血的巨大浪费,更是对我们前线战士生命的极度不负责任!”
林川的声音陡然提高,如同冰冷的铁鞭,抽在每个人的心上。
“我把十几万大军,把几百辆坦克、上千门大炮交到你们手里,不是让你们去逞匹夫之勇,去蛮干的!
”你们必须学会,如何像一个真正的现代指挥官一样。
”科学地使用它们,如何让它们在你们手里,发挥出百分之二百,甚至百分之三百的恐怖战斗力!”
“所以,这个学,你们非上不可!
”谁要是三个月后毕不了业,拿不到我亲手签发的毕业证,那他这个兵团司令……”
林川顿了顿,冰冷的目光扫过李云龙三人。
“他就别当了!我会立刻换一个能毕业的人来当!”
换人来当!
这四个字,像四把烧红的万吨水压机锻锤,狠狠地砸在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三人的心口上。
砸得他们眼冒金星,魂飞魄散。
这可是兵团司令啊!
是他们浴血奋战半辈子,做梦都想要的无上荣耀!
要是真因为他娘的毕不了业被当场撸了,那他们以后还怎么在部队里混?
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怕不是要成为全军的笑柄!
“我……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李云龙第一个绷不住,他那张写满不甘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哭丧着脸。
“不就是上课吗?他娘的,俺老李豁出去了!
”三个月,俺就不信这个邪,俺拿不到那个狗屁……“
”哦不,那个宝贵的毕业证!”
“我也去!”
“林总指挥,我坚决服从命令!”
孔捷和程瞎子也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立刻大声表态,生怕说慢了半秒,这头上的司令帽子就真的飞了。
看着这群刚才还神气活现、不可一世,现在却一个个垂头丧气、如斗败公鸡般的兵团司令们。
跟在后面的总指挥和陈更旅长对视一眼,都忍不住笑了起来,眼里的欣赏和欣慰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知道,能治这群天不怕地不怕的骄兵悍将的,普天之下,只有林川一人。
也只有林川,才能真正地为这支脱胎换骨的军队,完成一次从思想到灵魂的彻底现代化换装!
第二天,抗大华北分校。
那间熟悉的、曾经让三百多名指挥员哀嚎遍野、叫苦不迭的大教室里。
此刻的气氛凝重得像是出征前的誓师大会。
李云龙、孔捷、程瞎子、丁伟、王承柱,五位新鲜出炉的兵团司令,黑着脸,正襟危坐地坐在第一排。
他们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但脸上那副如丧考妣、生无可恋的表情,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在他们身后,还有几十名从各个部队抽调上来的,即将担任师长、旅长的准高级将领,同样是一脸的凝重和忐忑。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听得见众人沉重的呼吸声,和窗外呼啸的北风。
李云龙感觉浑身都像有蚂蚁在爬,屁股底下的硬板凳硌得他生疼。
他扭头看了一眼旁边面色铁青的孔捷,压低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他娘的,真憋屈!
”老子堂堂一个装甲兵团司令,居然还要回来当学生,跟一群营长团长坐一块儿听课,这叫什么事儿!”
孔捷眼皮都没抬,同样没好气地回敬道。
“你小声点!让林总指挥听见了,第一个就拿你开刀!
”你那司令还想不想当了?”
一听到“不想当司令”,李云龙就像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鸡,立刻缩了缩脖子,悻悻地闭上了嘴。
就在这时,“吱呀”一声,教室门被推开。
身穿一身笔挺干部服的林川,腋下夹着一叠比城墙砖还厚的讲义,面无表情地走了进来。
他走路悄无声息,却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他身后,还跟着临时的抗大分校政委赵刚,以及几名戴着厚厚眼镜片,一看就是高级知识分子的助教。
林川走到讲台前,将那叠讲义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发出“啪”的一声巨响。
第一排的李云龙等人,心脏都跟着猛地一哆嗦。
林川锐利的目光,如同两道探照灯,缓缓扫过台下的每一张脸,让所有与他对视的人,都不由自主地低下了头。
“各位司令,各位未来的师长、旅长们。”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冷如冰,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欢迎回到课堂。”
“从今天起,未来三个月,你们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学员!”
“在这里,没有兵团司令,没有师长!
”只有犯了错要挨罚的学生,和手握戒尺的教官!
”谁要是敢摆老资格,不服从课堂纪律,别怪我林川不讲半点情面!”
“听明白了没有?!”
他猛地提高音量,如平地惊雷般大喝一声。
“听、听明白了!”
众人齐声应道,声音却有气无力,透着一股子悲壮。
林川冷笑一声,完全不理会他们的情绪。
他转过身,拿起粉笔,在巨大的黑板上,“唰唰唰”写下一行龙飞凤舞的大字。
《装甲兵团战役级后勤概算及兵棋推演入门》
李云龙一看这标题,顿时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两眼发黑。
他娘的,又是这些弯弯绕绕、鬼画符一样的东西!
就在他头疼欲裂的时候,林川冰冷的声音突然在教室里响起。
“李司令!”
“到!”
李云龙如同触电般,条件反射地从座位上弹了起来,站得笔直。
“我问你,”
林川转过身,用粉笔头指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现在,你的第一装甲兵团接到命令,作为战略奇兵,三天之内,必须从太行山出发,奔袭五百公里,抵达奉天城下,对敌军指挥中枢发起致命一击。
”你告诉我,完成这次战役穿插,你的兵团,总共需要准备多少吨油料?”
林川的问题,让李云龙当场就傻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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