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他下来了!”小紫指向云海深处。
此时云海深处的声音已消失,那片凝滞的云海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
一道身披星纹素白长袍的身影缓步踏出。
他看似身形纤细,满头银发如雪,可每一步落下,都似有星辰在脚下生灭。
周身并无半分灵气外放,却让那尊遮天蔽日的巨凰收敛了翎羽。
巨凰金色竖瞳里的漠然尽数褪去,化作了几分孺慕与恭谨,轻轻低鸣一声,俯首垂翼。
“是……是星穹古尊!”
不知是谁在看台上嘶声喊出了这个名字,声音里满是骇然。
那些活了千年的宗门老祖,此刻竟顾不得体面,纷纷从座椅上起身,颤巍巍地躬身行礼。
星穹古尊,那是只存在于宗门古籍残卷里的名字,传说乃是上古时期镇守三界封印的尊神,早已绝迹于世间万年。
执令使紧握玄天鉴的手微微发颤,连忙躬身:“晚辈玄天宗执令使,见过古尊。不知古尊驾临,有何……”
“聒噪。”
星穹古尊淡淡开口,声音不高,却似带着万古风霜,直接震散了执令使余下的话语。
他抬眼望向那尊巨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封印松动,便耐不住性子了?可知这些后生的灵力异动,险些震碎了你最后的枷锁?”
巨凰又是一声低鸣,似在辩解,翎羽间洒落点点金光,落在看台的龟裂处,竟将那些裂痕缓缓修复。
看台上的修士们看得目瞪口呆,幽冥教那位黑袍谷主眼中的贪婪却愈发炽烈。
他悄悄摸出一枚黑色骨符,指尖灵力涌动,便要趁机祭出。
可他的动作才刚起,星穹古尊便似有所觉,淡淡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没有杀意,却似囊括了日月更迭、星河幻灭。
黑袍谷主浑身一僵,手中的骨符“咔嚓”一声碎裂,整个人如遭重击,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宗门大旗上,口喷鲜血,再也动弹不得。
满场死寂。
星穹古尊却似未曾在意,目光扫过各宗门弟子,缓缓道:“三界封印日渐薄弱,上古凶兽蠢蠢欲动,尔等今日在此比斗争雄,可曾想过,若封印破碎,这天地间,还有你们的立足之地?”
话音落下,他抬手一挥,漫天云海翻涌,竟化作一幅幅幻象——滔天的洪水淹没城池,狰狞的凶兽啃噬修士,昔日繁华的宗门化作焦土,日月无光,大地崩裂。
幻象转瞬即逝,可那股灭世的绝望,却深深烙印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此时三百六十面宗门大旗,无风自动,猎猎作响,似在叩问,又似在警醒。
星穹古尊望着面色凝重的众人,缓缓道:“万宗同心阵,并非只用于御敌……”
话未说完,他的身影便渐渐淡去,连同那尊巨凰,也化作一道流光,没入云海深处,只余下一句悠悠的话语,在众山之巅回荡:
“千年之内,若不能同心加固封印……这世间,便回归混了。”
星穹古尊的声音彻底消散在云海间,看台上依旧死寂,唯有罡风卷着旗角猎猎作响,像是在反复咀嚼那句沉重的警示。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白莲禅院的方丈,他缓缓起身,手中佛珠垂落,一声悠长佛号响彻山巅:“阿弥陀佛,古尊之言,振聋发聩。我等争雄三千年,竟忘了大道之根本,是护佑苍生。”
话音未落,青城剑派的掌门便抚剑上前,朗声道:“方丈所言极是!宗门之间,不该是彼此掣肘的对手,当是共御浩劫的同袍!我青城剑派愿率先交出护山剑阵图谱,供各宗参详!”
一石激起千层浪。
丹鼎宗宗主当即拍案:“我宗愿倾百年丹方,炼制固魂培元的凝神丹,助诸位道友加固封印时抵御煞气!”
器灵阁阁主也应声而起,扬声道:“器灵阁愿铸百座镇魔鼎,嵌于封印薄弱处,以灵器之力镇煞!”
幽冥教那位黑袍谷主挣扎着从大旗旁爬起,抹去嘴角鲜血,眼中的贪婪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我幽冥教掌阴冥阵法,虽向来独行,却也知晓唇亡齿寒之理。我教的锁魂阵,可化为封印的第一道屏障!”
一时间,看台上各宗掌门、老祖纷纷出言,或是献出宗门秘宝,或是愿派出精锐弟子,言语间没了往日的争锋相对,唯有同仇敌忾的决绝。
执令使看着这一幕,紧攥的玄天鉴终于松了几分,他抬手将玉牌高悬于空,清辉洒落,映亮了每一张肃穆的脸庞。
“诸位道友,玄天宗愿奉天机阁大长老为盟主,牵头组建万宗盟,统筹加固封印之事!聚仙台,自此便更名镇魔台,日后便是我等共商大计之地!”
三百六十面宗门大旗同时扬起,在山巅云海间猎猎招展,这一次,旗风里没有了争强好胜的戾气,只余下荡气回肠的浩然之气。
云海渐平,日月同辉的光芒重新洒落,照在那些年轻弟子的脸上,他们眼中的胆怯早已化作坚定。
有人低声问道:“千年之期,当真能成吗?”
身旁的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望向远方云海深处,轻声道:“不知道。但我们三百六十大小宗门齐心,就有了希望。”
小紫:“主人!他们在说什么?!”
小紫看向小茉。
“那位应该是这界面天人中的强者!”小茉看向前方沐逸晨众人。
她可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被卷入这里的。
小紫:“主人!那些人称那男子为星穹古尊?他是这界面的上古神尊?”
小茉感应了一下气息,回想万象匣记录的信息:“是执掌这片天地天罚的玄烬,这界面的天人称他为玄烬上神。”
她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些欲望世界。
此时参加宗门大比的人,虽已停止比试,但没有人离去。
山风掠过,带来远方的云雾。
似有若无的凰鸣响起,玄烬与巨凰似乎未完成此行的任务。
小紫:“这场始于宗门大比的盛会,终究以一场关乎这世界存亡的盟约,不比了?”
小茉:“如果这世界崩塌了,宗门大比还有什么意义!家园都没了,命也没了,比什么?”
小紫点头:“主人!这方小世界百年弹指而过,千年,他们昔日的聚仙台以后变成了镇魔台,这么大动静,炎灵怎么还不出来?”
小茉:“它忍不了多久了!”
小紫:“是因为这里人太多了吗?我也不喜欢人多的地方现身!”
小茉不想说无关紧要的话。
她还是个小孩,不想找事做。
她看向聚仙台。
此时台面上三百六十宗门正合力刻新的符文。
青城剑派的剑纹。
幽冥教的锁魂印。
丹鼎宗的炼火符层层交织。
……
日光下流转着七彩灵光,众人想将地底溢出的魔气死死镇在阵中。
台侧那座百丈高的盟碑,碑上镌着三百六十宗的名号,每一笔都浸着宗门至宝的灵气。
各宗门以为这盟碑可以经历风吹雨打,永不磨灭。
可小茉知道,任何生灵都有终结之日,包括器灵。
永不磨灭是不可能的,短暂与长久的区别也是在于生灵自己的认知。
各宗门弟子将自己的护身灵光都散发出来。
器灵阁祭出百座镇魔鼎嵌进封印薄弱处。
鼎身的兽纹吞噬着魔气,发出低沉的嗡鸣声。
青城剑派的弟子们结成剑阵,巡守在封印外围,剑光如练,将那些蠢蠢欲动的小妖小怪斩于剑下。
此时镇魔台的符文忽然剧烈闪烁,盟碑震颤,地底传来沉闷的嘶吼。
小紫:“主人!封印深处凶兽挣断枷锁要出来!炎灵怎么还不出来?”
小茉:“你看到星琅他们动手了吗?”
此时一声啸音穿透云海。
各宗弟子如潮水般汇聚在一起。
掌门长老们坐镇镇魔台中央,催动万宗同心阵。
符文金光暴涨,将凶兽的嘶吼压了回去。
年少的宗门弟子们结成小队,手持镇魔鼎淬炼的法器,清喝着斩杀从裂缝中逃窜的魔物。
剑光交错,符箓纷飞,药香混着魔气的腥腐味弥漫山巅。
有刚入宗的少年弟子被魔气震伤,咳着血却依旧握紧剑柄。
有白发长老祭出本命法宝,灵光耗尽时,便以自身精血为引,护住身后的晚辈。
激战至深夜,凶兽的嘶吼终于沉寂,封印的裂痕被重新弥合。
宗门弟子们瘫坐在镇魔台上,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满身血污却笑得明亮。
忽然,一声清亮的凰鸣响彻云霄,一道五彩流光掠过山巅,落在盟碑之上。
是那尊上古巨凰。
它没有久留,只抖落一片翎羽,那翎羽化作一道金光,融进盟碑的刻痕里。
碑上的宗门名号,竟隐隐泛起了与星穹古尊同源的气息。
万宗盟的盟主抬手抚过盟碑,声音苍老却铿锵:“千年之期,从今日开始。诸君,任重道远。”
三百六十宗的弟子们齐齐起身,长剑拄地,法器高悬,声音响彻众山之巅:
“护三界,守封印,万宗同心,生死与共!”
山风卷着声音,吹向云海深处。
那里,似有星辰微动,是玄烬的目光,他正静静注视着这片大地。
“炎灵出来了!”小茉拉着小紫瞬移进入沐逸晨设下的结界内。
她尽量不干扰这里,也不会带这里的任何生灵,但 显然不是这界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