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滨海新区税务局稽查科,张守业正把一张a4纸推进扫描仪。
纸面印着“康睿医疗咨询有限公司”的抬头,落款日期是三天前,金额栏赫然写着860万元。
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厚底眼镜,镜片后目光沉静如古井——没人看得出,这双眼睛三小时前刚在云栖茶楼地下七层b-23备案室,亲手核对过虚拟办公地址的原始登记材料:门牌号、水电表号、甚至消防通道示意图,全都严丝合缝,连字体间距都与工商系统存档一致。
可就在他调取“康睿医疗”银行流水时,系统弹出一条红色提示:【该账户近三月所有付款指令,均经由塞浦路斯注册公司cygn dtech ltd旗下离岸平台“nyx holdgs”中转结算】。
张守业没动声色,只把扫描完成的合同页拖进加密压缩包,命名为《心理干预服务费异常支付核查简报》,发送对象:陈砚私密节点“青鸾”。
十分钟后,这份简报出现在楚墨的终端上。
他坐在云栖茶楼地下七层控制台前,面前三块屏幕分别显示:仁济医院心电同步图谱、全省ri设备低温梯度热力图、以及一张不断刷新的境外社交平台舆情热词云——“neural hackg”“cha ai b”“d-belg scandal”正以每分钟37次的速度攀升。
他指尖悬停在键盘上方,没敲字,只将屏幕转向身旁的飞鱼。
飞鱼看懂了。
她摘下左耳骨传导耳机,从随身公文包取出一支银色u盘,插进终端侧口。
u盘外壳蚀刻着一行极小的英文:rv quantu|authorized feed only。
她按下释放键。
数据流无声奔涌。
不是攻击,不是泄露,是“投喂”——将17名患者入院前七十二小时的行为轨迹、手机基站定位、甚至外卖订单时间戳,全部打上“雪鸮一期标注员”标签,混入一段伪造的欧盟gdpr合规审计报告附件中,定向推送至五家境外科技媒体数据库。
这不是造谣。这是把真相裹上阴谋论的糖衣,扔进沸腾的油锅。
舆论炸了。
楚墨起身,解开高领毛衣最上面一颗纽扣,露出锁骨下方一道淡褐色旧疤——那是三年前在乌拉尔晶圆厂废墟里,被一块飞溅的碳化硅晶片划的。
他走到墙边,推开一扇伪装成通风管道检修门的暗格。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黑色硬壳笔记本,封皮无字,边缘磨损严重。
他翻开第一页,纸页泛黄,上面只有一行钢笔字,墨迹深得几乎要刺破纸背:
【渡鸦不鸣则已,鸣必断翼。
它现在折的是自己的翅膀可断翼之前,总会扑棱一下。
他合上本子,拇指按在封皮中央,轻轻一压。
咔哒。
一声微响,暗格内壁弹出一枚微型投影仪。
幽蓝光束射向墙面,瞬间勾勒出省委大楼第七会议室的三维结构图——主屏位置、麦克风阵列覆盖盲区、以及,陈砚惯常落座的第三排左侧第二个空位。
光斑在那个座位上微微晃动,像一滴将坠未坠的冷汗。
楚墨没说话。
只是抬起手,将腕表调至静音模式。
秒针无声滑过07:59:58。
还有一百零二秒,省委紧急协调会就要开始。
而此刻,陈砚正站在会议室外的消防通道里,手指捏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草案,纸页边缘已被汗水浸软。
他低头扫过标题栏那行加粗黑体字:
《关于授权“青鸾网络安全应急响应中心”精神神经异常事件”跨部门溯源调查的请示(代拟稿)》
他没看正文。
只盯着右下角空白处——那里,尚缺一枚鲜红印章,和一个等待落笔的名字。
风从半开的防火门缝隙钻进来,掀动纸页一角。
陈砚缓缓吐出一口气,白雾在昏暗光线下散开,又迅速被黑暗吞没。
他抬手,将文件夹夹进腋下。。
两小时十七分钟——足够一场风暴在云端成型,也足够一颗子弹在枪膛里完成最后的校准。
!省委第七会议室的空气凝滞如胶。
中央空调低频嗡鸣被调至最低,却压不住众人喉结滚动的微响。
陈砚站在发言席侧后方半步,没抢话筒,只将那份代拟稿轻轻放在秦振国空出的主位前。
纸面朝上,红头文件标题如一道未愈合的刀口。
他目光扫过长桌尽头——卫健委新任代理主任赵维明指节发白,正反复摩挲茶杯沿口,杯中枸杞沉底,水已凉透。
“各位领导,”陈砚开口,声线平缓,却像一把薄刃缓缓抽离鞘,“公众不是质疑数据,是质疑‘谁在看数据’。目前所有神经电生理异常报告,均指向同一套后台日志调取权限——防疫指挥中心‘哨点-流调-处置’闭环系统。但该系统自2023年升级后,从未向任何第三方开放原始心跳采样流。”
他顿了顿,目光掠过赵维明骤然收缩的瞳孔:“若继续封锁,明天凌晨,路透社将发布一份‘基于开源信号重建的神经同步模型’——它能用基站定位+外卖时间戳+心电图基线漂移,反向还原出每位患者发病前15分钟的脑干微电流走向。届时,‘境外ai远程诱发放电’将不再是猜测,而是可验证的坐标。”
死寂。有人听见自己太阳穴突突跳动。
赵维明喉结上下一滚,终于抬手示意:“原则上,同意青鸾中心接入。关联时段,且后台操作全程双人授权、录屏存证。”
陈砚颔首,转身时袖口擦过桌面,发出极轻的“沙”一声。
那不是布料摩擦,是加密芯片边缘刮过红木漆面——他腕内侧植入的微型中继器,正将这条指令实时转译为十六进制密钥,射向云栖茶楼地下七层。
三十七秒后,楚墨指尖划过拓扑图中央那个伪装成“疫苗冷链温控平台”的子系统节点。
图标圆润,配色柔和,连ip段都嵌在卫健专网安全白名单里。
他放大其流量入口:所有异常心跳信号,竟全部经由一台名为“宁和一号”的边缘计算终端中转——而该设备物理位置,赫然标记在南京仁济医院负二层旧配电间。
“用防疫外衣藏毒针?”他忽然低笑,腕表屏幕幽光映亮眼底,“那就用断电当手术刀。”
话音落,他拇指在控制台按下确认键。
指令无声发出:滨海新区电力调度中心,执行“宁和一号”所在环网毫秒级精准脱扣——非故障,非检修,是预设在《重大公共卫生事件应急供电保障预案》附录七里的“三级冗余熔断协议”。
窗外,第一辆印着“国家电网应急抢修”字样的皮卡,正无声滑入沪宁高速南京出口匝道。
车顶gps信号被刻意屏蔽,但车载温控箱内,一枚银灰色电池组正微微发热——它不供照明,只维持一个休眠态的短波发射模组待机。
此时,楚墨忽然抬手,按住左耳后一块皮肤。
那里有道几乎不可见的细痕,是三年前在乌拉尔山雪夜埋设量子信标时留下的冻伤疤。
此刻,疤下皮肉正传来一阵极细微的搏动,像有只幼鸟在颅骨内试翼。
光标停顿半秒,又隐去。
仿佛只是错觉。
凌晨两点零七分,南京仁济医院负二层配电间。
空气里浮动着铁锈、臭氧与陈年绝缘漆烧灼后的微苦气味。
头顶两盏应急灯忽明忽暗,光晕在水泥墙上投下扭曲的影子,像几只蜷缩待噬的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