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五点四十三分,滨海港地下指挥中心的灯光调至最低档,只有主屏幽光在楚墨侧脸上投下刀锋般的明暗分界。
他指尖悬停在桌面边缘,一寸未移,仿佛那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段被校准过的金属探针。
雷诺站在三号分析台前,指节叩击键盘的节奏比心电监护仪更稳。
屏幕上,一辆银灰相间的卫健委冷链车正被逐帧解构——车牌号鲁b·a7h9k2,通行码签发单位:滨海市疾控中心防疫调度组,签发人栏赫然写着“李哲”。
雷诺喉结微动,调出人事系统后台权限树,手指一划,弹出三份交叉验证数据:李哲本人生物信息完整,但该通行码所绑定的车载指纹识别模块,在卫健委生物库中无任何驾驶员注册记录;其指纹模板为空值,状态栏标注着刺眼的【未同步|离线签发】。
“离线签发”,不是系统故障,是人为绕过双因子认证的后门协议。
雷诺没出声,只将鼠标拖至gps轨迹回放窗口。
时间轴倒退七十二小时——画面中,冷链车三次偏离既定运输路线,拐入滨海新区数据中心外围环线,每次停驻精确卡在7分58秒至8分03秒之间。。
白天就坐在他斜后方,肘部压着一台改装过的便携式温控分析仪,屏幕泛着淡青冷光。
他没看雷诺的屏幕,目光钉在自己腕表内侧——那里,一小块硅基芯片正随呼吸微微起伏,表面蚀刻着七道微米级凹槽,与佛龛陶瓷谐振片上的放射状纹路严丝合缝。。
“王建国。”老周的声音从加密频道传来,低沉如旧磁带倒带时的沙响。
他没开视频,只传了一张扫描件:滨海市脑科医院后勤排班表,夜班电工一栏,手写体签名为“王建国”,旁注“负责b区配电柜及pacs机房附属供电回路”。看书君 已发布最歆蟑結
老周接着甩来两份社保流水截图——中断期:2023年10月15日至2024年1月14日;恢复日:2024年1月15日零点整。
而秦振国被留置的通报,发布于2024年1月14日23时58分。
最致命的一行字藏在第三张图里:b区配电柜设备编号b-pac-07,安装位置描述为——“紧邻放射科pacs服务器机房东墙,共用接地母排”。
白天终于抬眼,视线扫过雷诺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05:44:17。
他轻轻吸了口气,鼻腔里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液氮余味——那是他三小时前亲手灌入冷链箱夹层的冷却介质,沸点-196c,却只为维持一枚芯片在-18c临界态下的神经耦合稳定性。
他没说话,只将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封装体推至桌沿。
外壳无标识,仅在底部蚀刻着一行纳米级编码:neuro-theta-sert-v3。
它本该嵌在ri梯度线圈冷却管内壁,此刻却被剥离、重焊、植入冷链箱保温层夹缝——当箱体在医院地下二层卸货区打开,冷雾漫溢的刹那,它将开始模拟奥德赛号ri设备在“白鹭语义触发”。。
这不是故障,是伪装——让设备自检日志显示“温控波动属正常工况”,从而掩盖那一瞬即逝的、足以诱发θ波共振的脉冲信号。
楚墨终于动了。
他起身,缓步踱至主屏前,目光掠过冷链车实时定位红点——已驶入滨海市脑科医院东侧物流通道,距离地下二层卸货区,还有2分18秒。
他没下令,没开口,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拇指与食指捏住腕表表壳边缘,轻轻一旋。
表盖无声弹开。
内侧那抹银灰静电尘,在幽光中倏然亮起一线微不可察的冷芒,频率稳定,200hz,与城市电网基频整数倍同调——像一颗早已埋进地壳深处的定时器,此刻,终于校准了最后一毫秒。
指挥中心空气骤然绷紧,连通风系统的嗡鸣都似被抽走半拍。
雷诺垂眸,指尖悬在加密通讯键上方,静待一个音节。
白天闭了下眼,再睁开时,瞳孔深处映着窗外初升的日光,却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老周没说话,只将一张泛黄纸页翻过——1987年《苏联神经工程学年鉴》第七章末页,铅笔批注旁,多了一行新鲜墨迹,细如蛛丝,却力透纸背:
“雪崩不始于山顶,始于第一粒松动的霜。”
而此刻,那辆冷链车正平稳驶过医院东门岗亭,车顶散热格栅微微震颤,压缩机嗡鸣如常。
车斗深处,一枚芯片正随冷雾凝结,在绝对零度边缘,静静等待被唤醒。
凌晨五点四十六分十七秒。
滨海市脑科医院地下二层卸货区,冷雾尚未散尽,银灰色冷链车尾门缓缓升起,铰链发出极轻微的金属呻吟。
空气里浮动着液氮蒸发后的清冽与医用乙醇残留的微辛——两种气味本不该共存,却在这一刻被精准调和成“标准消杀流程”的嗅觉锚点。
雷诺已换上疾控中心制式连体服,面罩半遮,反光护目镜下目光如刀。
他拎着一只加压喷雾罐,罐身印着褪色的蓝白十字,标签一角被指甲刮掉三分之二,露出底下未撕净的旧标残迹:“nsa-7b型多频段阻尼剂校准单元”。。
他抬手,动作流畅如演练过七百三十二次。
喷雾射出。
三秒后,警铃未响,但顶棚一排喷头齐齐震颤——不是水流,是内部压电陶瓷片被超低频共振击穿前的临界震颤。
紧接着,“咔哒”一声轻响,整条通道应急灯骤暗半秒,ups切换延迟导致机房供电母线出现127毫秒电压跌落——足够让pacs系统主备电源握手协议短暂失同步,却不足以触发告警日志。
混乱即刻滋生。
两名夜班护士小跑着去查配电箱;搬运工蹲下检查车轮胎压,误以为是制冷机组漏氟;而王建国,正站在机房不锈钢门边,工牌在胸前提前亮起幽蓝微光——那是白天远程注入的48hz次声波刚完成第一轮神经突触扰动:非致晕,非催眠,而是精准压制其前额叶皮层对“异常指令”的抑制反射,同时激活海马体中一段被预埋的语义联想通路——“北海”。
不是地名。
是密钥。
是秦振国落网前,用摩尔斯电码刻在自己假牙内侧的最后坐标,也是当年“渡鸦”原型机首次神经唤醒时,测试员脱口喊出的代号。
王建国转身,步态平稳得近乎机械。
他没看监控死角,也没摸口袋——那张非授权门禁卡早已被磁力贴片吸附在工装内衬第三颗纽扣背面,随心跳微微起伏。
雷诺退至阴影,喉结一滚,将实时画面切至楚墨耳麦。
画面里,王建国刷卡、推门、步入服务器隔间。
u盘插入b-c接口的瞬间,金属插槽泛起一道几乎不可见的紫电弧——那是白天预设的静电耦合触发点,只为确认物理接入完成。
楚墨站在街对面“栖云咖啡馆”二楼落地窗后,指尖轻叩杯沿。
瓷声清越。。
不是卫星,是地面中继。
信号源id尚未解析,但天线姿态本身,已是某种回答。
他按下耳麦,声音低得像一片雪落进深井:“别拦他让他把‘钥匙’插进去。”
话音落,窗外晨光刺破云层,恰好镀亮天线阵列最顶端的馈源口。。
他端起已凉透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苦味滞涩,却在他舌根泛起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回甘。
就在此时,雷诺加密频道传来一句压得极低的通报:“云栖茶楼基站id抓到了。但注册主体写着‘省卫健委防疫应急指挥中心’。”
楚墨放下杯子,杯底与托盘相碰,发出一声短促、清晰的“嗒”。
他没回应,只抬眼望向窗外——远处海平线上,一艘拖轮正缓缓驶离码头,船尾浪花翻涌,形状酷似一枚未闭合的芯片封装轮廓。
而他袖口内侧,一张折叠的旧地图边缘正微微翘起,上面用红铅笔圈出三个字:
云栖茶楼。
字迹新鲜,墨未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