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家主。
护卫再次押住陈贶,强行把他带走。
“我不走,我不走,告诉我阿宁的下落,我要见她,你们凭什么这么对我,凭什么?!”
陈贶顶着红肿的脸,大喊大叫。
忽然从二楼闪下一道光堵住他的嘴,紧接着四肢瘫软,起不来劲,被护卫拖拽着消失在宋家客栈一楼正堂。
魏安王死了,陈家也被俘获。
剩下簇拥的小家族成不了大气候,待将巫术结界的阵法破除,牵扯黎家几辈子人的大事就算落下帷幕。
黎家人纷纷现身,多达几百人,进进出出商议如何破除巫术结界。
宋凛暗感氛围不对劲,化成一股鬼气上二楼。
正堂只剩下谢齐应和虞言还立在原地,面对面对视,中间隔着一条过道,黎家人从中间穿行,都默契地目不斜视,不打扰。
两人大半身子隐在黑暗中,只有少许被从窗台大门照入的月光照亮。
隐忍蛰伏多年,终于大仇得报,谢齐应却提不起一丝开心。
“阿言。”
他久违对虞言喊出这个名字,不逃避她目光,“对不起,我明知把你和陈澈带进客栈,会有危险,我还是”
虞言打断谢齐应的话,道,“我想看看你的脸。”
脸?
谢齐应茫然,下意识屏息聚气,谢得衷的脸、身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谢齐应的真容。
五年过去,少年褪去稚气与意气风发,穿着一身黑袍,神情肃穆,举止尽显沉稳。
是谢齐应的脸。
也是闻名天下,令万妖忌惮的黎家家主。
他们之间早已经天壤地别。
能再看到他的脸,确定他真的活着,用尽儿时最后一份交情。
日后,他们再无关系了。
虞言抱着陈澈屈膝行礼,敛下起伏的心。
谢齐应道,“阿言,身为黎家家主,我不能阻止魏安王把你们带入结界,不能让他对我起疑,但身为谢齐应,我不会让你跟陈澈出事。”
“你不必如此,你不欠我什么。”
陈范郎设局杀谢家,谢家复仇,是两家事,她能利用谢家兄妹跟朝廷的交集,私心求他们留阿澈一命。
但现在,谢家就是黎家。
坚守巫术,庇护天下的黎家。
事关天下,她没有资格,让他们念旧情,背弃家族,自断前程帮她留下余孽后人活口。
谢齐应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的事与你无关。兰兰雯茓 冕肺越独”
虞言决然,转身出要离开宋府正堂,身后,何翠玲不知何处从楼上下来,就站在楼道口看两人。
“虞言见过谢夫人。”
虽他们是黎家人,可多年交情都姓谢,虞言仍是下意识喊谢。
何翠怜轻轻点头,说道,“虞言,日后的事日后再说,现在当务之急是先破除结界,把危机彻底解除。”
虞言顿住,眼眶红润。
混迹陈家多年,至今仍安然活着。
她但凡蠢一点,仁慈一些,早死得连骨头都不剩。
何翠怜的话外之意她明白,黎家会尽量保住阿澈。
谢家帮她,可当初她发现阿宁在陈范郎手中,被折磨得遍体鳞伤,她没救她。
谢家一夜之间没落,被无数家族落井下石,伺机踩一脚,虞家为自保也没出手相助。
就是谢齐应冒死潜入陈家,前有陈家,后又魏安王,朝不保夕,她没帮到他,还求他救孩子。
她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不配谢家这样帮她。
“谢夫人,我夫家姓陈,澈儿流着余孽陈家的血,这个烙印一辈子都洗不掉,你们不必念旧情帮我。”
何翠怜笑道,“放心,帮你不是念旧情,是交易,你爹娘这些年一直在暗中找黎家,将把他们所知道的,陈家与魏安王私下密谋的事告知黎家人,黎家人才得以知晓,魏安王做这一切是想成仙,才能查到魏安王暗中把青乡县布置成祭场,要把所有妖杀死,凝结他们的妖术、怨念成仙,你爹娘不求回报,只求黎家介入,事成之后留你跟陈澈一命,远离青乡县也好,去乡下也好,只要你们能活着,谢家众长辈事先商议过,会应下你爹娘的诺言,但日后,陈澈及其后代都得活在黎家人的监视里,若有越矩,有异心,就得按规矩形事。”
巫术结界从黎家流传出去,因在黎家。
较真起来,谁都不清白。
破除巫术结界不简单,很有可能他们都得葬身于此。
况且这里鬼气浓郁,气息混杂,孩子气息纯粹,与之相冲,容易被鬼气侵体、迷身心,若他能安然撑到事情结束。
是上天仁慈,放他一马。
上天宽恕,黎家没资格决定他生死。
“我爹娘”
虞言张了张口,泪光闪烁,再次屈膝行礼,“多谢谢夫人。”
“阿炽,带虞姑娘下去。”
何翠怜吩咐身旁背桃木剑的人,蒙着面,看不清楚容貌,仍能瞧出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
“是,夫人。”
黎敕应下,朝谢齐应肩上拍了下,才把虞言带走。
大堂只剩下何翠怜和谢齐应两人。
谢齐应道,“娘,你怎没告诉我,阿言爹娘找了黎家。”
“虞老爷和虞夫人找到黎家时,你已经去了陈家,龙穴虎潭的地方,我不想你分心。”
她是他娘,生他养他,最了解他的秉性。
这孩子从小就倔强,有闲不住想出去闯荡的心,去当逍遥捕快,行侠仗义。
虞言又是他从小就喜欢的人,订婚前夕出事,家、自由、心上人在一夜之间同时失去。
这件事给他不小打击。
这些年,族中长辈屡次给他张罗,让他娶妻,他都以家仇未报婉拒。
事实是真如此,还是因为别的。
大家心知肚明。
他以陈范郎的身份入陈家,即便语气态度对虞言冷漠,下意识的惦记改不掉。
稍有差池就会被认出,失去性命。
她先失去丈夫,又失去第一个孩子,剩下两个,不能再出事。
为人父母,她得为自己的孩子打算。
齐应不能在陈家出事,不能有软肋。
“娘,你放心,我能护好我自己。”
“单你一个娘自然是放心,但有虞言,娘不放心,齐应,娘知你心,也知虞言是个好姑娘,但有些东西破镜难圆,娘不能看着你自毁大好前程,不能再失去你和阿宁任何一人。”
谢齐应敛下目光,“知道了,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