腐臭的风裹着碎叶打在苏蘅脸上,黑影的猩红瞳孔里翻涌着让她牙酸的恶意。
那声音像锈铁刮过脑仁,“容器”二字炸响时,她后颈的汗毛根根竖起——密道里引魂灯灼烧皮肤的痛意突然涌上来,赤焰夫人临终前那句“你会成为第二个我”,此刻竟与这道声音重叠。
“休想。”苏蘅咬碎舌尖,血腥气冲开混沌,她屈指一弹,掌心赤金灵火腾起三寸。
藤网在土中骤然绷直,青绿色的脉络穿透地表,如活物般缠向黑影脚踝。
可那黑影只是轻笑,抬手一拂,藤网竟像被泼了浓酸,滋滋冒起青烟,瞬间断裂成黑灰。
“你的灵火太弱了。”黑影的轮廓开始凝实,露出与赤焰夫人七分相似的面容,眼尾的红痣却泛着妖异的紫,“这具身体里本该属于我的力量”她指尖划过自己心口,苏蘅突然觉得胸腔发闷,银戒在掌心烫出红痕——那是前世灵力在翻涌,却被某种更阴鸷的力量压得喘不过气。
“苏姑娘!”青虬的虚影突然攥住她手腕,他的指尖凉得像冰,“用誓约之印引幽冥花种!赤焰的残识寄生于蚀骨咒,你体内的花种本就是破咒的钥匙!”
苏蘅猛地想起前日在御苑,萧砚为她戴上银戒时说的“这是万芳主与镇北王府的誓约”。
她咬着唇咬破了皮,鲜血滴在戒面,银戒突然泛起幽蓝微光,与她丹田处沉睡的幽冥花种产生共鸣。
两股力量在经脉里相撞,她眼前闪过刺目的白光,竟听见无数花草在尖叫——是赤焰残识在撕咬她的灵识!
“啊——”苏蘅踉跄跪地,额角抵着青竹,指甲深深掐进泥土。
她能感觉到黑影的意识正顺着花种的光流钻进来,像无数细针在扎她的识海。
可就在这时,另一段温热的力量从心脏处升起,那是萧砚送她的灵玉坠子,此刻正贴着心口发烫,“别怕,我在。”她恍惚听见萧砚的声音,是那日在竹屋,他替她疗伤时说过的话。
“我偏要怕?”苏蘅突然笑了,血珠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怕了就会被你吞掉,那我爱的人怎么办?青竹村的阿婆还等着我种新稻子,萧砚”她喉间发紧,“他还没看到我成为万芳主的样子。”
她猛地抬头,眼中金芒大盛。
藤网在周身疯狂生长,这次不是普通青藤,而是带着锯齿的灵火藤链——是前日在皇家药园,她用千年火灵草培育出的变种。
藤链裹着赤金火焰,“唰”地缠住黑影脖颈,腐臭的焦糊味瞬间弥漫,黑影发出刺耳的尖叫,“你竟敢用我的灵火伤我!”
“这不是你的。”苏蘅撑着青竹站起,银戒与花种的光流在她指尖交织成半透明的花形,“你不过是偷了我前世的力量碎片。”她想起青虬说过的“上古花灵转世”,想起萧砚查到的“灵植师屠灭案”,所有碎片在识海里炸开,“真正的万芳主之力,从来不属于阴谋家。”
青虬的虚影突然凝实,他手中的树枝燃起翠绿火焰,重重砸向古树树干。“轰”的一声,树心深处涌出清澈灵力,像温泉般裹住苏蘅。
她借势引动灵火藤链收紧,黑影的尖叫渐弱,竟开始渗出幽蓝光点——是被封印的记忆!
“不!”黑影的面容开始崩溃,“那是”
“告诉我。”苏蘅咬破指尖,在藤链上画下前世见过的灵纹,“我是谁。”
光点突然涌入她眉心,剧烈的眩晕中,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带着千年的回响:“万芳主,掌天下灵脉,护草木生息”
刹那间,一幅画面浮现眼前——前世的她,身披白袍。
腐臭的风突然静止了。苏蘅的瞳孔被刺目的金红填满。
她看见自己——或者说,前世的自己,正立在灵火森林中央。
那片森林的每一片枫叶都燃着赤金火焰,却不灼焦半片叶脉,像被某种至高力量温柔约束着。
前世的“她”身披月白纱袍,发间缠着青藤编就的冠,腕间银戒与此刻戴在苏蘅手上的那枚如出一辙,正泛着幽蓝微光。
“你为何要背叛灵植界?”前世的声音清冽如泉,震得林梢火叶簌簌坠落。赤焰夫人就站在五步外。
此时的她眼尾红痣还未泛紫,面容比苏蘅在残识里见过的更年轻三分,却已裹着同样浓烈的执念:“为了真正的自由!”她抬手召出赤焰,火舌舔过指尖时,整片森林的火焰突然疯狂扭曲,“灵植师困在阶位里,困在皇室的枷锁里,困在草木的诉求里——我要烧了这些规矩!”
前世的苏蘅银戒骤亮,火叶突然凝在空中,化作层层叠叠的火盾。“自由不是毁灭,是守护。”她的声音里带着千年沉淀的慈悲,“你看这些草木——”她指尖轻点,最前排的火枫突然舒展叶片,露出藏在叶底的幼鸟,“它们求的不过是生息,不是被当作武器。”
赤焰夫人的冷笑哽在喉间。她的赤焰突然失控,竟烧向自己的衣袖。
苏蘅(前世)旋身避开她的偷袭,发间青藤突然暴长,缠上赤焰夫人的手腕。
两簇灵力在藤链上相撞,炸出刺目星火——那星火落在苏蘅(今世)手背,竟烫出细小的红痕。
“原来这就是”玄真的声音突然从旁炸开。
他不知何时跪坐在地,双手撑着石墙,指节泛白如骨。
二十年前那场血洗灵植峰的记忆如潮水涌来:他亲眼见那位传说中的万芳主在百花劫中站在峰顶,用藤蔓为所有灵植师筑起护障,最后被乱箭刺穿时,怀里还抱着株快枯死的雪兰。
此刻他望着幻象里那道月白身影,喉结滚动两下,“是她真的是她”幻象里的战斗进入尾声。
赤焰夫人的灵力已呈强弩之末,她的赤焰被前世苏蘅的藤链层层绞碎,露出底下翻涌的黑雾——那是被怨恨污染的灵识。“你赢不了的”她咳着血扑上来,“我会附在你的力量里,等你转世”
“我以万芳主之名,立誓封印。”前世的苏蘅咬破舌尖,鲜血滴在银戒上。戒面浮现出苏蘅(今世)在青竹村老槐树下见过的古纹,“你的执念,随我入轮回。”藤链突然绽放出万道金光。
赤焰夫人的身影在光中碎裂成星点,而前世的苏蘅也跪坐在地,心口插着半截赤焰凝成的匕首——那是赤焰夫人最后一击。
她望着逐渐消散的光雾,轻轻笑了:“草木会记得我”
“不——!”苏蘅(今世)突然攥紧胸口的灵玉坠子。
幻象如镜面般裂开,她猛地栽倒在地,额头撞在青竹根上,却不觉得疼。
刚才那一幕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她终于明白为何赤焰残识总说她是“容器”——不是承载邪念的容器,而是承载万芳主信念的容器。
“我不是容器。”她撑着青竹站起来,银戒在掌心发烫,“我是继承者。”玄真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他抹了把嘴角的血——刚才的幻象竟牵动了他的旧伤。
可他顾不得疼,只是盯着苏蘅发亮的眼睛:那里面有前世的慈悲,有今世的坚韧,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站在血雨中的身影。
“植物记忆共鸣”苏蘅突然低喃。
她感觉到丹田处的幽冥花种在舒展花瓣,一种全新的力量顺着经脉涌遍全身——那是能与所有植物记忆共鸣的能力。
她抬手按在古树树干上,树皮突然泛起青绿纹路,像在回应她的触碰。赤焰残识的尖叫陡然拔高。
它本想借苏蘅的身体重生,此刻却被新生的力量绞成碎片。
苏蘅闭着眼,能清晰“看”到那些黑色碎片里裹着的记忆:赤焰夫人如何被皇室逼迫交出灵植秘方,如何在绝望中触碰禁术,如何在临死前将残识封入古树
“我替你说出来。”苏蘅指尖亮起金绿交织的光,“但你的怨恨,到此为止。”
光流涌入古树。原本腐坏的树心突然渗出清露,顺着裂纹滴落。
苏蘅听见“咔嚓”一声轻响——是被腐蚀的年轮在剥落。黑影的最后一声尖叫消散时,她闻到了青草抽芽的香气。
“呼”苏蘅瘫坐在地,额头抵着膝盖。
灵玉坠子还在发烫,那是萧砚的灵力在无声支撑她。她摸了摸银戒,戒面的古纹比之前更清晰了些。
“你已经接近真相”青虬的声音突然响起。
苏蘅抬头,见他正望着古树,树心的清露此刻已汇聚成小潭,倒映着他凝重的眉眼,“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古树的枝条突然轻轻颤动。几片新叶从枯枝上钻出来,嫩得能掐出水。
风裹着青草香吹过,引魂灯的光突然变得柔和,不再灼人。
苏蘅望着那片新叶,喉间泛起暖意。她知道,随着赤焰残片被清除,这棵被诅咒了二十年的古树,终于要开始复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