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苑西侧的竞技场被晨雾裹着,六根赤红灵火柱在雾中若隐若现,柱身纹路泛着熔金般的光。
苏蘅站在自己的比试区域,鞋底的麻线蹭过青石板上未干的露水。
她垂眸时,腕间的藤网正顺着指缝钻入地底——那是她用灵力催生出的细藤,此刻正像无数根透明的针,扎进潮湿的泥土里。
“有问题。”藤网突然在掌心轻颤,苏蘅的睫毛微抖。
她能“看”到土壤深处的灵根轨迹:本该笔直延伸的火藤根系,此刻正扭曲成螺旋状,像被无形的手强行拽着改了方向。
更诡异的是,其中几道灵根的脉络泛着暗红,像被血浸透的丝线,正朝着她所在的方位缓缓蠕动。
“小心那些动作迟缓的选手。”评委席传来轻响,炎婆婆的竹杖在石案上叩了两下,沙哑的声音裹着灵力钻进苏蘅耳中。
她抬眼望去,正撞见那老妇人朝第三列参赛者努了努下巴。
苏蘅的目光扫过去——最前排的赵无极正弯腰触碰地面,可他的动作像被放慢的皮影戏,指尖刚要碰到火藤根须,又突然僵在半空,喉结上下滚动,眼神像蒙了层灰。
“呼吸节奏不对。”苏蘅的指甲轻轻掐进掌心。
她记得前日与萧砚查案时,被血契控制的杀手也是这般模样:呼吸时快时慢,像是有另一个意识在强行操控身体。
她的藤网分出三缕细枝,顺着火藤根系的缝隙钻进阵眼下方,在灵土中编织出一道若有若无的荆棘网——这是她用野蔷薇的根须催熟的,专克血契类的邪祟灵力。
“第四轮比试,开始!”监考官的铜锣声震得晨雾散开。十二道身影同时蹲下,掌心按在灵土上。
苏蘅能听见四周此起彼伏的灵力涌动声:东边的选手在低喝“生”,火藤应声抽出绿芽;右边的姑娘咬破指尖滴血,想以血引藤。
她却垂眸盯着自己的掌心,银戒发烫的温度顺着血管往上窜。
地下的火藤根须突然像被春风拂过,所有扭曲的脉络在她的藤网安抚下渐渐舒展,接着顺着她的意念,以阵眼为中心,开始螺旋式攀升。
“第一层防御网,成。”苏蘅在心里默念。
火藤的藤蔓已绕着灵火柱织出第一张网,每根藤条的交叉点都精准地卡在灵火柱的纹路凹槽里——这是她根据前世记忆改良的“锁灵结”,能将灵火柱的灵力均匀分散到整个阵法里。
变故发生在她准备加固核心节点时。“砰!”一声闷响惊得观礼台的茶盏跳了跳。
苏蘅抬头的瞬间,正看见赵无极直起身子,他的眼睛泛着诡异的红,腰间的火藤突然暴涨三尺,裹着焦黑的灵力漩涡,直朝她阵法的东南角抽去——那是她刚布下的核心节点,若被抽断,整张防御网都会像被扯断线头的绣帕,瞬间散架。
“找死!”观礼台上,萧砚的指节抵着石栏,指腹泛白。
他本想跃下,却被柳影按住手臂:“世子,比试未停,您不能越界。”
苏蘅的瞳孔骤缩。她的藤网在地下猛地收紧,原本顺着火藤生长的细枝突然硬化,在东南角的藤网上织出第二层菱形结构。
几乎是同一时间,赵无极的火藤抽在网上,火星四溅中,外层藤条断裂的脆响混着内层藤条绷紧的嗡鸣,像两根琴弦同时被拨响。
“还不够。”苏蘅咬着唇,掌心渗出冷汗。
她能感觉到那根攻击的火藤里裹着血契的腐臭,正顺着断裂的藤条往她的阵法里钻。
她猛地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炸开的瞬间,银戒泛起银光——这是万芳主血脉的引动。
地下的藤网突然疯长,原本的荆棘网里窜出无数细小的蓝蓟花,每朵花的花蕊都凝着一滴晶亮的露,那是她用灵力催熟的“清秽露”,专破血契的侵蚀。
赵无极的火藤触到蓝蓟花的刹那,发出刺啦的声响,像被泼了热油的蛇,瞬间蜷成一团。
他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两步,喉间发出非人的呜咽,抬手就要再攻。
“够了!”监考官拍案而起,刚要喝停比试,地面突然传来细微的震颤。
苏蘅的藤网最深处突然传来刺痛——那是她埋在竞技场地底的感知枝被什么东西咬断了。她抬头望向观礼台,正与萧砚的目光相撞。
他的眼神沉如暴雨前的潭水,朝她微微颔首。
苏蘅低头看向自己的阵法。火藤仍在她的控制下生长,只是地下的震颤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翻涌的泥浆里,正缓缓抬起头。
地面的震颤陡然加剧,青石板缝里渗出黑紫色黏液,像腐坏的血膏。
苏蘅的藤网最深处传来刺心剧痛——那是她埋在地下的感知枝被彻底绞碎了。
她猛地抬头,正撞见竞技场地心裂开蛛网状纹路,一株水桶粗的黑藤裹着腥臭毒雾破地而出,藤蔓表面布满倒钩,每根倒刺都滴着墨绿毒液,正是前日在密道里见过的影藤!
“誓约之印归我们!”影藤的嘶吼混着刮擦金属的刺耳音,震得观礼台的绢帕簌簌飘落。
几乎同一时间,其他七名选手突然直起身子,原本清明的眼神全被血色浸染,腰间的火藤如活物般窜出,有的缠向苏蘅的阵眼支柱,有的直取她后颈——这些本该互相竞争的对手,此刻竟像被线牵着的木偶,所有攻击都精准指向她的阵法中枢。
“护她!”萧砚的佩剑“铮”地出鞘半寸,寒光映得柳影脸色发白。
柳影死死攥住他的手腕:“世子!比试未终,您若出手”
“闭嘴。”萧砚的声音像淬了冰,目光却始终锁在苏蘅身上。
他看见她的指尖在发抖,却不是因为恐惧——那是灵力超负荷运转时的震颤。苏蘅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能“听”到四周火藤的尖叫:被血契污染的藤蔓正疯狂啃噬灵土,原本纯净的灵力被腐坏成黑色丝缕。
她的藤网在地下疯狂扩散,每根细藤都像高速运转的罗盘,瞬间勾勒出七道攻击轨迹的交叉点——东南角的锁灵结,西北角的灵火柱底座,正中央的核心阵眼
“想拆我的阵?”苏蘅咬着唇低笑,银戒在掌心烫出红痕。
她的藤网突然与地面的火藤根系相融,原本翠绿的藤蔓泛起熔金光泽——那是灵火柱的灵力被彻底引动了。“火藤屏障,起!”她暴喝一声,所有火藤同时拔高,在她身周织出三层交错的网:外层用野蔷薇的尖刺阻截,中层用青竹的韧性缓冲,内层用灵火藤的灼热灼烧。
第一根攻击的火藤抽在屏障上,发出“滋啦”的焦响。
苏蘅的太阳穴突突直跳,灵力如潮水般从丹田涌出,沿着灵根脉络灌进屏障。
她能感觉到体内灵根在发烫,像是被人用烧红的铁钎反复捅刺——这是突破的前兆!
前世记忆突然涌来:万芳主传承中,突破花使二阶需要“以战养灵”,用生死危机刺激灵根生长。
“疼就对了。”苏蘅闷哼一声,舌尖的血腥味更浓了。
她的藤网范围突然暴扩,原本只能覆盖五米的感知,此刻竟延伸至五里外——东边观礼台第三排的老夫人在摸帕子,西边角落有个小太监在偷吃蜜饯,连场外那株百年老槐上的蝉鸣都清晰可闻。
更奇妙的是,所有植物的情绪都在她心里翻涌:火藤的愤怒,毒雾里杂草的恐惧,连影藤的倒刺都在发出扭曲的贪婪
“找到了!”苏蘅的眼睛亮如星子。
她感知到影藤的主根正缠在赵无极的脚踝上,血红色的契约线像蚯蚓般钻进他的皮肤。
她的藤网分出最细的一缕,裹着灵火藤的灼热,顺着契约线逆流而上——那是控制所有选手的源点!
“啊——!”赵无极突然跪地抱头,额角青筋暴起。
他的火藤攻势瞬间停滞,血红色的契约线在苏蘅的藤网下滋滋作响,像被火烤的蜡。
影藤的嘶吼陡然变调,黑紫色藤蔓疯狂拍打地面,毒液溅在青石板上冒起青烟:“你敢!那是属于梦魇藤族的”
“属于谁,由我定。”苏蘅的声音冷得像冰锥。她的藤网骤然收紧,契约线“啪”地断裂。赵无极浑身一软栽倒在地,再抬眼时瞳孔终于恢复清明,他望着自己沾满黑血的手,浑身发抖:“我我刚才”
影藤的主根突然暴涨十丈,倒刺破空而来。灵火与毒雾相撞,腾起大片灰烟。
影藤发出凄厉的哀嚎,藤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焦黑、碎裂,最后“轰”地砸进地缝,只留下满地焦黑残渣。
赛场突然安静下来。
观礼台的茶盏碎在地上,裁判的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苏蘅缓缓收回藤网,火藤自动退回到灵火柱旁,每根藤蔓都垂着尖刺,像在向胜者致敬。
她抹了把嘴角的血,看向呆若木鸡的监考官:“这一局,我赢了。”山巅的晨雾突然散开。 一道黑袍身影立在崖边,风掀起他的衣摆,露出腰间半枚青铜兽首玉佩。
他望着赛场中央的苏蘅,喉结动了动,声音被风卷得支离破碎:“万芳主看来,真正的觉醒开始了”
苏蘅整理衣袖的手顿了顿。
她摸着心口,那里的灵根仍在隐隐震荡,像有团火在血管里游走。
她望向山巅方向,却只看见一片雾色。“奇怪”她低声呢喃,“突破后的灵根,怎么还在”
铜锣声突然炸响。监考官抹了把冷汗,扯着嗓子喊:“第四轮比试,苏蘅胜出!”苏蘅回到休息区时,指尖还在微微发颤。
她关上门,刚要打坐调息,心口突然泛起灼烧般的热意——那不是灵力,更像是某种沉睡的东西,正在她的灵海里,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