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焰散去。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
方宏看着地上贝尔的尸体,嘴唇动了动。
“白从安……”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你知道你做了什么吗?”
“知道。”白从安点头。
方宏第一次认真看眼前这个年轻人。
初次见面时,他跟在南宫霖身边,青涩、局促,安静又乖巧,俨然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如今,那双湛蓝的眼睛里,只有深不见底的寒冰。
他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眼里已恢复了平静。
“你走吧!”他沉声道,“我会签发对你的通缉令!”
“随你!”
……
白从安带着白安星,一路到了他最初醒来的地方。
训练场依旧偏僻荒凉,只有那块突出的岩石,还保持着原来的模样。
白安星蹲在一旁,用手指戳着泥地里冒出的野草。
“哥哥,你来这里做什么?”
“这是哥哥遇见他的地方。”
“嗯!”
白安星手上的动作一顿,他不知道怎么安慰眼前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哥哥,只能笨拙地转移话题。
“哥哥,我们今晚住这儿吗?”
“不,我只是想来看看……”白从安声音很轻。
恍然中,他好像又闻到了那股梅花冷香。
白安星似懂非懂,没再说话。
风吹过荒草,发出沙沙的声响。
良久,白从安才再次开口,“走吧。”
“去哪儿啊?”
“再去看看这座城吧!我们或许很久,都不会再回来了……”
“啊!哦!”
白安星将手里的草屑拍掉,走到白从安身侧。
就在这时,白从安手腕上的手环震了一下。
他点开,是林恩的消息。
【通缉令已签发,注意隐藏行踪】
“呵……”白从安嗤笑,“动作还挺快!”
“怎么了?”
“没什么,”白从安随手按灭手环,“哥哥带你去换身行头。”
“没事,让他们来,反正他们也打不过我。”白安星满不在乎的挥挥手,大有一副谁来谁死的架势。
白从安揉了揉他的头,“好,那就不换。但哥哥的衣服有点脏了……”
“那我们快点去吧!”闻言,白安星转变态度,拉着白从安就要往附近的商场冲。
白从安任由他拉着。
通往中央商区的悬浮列车有些拥挤,白从安牵着白安星,站在靠窗的位置。
车厢里并不安静。
“……听说了吗?南宫家那位……真没了。”
斜前方,一个穿着工装、看起来像是刚下班的中年beta压低声音,对同伴说。
他的同伴,一个稍微年轻些的beta,立刻凑近:“真的假的?不是一直在静养吗?”
“静养?”工装beta撇撇嘴,声音里带着一种混杂着惋惜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前线传回来的消息,说是剿灭什么非法矿点的时候,没得。暗刃这次折了好多人。”
“啧……”年轻beta咂咂嘴,“可惜了,帝国之星啊,说没就没了。”
“帝国之星有什么用?”旁边一个穿着体面、像是小公司职员的alpha插话,语气有些刻薄,“要我说,他就是太狂,不懂得收敛。”
白安星的小手猛地收紧,作势就要动手。
白从安轻轻捏了捏弟弟的手,示意他别动。
“话不能这么说,”另一个戴着眼镜、学生模样的oga小声反驳,“再强也架不住被自己人背后捅刀啊!听说是议会里有人把部署卖给敌人了!”
“妈的!那群吃里扒外的蛀虫!”
“唉……南宫上将一死,前线怕是要守不住了。咱们的好日子,怕是要到头咯。”
“守不住也得守!”一个声音斩钉截铁,“南宫将军是为了咱们死的,难道咱们就眼睁睁看着?”
“不然呢?咱们能干啥?一没分化能力,二没武器。”
“能干的事儿多了!”另一个声音反驳,“搬物资、修工事、照顾伤员……前线打仗的兵也是人,他们背后也得有人撑着!”
“就是!以前总觉得有南宫将军他们在,天塌不下来。现在将军不在了,咱们才该站出来!脚下这片地,是咱们自己的!”
“对!大不了拼了!总不能让人打到家门口,还指望别人来救!”
声音越来越多。
白从安听着,眼神没什么波动。
白安星仰头看他:“哥哥,他们……”
白从安低头看他:“嗯?”
白安星皱着小眉头:“他们好像……和之前那些坏人不一样。”
白从安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车厢里的声音。
那些声音,嘈杂,带着口音,有些甚至粗鲁。
但话里透着一股劲儿。
一股……不服输、不退让的劲儿。
悬浮列车到站,人群涌动。
白从安牵着白安星下车,走进中央商区。
霓虹依旧闪烁,人流如织。
但空气里似乎多了点什么。
路边,一个卖烤能量薯的老伯,边翻动着炉子边跟旁边的清洁工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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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听说了没?东边防线又紧了。”
“能没听说吗?”清洁工老张叹口气,手里的扫帚却没停,“我侄子就在那边当兵。前两天来信,说缺药品。”
“缺药?”老伯手一顿,“我那点积蓄……”
“你那点钱顶啥用?”旁边一个摆摊卖旧零件的小青年插嘴,他脸上有道疤,眼神却亮,“我认识几个跑黑市的,能搞到军用止血凝胶,就是贵。”
老张摇头:“黑市的……不保险。”
“总比没有强!”小青年倔道,“前线的人命不是命?”
老伯想了想,从油腻的围裙口袋里掏出一个旧钱夹,数出几张皱巴巴的纸币,塞给小青年:“疤子,能搞多少搞多少。算我一份。”
疤子一愣,接过钱,重重点头:“行!我疤子虽然是个混混,但这钱,绝不贪!”
白从安站在不远处,听着。
记忆的闸门,被轻轻推开了一道缝。
没有超凡的分化能力,没有先进的科技。
只有最普通的人,拿着最简陋的东西,面对坚船利炮。
“星星,”白从安忽然开口,“哥哥给你讲个故事。”
“嗯?”白安星抬头。
“很久以前,也有一群人,被欺负得很惨。”
他们走进一家安静的饮品店,在角落坐下。
白从安点了两杯热饮。
“那些人,没有分化等级,没有机甲战舰。”他声音很平,“他们有的,是锄头、镰刀,还有血肉之躯。”
白安星捧着杯子,眼睛眨也不眨,他无法想象锄头、镰刀作战的样子。
“敌人很强,枪炮很多。他们知道打不过。”
“他们都死了吗?”白安星问。
“死了!”白从安看着窗外行色匆匆的人,“但他们就知道,地是自己的,家是自己的。让人占了,子孙后代就永远抬不起头。”
他顿了顿。
“所以,他们迎着枪炮,往前冲。死了,后面的人踩着血,继续冲。”
白安星小手握紧了杯子。
“最后,他们赢了吗?”
“一开始,输得很惨。”白从安说,“死了很多人。尸体堆成山,血把地都染红了。”
“那……后来呢?”
“后来?”白从安想了想,“后来,越来越多人站起来。农民、工人、学生、小贩……越来越多。”
他收回目光,看向弟弟。
“星星,你怕死吗?”
白安星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又摇摇头:“怕。但如果是保护哥哥,就不那么怕了。”
白从安笑了,揉了揉他的头发。
“那些人也是。他们也怕死。但有些东西,比死更让人难受。”
“是什么?”
“是跪着活。”
白安星似懂非懂。
白从安没再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