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黎郊外,一栋外表看起来像是普通红酒庄园的建筑,地下三层,却是一个戒备森严的精密化学实验室。
这里是顾氏集团在欧洲的最高技术核心之一,足以应对任何商业层面的技术分析和破解。
陈莫将那个包裹放在了纤尘不染的金属实验台上。他的手心,至今还带着一丝冷汗。
两位穿着全套防护服,只露出两只眼睛的化学专家,走了过来。其中一位,是顾氏重金从瑞士一家顶级制药公司挖来的首席科学家,汉斯博士。
“就是这个?”汉斯博士用德语问道,声音透过防护面罩,显得有些沉闷。
“是的,博士。”陈莫点了点头,语气前所未有的凝重,“总裁要求,用最快的速度,分析出它里面所有东西的成分。尤其是,任何可能存在的,具有破坏性的化学物质。”
汉斯博士拿起那个包裹,用镊子小心翼翼地拆开。
里面,是一个包装得非常精美的礼盒。
打开礼盒,一卷用暗红色丝绸包裹着的金线,静静地躺在天鹅绒的衬垫上。单从外观看,这卷金线的确古色古香,金色的光泽沉稳而厚重,确实有几分古物的神韵。
“看起来,只是一卷普通的金线。”汉斯的助手说道。
“不,永远不要相信你的眼睛。”汉斯博士的眼神,却非常凝重。他将那卷金线,放到了一个高倍电子显微镜下。
很快,显微镜连接的屏幕上,出现了金线被放大上千倍后的影像。
“我的上帝……”汉斯的助手,发出了一声低低的惊呼。
屏幕上,那金线的表面,附着着一层肉眼完全无法看到的,如同尘埃般的,透明的结晶体。它们像恶魔的孢子,无声地潜伏着。
“这是……什么?”陈莫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是一种高分子聚合物的催化剂。”汉斯博士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结构非常精巧,而且,是缓释性的。它在常温常态下,非常稳定,几乎不会与任何物质发生反应,能躲过绝大多数安检。”
“那它的作用是……”陈莫的呼吸都停滞了。
“它的作用,是‘指定性’的。”汉斯博士在操作台上输入了一连串复杂的指令,实验室里的超级计算机开始高速运转起来,对这种未知物质的分子结构进行模拟分析。“它只会和一种,或者几种,特定分子结构的物质,发生剧烈的连锁反应。”
几分钟后,计算机的分析结果,出现在了大屏幕上。
屏幕上,显示出了一长串复杂的化学分子式。汉斯博士指着其中一个,对陈莫说:“这种催化剂,它的唯一目标,就是这种名为‘聚对苯二甲酸乙二醇酯-光导纤维混合物’的材料。”
陈莫看着那个天书一般的化学名词,一脸茫然。
“说得通俗一点,”汉斯博士看出了他的困惑,解释道,“这种材料,有一个商业上的名字,叫做‘流光纱’。”
流光纱!
陈莫的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
这不正是林语汐小姐那件作品《涅盘》上,所使用的最核心、最关键的面料吗?!
“一旦这种催化剂,接触到‘流光纱’,”汉斯博士的声音,如同死神的宣判,冰冷无情,“它会在大约24到48小时内,通过空气中的水分作为介质,缓慢地渗透进光导纤维的内部,从分子层面,彻底破坏掉它的结构。”
“最终的结果就是,‘流光纱’会彻底失去所有光泽,并且,纤维会变得像饼干一样脆弱,轻轻一碰,就会断裂、粉碎。”
汉斯博士顿了顿,补充了最致命的一句:“变成一堆……毫无价值的,谁也救不回来的垃圾。”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莫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了。他甚至能清晰地想象出那个画面:决赛前夜,林小姐满怀期待地揭开防尘罩,却看到自己倾注了所有心血的《涅盘》,那件象征着光与希望的主裙,在自己眼前,像被风化的沙砾一样,无声地碎裂、崩塌……
那将是何等的绝望!
好恶毒的计策!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商业竞争,或者嫉妒了。这是处心积虑的,想要将林语汐的精神和心血,彻底碾碎成粉末!
对方不仅知道林语汐的决赛作品是什么,甚至连她使用了哪种具体的、极为罕见的面料,都一清二楚!
周总……她一个人,绝对没有这个能耐。她的背后,到底站着谁?
陈莫不敢再想下去,他拿起那个已经被证实是“毒药”的礼盒,立刻转身离开了实验室。他必须马上,把这个结果,报告给总裁。
……
“我知道了。”
听完陈莫的汇报,顾霆深只是平静地说了四个字。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愤怒的表情,平静得有些可怕。但陈莫却能感觉到,在那片死寂的平静之下,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滔天巨浪。
“顾总,周总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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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只是一把刀。现在杀了她,只会打草惊蛇。”顾霆深走到酒柜前,为自己倒了一杯烈性威士忌,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却压不住他心底那股越来越盛的、夹杂着熟悉创痛的寒意。
他又想起了自己的母亲。想起了母亲当年的那件遗作,也是这样,在展出前被对手用化学药剂恶意损毁。他永远忘不了,母亲看着那件被毁掉的心血时,眼中那瞬间熄灭的光。从那天起,她的生命,也开始了倒计时。
而现在,又有人想用同样的方式,去熄灭另一束光。
“他们很了解我。”顾霆深的声音,低沉得有些沙哑,“他们知道,我不会让她受到伤害。所以,他们一次又一次地,用她来试探我的底线,逼我出手。”
“第一次,是抄袭门。他们想毁了她的名声。我出手了,把事情压了下去。”
“第二次,是她奶奶的手术。他们想摧毁她的精神支柱。我出手了,为她解决了钱的问题。”
“现在,是第三次。他们想毁掉她的梦想和希望。”
顾霆深转过身,看着陈莫,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陈莫,你有没有想过,如果这一次,我没有提前预见到,会怎么样?”
陈莫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无法呼吸。他不敢想。
“他们不是想打败她。”顾霆深一字一句地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他们是想,杀了她。用一种,比死亡更残忍的方式。”
“而他们的最终目的,是我。”
“他们想看看,为了救她,我到底能动用多少力量。他们想把我从黑暗里,一点点地逼到阳光下,让所有人都看见我身上的‘异常’。”
“顾总,那我们现在……”
“把那卷金线,还有那份化学分析报告,匿名寄给皮埃尔。”顾霆深下达了命令。
陈莫一愣:“寄给皮埃尔先生?为什么?”
“我要让皮埃尔知道,有人想在他的地盘上,毁掉他最看重的作品。”顾霆深冷笑了一声,那笑意里没有半分温度,“这位法国设计界的老佛爷,高傲了一辈子,最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动手,等于是在抽他的脸。他会用他的方式,把整个巴黎时尚圈,翻个底朝天。他会成为我们最凶猛,也是最无法被追踪的猎犬。”
“我要让那只躲在暗处的老鼠知道,它的计谋,已经败露了。”
“我要让它,也尝一尝,什么叫恐慌。”
“是,我明白了。”陈莫点了点头,“那周总那边……”
“先别动她。”顾霆-s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夜色,“她现在,是我们唯一的线索。把她逼急了,线就断了。”
“我要的,不是她这条小鱼。”
“我要的,是她身后那条,鲨鱼。”
顾霆深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启动‘壁虎’计划。我要知道,周总最近所有的资金往来,和所有不寻常的通讯记录。”
“我要把那个藏在她背后的人,给我揪出来。”
挂断电话,顾霆深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语汐那张在工作室里,因为疲惫而趴在桌上睡着的侧脸照片。
照片里的她,眉头微蹙,但嘴角,却带着一丝完成杰作后,独有的满足笑意。
他的眼神,一点点地,变得温柔起来。
别怕。
天塌下来,有我给你顶着。
你只需要,安心地,做你的梦。
剩下的,交给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