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九点五十分，林语汐准时出现在了顾氏集团总部大楼的楼下。
和上一次来时的忐忑与退缩不同，这一次，她的脚步坚定而从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每一下，都像是战鼓的序章。
她走进那扇巨大的旋转门，无视周围或惊艳或探究的目光，径直走向前台。
“您好，我和顾总约了十点见面，我叫林语汐。”
前台小姐姐显然已经接到了通知，脸上立刻露出了无比热情和恭敬的笑容。“林小姐您好！陈特助已经交代过了，请您跟我来。”
她甚至没有再要求任何登记和确认，就亲自领着林语汐，走向了那部象征着最高权限的、总裁专属电梯。
电梯平稳而快速地上升。液晶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楼层数字，像是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会面，进行着无声的倒计时。林语汐看着电梯壁上自己那张倒映出来的、略显严肃的脸，默默地做着深呼吸，试图平复那颗早已擂鼓般狂跳的心。
“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开阔得有些奢侈的空间。整个顶层，似乎都只有一间办公室。黑白灰的极简主义设计，充满了冷硬的线条感和科技感。巨大的落地窗，将整个上海最繁华的景致，都变成了脚下的背景板。
这里，就像一个帝王的王座，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权力的压迫感。
陈莫早已经等在了电梯口。
“林小姐，您来了。”他微笑着迎了上来，“顾总已经在等您了。”
他指了指不远处，那扇紧闭着的，几乎与墙壁融为一体的黑色磨砂门。
“请。”
林语汐点了点头，迈开脚步，朝着那扇门走去。她的高跟鞋，踩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哒哒”声，在这过分安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步，都像是踏在自己的心跳上。
她走到门前，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确保没有一丝褶皱。
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请进。”
门内，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不再是电话里那般虚弱沙哑，而是充满了磁性和力量，沉稳得，像大提琴的最低音，穿透门板，直接敲在了她的心上。
林语汐推开了门。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巨大的、黑色的办公桌。桌后，一个男人，正坐在宽大的皮质座椅里，微微低着头，似乎在看一份文件。
他穿着一身剪裁精良的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衬衫的领口随意地解开了两颗扣子，露出一段线条分明的锁骨。阳光从他身后的落地窗倾泻而入，将他的身影勾勒出了一圈金色的轮廓，仿佛神只降临。
他看起来，不再是那个雨夜里狼狈不堪的男人，也不再是电话里病入膏肓的病人。他只是坐在那里，就自成一个强大的气场，仿佛整个世界的中心。
这就是他。顾霆深。
听到开门声，他缓缓地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在看清他脸的一瞬间，林语汐感觉自己的呼吸被猛地抽空了。
是他。真的是他。
那张脸，比雨夜里看得更清晰，比想象中更英俊。深邃的眉眼，高挺的鼻梁，削薄的嘴唇。五官像是上帝最精心的杰作，完美到找不出一丝瑕疵。只是他的脸色，依旧带着一种病态的苍白，嘴唇也几乎没有什么血色，让他那张过分俊美的脸，平添了几分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和疏离。
而他的眼睛……黑得像最深的夜，像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洞。当他看过来的时候，林语汐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那双眼睛吸进去了。
办公桌下，顾霆深原本随意交叠的双腿，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他看着门口那个身穿白衬衫黑阔腿裤，身形纤细却站得笔直的女人，看着她那双清亮、倔强又带着一丝探究的眼睛，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巴黎雨夜里，她为他撑起一把小小的伞，满眼都是担忧的模样。
原来，走到光里来见她，是这种感觉。
“林小姐，请坐。”顾霆深开口，声音打破了这片刻的宁静，也掩饰了自己内心一闪而过的波澜。他指了指办公桌前的一张椅子。
林语汐回过神来，走到椅子前，坐下。她将自己的包放在腿上，双手交叠，摆出了一副标准的、商务谈判的姿态。可她那不受控制的、狂跳的心，却在无声地出卖着她的紧张。
顾霆深将手里的文件合上，随意地放在一边。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平静地落在林语汐的脸上。
“首先，”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对于我堂弟顾彦州，之前给你带来的所有麻烦，我代表顾家，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歉意。”
他的开场白，出乎了林语汐的意料。她以为他会先解释，或者先撇清。却没想到，他一上来，就直接将顾彦州所做的一切，都揽了下来。
而且，他用的是“我代表顾家”。
林语汐立刻就明白了其中的深意。她这几天也看到了新闻。顾彦州被捕，顾氏集团内部发生了剧烈的动荡和人事洗牌。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眼前这个男人的手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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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她，他竟然不惜在自己的家族里，掀起一场如此巨大的风暴。这个认知，让林语汐的心里五味杂陈，像打翻了调料瓶。
“那……那些事，都已经过去了。”她有些艰难地开口。
“对你来说，是过去了。”顾霆深看着她，眼神深邃，“但对我来说，还没结束。”
他的话，让林语汐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顾霆深继续说道：“顾彦州会为他所做的一切，付出应有的、法律的代价。而那些，曾经帮助过他，或者对他所作所为视而不见的顾家人，也同样会得到他们应有的惩罚。这一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他的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林语汐却从中，听出了一种不容置疑的、铁血的意味。
她被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掌控一切的强大气场所震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来这里，是想问清楚他为什么要帮她。可现在，话题，却完全被他主导了。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林语汐深吸一口气，攥紧了放在腿上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肉里。她强迫自己迎上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终于，问出了那个在她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的问题。
“顾先生，我们还是……谈谈你吧。”
她的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瞬间打破了他营造出的所有节奏。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帮我？”
听到这个直接到近乎冒犯的问题，顾霆深那张始终平静的俊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他深邃的眼底，闪过一抹复杂难辨的光，有无奈，有怀念，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靠向椅背，唇角勾起一个极淡极浅的弧度，似笑非笑。
“林小姐，”他缓缓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沉了几分，“你觉得，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