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语汐走出顾氏大楼的时候，感觉外面的阳光刺眼得有些不真实。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街边，手里紧紧地攥着那份薄薄的，却重如千斤的合同，脑子里还是一片嗡嗡作响。
五个亿的启动资金。
环贸中心的顶层办公室。
集团最顶尖的团队。
所有需求，最高优先级。
这一切，来得太快，太梦幻，让她有种踩在云端的不真实感。她低头，看着合同上，自己那个刚刚签上去的名字，和旁边，顾霆深那个龙飞凤舞、力透纸背的签名。
她真的，就这么成了一个全新品牌的“主理人”？
林语汐深吸了一口气，初秋的空气带着一丝凉意，让她混乱的大脑，稍微冷静了一些。她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自己工作室的地址。
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她终于有时间，来好好消化今天发生的一切。
顾霆深讲的那个雨夜的故事，还在她耳边回响。原来，他们之间的纠葛，从那么早就开始了。她已经快要忘记的，一个微不足道的善举，却被他记了这么久，还用这么大的手笔来“报答”。
他做的这一切，真的只是为了报恩吗？林语汐不敢再往下想。她觉得，顾霆深就像一个巨大的旋涡，充满了神秘和危险，让她既想靠近，又怕被吞噬。
回到工作室，林语汐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份合同，从头到尾，又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这一次，她看得比在顾霆深办公室里，更加专注。她不再是一个被巨大惊喜砸晕的设计师，而是作为一个即将掌管一个品牌的“主理人”，在审视一份关乎自己未来的商业合同。
合同的条款，写得非常清晰。顾氏集团作为投资方，提供资金、平台和所有后勤支持。而她，作为首席设计师和品牌主理人，拥有设计的最高决策权，以及品牌运营的建议权。那百分之十的原始股份，也写得明明白白。
然而，当她看到其中一条时，手指停住了。
“补充条款73：若‘曦光’品牌项目未能在约定时间内实现盈利，或造成任何商业亏损，所有损失由甲方（顾氏集团）单方面承担，乙方（林语汐）无需承担任何形式的经济及法律责任。”
这一条，简直就是护身符中的“免死金牌”。
商业合作，风险共担，这是最基本的常识。可这份合同，却直接斩断了她所有的后顾之忧。顾霆深不仅给了她一座金山，还亲手为她填平了所有可能失败的深渊。
他到底图什么？
这个问题，又一次，不受控制地，从林语汐的脑子里冒了出来。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不行，不能再这么想下去了。正是因为这份合同太“完美”了，反而让她觉得，有些不踏实。
她不是不相信顾霆深。她只是，不习惯将自己的未来，完全寄托在另一个人的善意上。从小到大的经历告诉她，凡事，还是要靠自己。只有握在自己手里的东西，才是最可靠的。
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需要找个专业的人，帮她看看这份合同。一个，完全站在她这边的，专业的律师。
林语汐想了半天，脑子里闪过了一个人——她的大学同学，苏晓。
苏晓是她大学时最好的朋友，关系铁得能穿一条裤子。不过，苏晓学的是法律。毕业后，林语汐进了设计公司，而苏晓则考进了国内顶尖的法学院，后来听说，进了一家非常有名的律师事务所。
对，就找她！
林语汐立刻翻出手机，从那个几乎快被遗忘的大学同学群里，找到了苏晓的微信。她点开对话框，发了一条信息过去。
【晓晓，在吗？我是语汐。】
不到一分钟，对方的回复就过来了。
【！！！语汐！我的天！你居然还活着！我还以为你被外星人抓走了呢！这么多年，一点消息都没有！】
一连串的感叹号，和那熟悉的，咋咋乎乎的语气，让林语汐瞬间就笑了。
【我这不是活得好好的嘛。】
【好好的？何止是好好的！你现在可是我们学校的传奇人物啊！金雀奖冠军！快说，什么时候回国？我要宰你一顿大的！】
【我已经回国了。】
【真的假的？！那必须见一面！就今天晚上，怎么样？我请客！给你接风洗尘！】
看着苏晓热情洋溢的文字，林语汐心里暖暖的。
【好啊。不过，我请客。】林语汐回道，【另外，我确实……有点事，想请你这个大律师，帮帮忙。】
【哟，还知道我是大律师呢？说吧，什么事？是不是哪个不长眼的，又欺负你了？告诉我，姐们儿帮你告到他倾家荡产！】
【不是……一两句说不清楚，我们晚上见面聊吧。】
【行！地址发我！我下班就过去！】
和苏晓约好时间地点后，林语汐感觉心里那块不踏实的石头，总算落了一半。她将那份合同，小心翼翼地收好，放进包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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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霆深，你给了我一个近乎完美的机会。但是，我也要用我自己的方式，去确认这份机会，是真正属于我的。希望你，不要介意。
……
晚上七点，外滩边的一家高级西餐厅。
林语汐提前到了，没过多久，一个穿着一身干练职业套装，踩着高跟鞋，走路带风的女人，就出现在了餐厅门口。
“语汐！”女人一眼就看到了她，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快步走了过来。
“晓晓！”林语汐也站了起来，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
“可以啊你，林语汐！”苏晓上下打量着她，啧啧称奇，“我差点没敢认！还记得大学那会儿你为了买块布料，啃了一星期馒头，现在这气质，这范儿，跟以前那个埋头画稿的小土妞，完全不一样了！”
“你还说我，你才是变化大好不好。”林语汐笑道，“都成律政俏佳人了。”
苏晓得意地一甩她那头利落的短发：“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两人坐下，酒过三巡，气氛也差不多了。苏晓放下酒杯，表情变得正经了一些。
“好了，叙旧也叙完了。说吧，到底是什么事，需要我这个大律师出马？”
林语汐也收起了笑容。她深吸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了那份合同，递给了苏晓。
“你帮我看看这个。”
苏晓挑了挑眉，接过了合同。“‘曦光’品牌创立计划书……顾氏集团？”当她看到“顾氏集团”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
她翻开合同，一页一页，看得非常仔细。起初，她还带着一丝职业性的审视，但越看，她的眉头，皱得越紧。
餐厅里，悠扬的钢琴声，还在继续。可林语汐的心，却随着苏晓那越来越凝重的表情，一点一点地，提了起来。
难道，这份合同，真的有什么问题？
终于，苏晓翻到了最后一页，她的目光定格在那条“亏损由甲方一力承担”的补充条款上，足足看了半分钟。
然后，她忽然合上了合同，抬起头，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眼神看着林语汐。那眼神里，有震惊，有不解，甚至还有一丝……怜悯。
“晓晓，怎么了？”林语汐的心沉了下去，“这合同……是不是有什么陷阱？”
苏晓没有回答，而是深吸了一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问道：
“语汐，你老实告诉我……你和这个顾氏集团的总裁顾霆深，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们……”
“别说什么合作伙伴，”苏晓直接打断了她，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合同的封面，眼神锐利如刀，“我从业五年，审过的合同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但我从没见过这样的合同！”
“这上面写的每一个字，都在宣告一件事——他给你的，根本不是一个商业机会。”
苏晓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这根本就不是一份合同……语汐，这是一份……卖身契。”
“不过，不是卖你的。”
“是顾霆深他，卖他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