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林走到落满灰尘的穿衣镜前。
镜中人身形确实比一周前结实了些,眼神也少了些空洞,多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外面这套……夏林扯了扯身上洗得发白的旧衣,又低头看了眼那双争分夺秒奔向“人字拖”形态的破靴子。
“恩,”他对着镜子里那个看起来象刚从哪个古战场遗迹里刨出来的倒楣蛋点了点头,“想靠这身行头去跟人动刀子,大概跟举着根咸鱼冲向一头饿龙差不多勇敢。”
金手指是对的,他距离空手搏斗,只差武器和防具同时寿终正寝的那一哆嗦了。
实力提升是好事,但命只有一条,还是得先武装到牙齿。
至少武装到牙龈吧。
他摸出怀里那个依然带着暗沉血渍的空间袋,感受着里面十四枚银币和一堆铜子儿冰冷而实在的重量。
五个银币换了一周的优质口粮和闭关,值。
剩下的十四枚他决定留下五枚,那是他的“过河钱”,万一哪天不得不跑路,至少能买张去地狱的单程票,说不定还能选个靠窗的位置。
能动用的,只有九枚银币外加那堆叮当作响的铜板。
至于那张从法师卧室里摸出来的卷轴夏林把它再次掏出来,羊皮纸干燥得仿佛一碰就要碎裂。
【物品:不明的魔法卷轴】
【状态:???】
【评价:大海捞针很难,对吧?试着在一堆加密乱码里找一句人话,大概就是这种感觉。或许你需要个译码器,或者一把火?】
“烧了可就真没了。”夏林嘀咕着,把它小心翼翼地塞回袋子深处。
那个同样加了魔法锁的铁皮箱子也享受同等待遇。
他现在没那闲工夫跟这些谜语人和带锁的铁疙瘩较劲。
他轻轻拍了拍腰间的空间袋:“老兄,你现在可是我身上最值钱的玩意儿了。”
目标明确:换装备。
他重新走进长河城的街道。
清晨的薄雾尚未完全散去,石板路面泛着湿冷的青光,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麦酒发酵的酸味。
长河城,这名字听起来颇有几分田园诗意,实际上却是个不折不扣的边境混沌之地。
它坐落在一个宽阔却算不上富饶的河谷地带,一条浑浊的河流穿城而过,也就是那条养活了下水道巨鼠和无数传说的“溪流”。
城市北靠连绵的丘陵和荒山,南面则是一望无际、据说连最耐饿的沙漠蜥蜴都不愿踏足的贫瘠荒原。
据说,很久以前,这里曾是某个强大魔法城邦的废墟。
城市就是创建在这些被遗忘的废墟之上。
建城初期,确实有不少幸运儿靠着从地下挖出的前朝遗物发家致富,引得无数淘金者和冒险家蜂拥而至。
但随着时间推移,地表浅层的“宝藏”早已被搜刮殆尽,只剩下那些更深、更危险的未知局域,以及关于一夜暴富的褪色传说。
如今的长河城,更多的是作为一个处于几个势力交界处的灰色地带而存在。
它离西边的布雷沃商业联盟不算太远,各色人等在此汇聚。
走投无路的佣兵、追求刺激的冒险者、精明的商人、隐姓埋名的逃犯……以及像夏林自己这样,被生活按在地上摩擦,试图在泥泞中挣扎求生的倒楣蛋。
这城市就象它的河流一样,表面看似平静,底下却暗流涌动,混杂着机遇、危险、肮脏和一线生机。
他径直穿过逐渐喧闹起来的人群,目标是城市西侧的“铁砧巷”。
那里聚集着大大小小的武器铺和皮具店。
铁砧巷名副其实,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不绝于耳,空气中漂浮着煤烟和滚烫金属的气息。
夏林走进一家看起来门面不大,但里面家伙什齐全的武器店。
店内光线昏暗,墙壁上挂满了各式刀剑斧锤,闪铄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一个膀大腰圆的矮人铁匠,正用一把大锤,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着一块烧红的铁胚,火星四溅。
“买东西?”矮人头也不抬,声音瓮声瓮气,象是从铁桶里发出来的。
“一把长剑,一套皮甲。”夏林言简意赅。
矮人这才放下锤子,用他那双被炉火映得发红的小眼睛上下扫了夏林几眼:“钱带够了吗,小子?”
一番简短且掺杂了矮人对人类审美表示不屑的交流后,夏林用七枚银币,换来了一把标准长剑和一套用硬化野猪皮缝制的,在关键部位加了铁片的护身甲。
【物品:佣兵标准长剑】
【杀敌数: 0】
【评价:诚实可靠的钢铁伙伴,至少在你砍到石头之前是这样。保养它,你就活的更久。】
【物品:镶铁硬皮甲】
【杀敌数: 0】
【评价:复盖了主要躯干,能有效防御大部分爪牙和不太用力的劈砍。当然,如果你脸接战斧,它也帮不了你。】
夏林在矮人铁匠“快滚别挡着我打铁”的目光中,费力地脱下身上那堆散发着汗臭和往事味道的破烂。
坚韧的皮革包裹着躯干,冰冷的钢铁握在手中,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全感油然而生。
接着,他又在隔壁一家兼卖杂货和狩猎用品的店铺里,花了一个银币,购入一把轻型手弩,外加一小袋共十支的粗短弩矢。
【物品:轻型手弩】
【杀敌数: 0】
【评价:偷袭、放冷箭、或者在你没胆子冲上去肉搏时壮胆用的小可爱。温馨提示:记得买弩矢,这玩意不能发射口水,也不能自动装填。】
剩下的钱,他买了足够支撑几天的肉干,一卷看起来就很结实的麻绳,一套开锁工具,以及一瓶强效蚁酸。
“完美。”夏林掂了掂蚁酸瓶子,琢磨着这玩意儿除了开锁,说不定还能用来清理某些“难以处理的污渍”,或者给某些不开眼的家伙来个“惊喜面部护理”。
焕然一新的夏林,再次踏入了冒险者工会那扇饱经风霜的大门。
他直径走向了低级任务区,仔细查找适合独自完成的活计。
“清理麦田哥布尔,数量3只,报酬30铜币。”
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吸引了他的注意。任务发布者是城南的老农霍普金斯,地址写得很清楚。
哥布尔,标准的新手怪。个头矮小,胆子也小,通常三五成群,喜欢偷鸡摸狗。单个的战斗力甚至不如一条恶犬,但成群结队时会有些麻烦。
“30个铜币”夏林盘算着,“省着点,够吃几天黑面包了。”
他撕下任务单,在柜台登记后,检查了一遍装备,然后向城南走去。
霍普金斯的农场不大,几亩麦田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老农正坐在田埂上愁眉苦脸地抽着烟斗。
“你就是来处理哥布尔的冒险者?”老农上下打量着夏林,眼中明显闪过一丝怀疑,“就你一个人?”
“够了。”夏林尽量让自己显得自信些。
老农叹了口气:“那些该死的绿皮怪,昨晚又糟塌了不少麦子。它们的窝就在田地东边那片小树林里,你小心点,我可不想明天还得去城里发布寻尸启事。”
夏林点点头,握紧剑柄,向树林走去。
说不紧张是假的。这是他第一次独自面对敌人,没有波奇的大嗓门壮胆,也没有艾拉的匕首掩护。
树林边缘,地面上散落着一些被啃食过的麦穗和绿色的粪便,哥布尔的痕迹。
夏林放轻脚步,侧耳倾听。很快,他听到了树林深处传来的叽叽喳喳声,还夹杂着粗俗的笑声。
他悄悄靠近声源,通过灌木丛的缝隙观察。
三只哥布尔正围坐在一个简陋的篝火旁,撕扯着一只看起来象是偷来的鸡。它们皮肤呈病态的绿色,尖耳朵,大鼻子,嘴里露出参差不齐的黄牙。
【物品鉴定】悄然发动。
【生物:普通哥布尔 x3】
【状态:进食中,警剔性降低】
【评价:标准的杂鱼三人组。除了恶心人的长相和糟糕的体味,威胁程度约等于三只拿着木棍的猴子。】
“三只”夏林深吸一口气,“可以的。”
他把之前拿到的魔法戒指戴上,这玩意他可不敢随便拿出来,他这种菜鸡有魔法装备,估计会被不怀好意的人盯上。
就在戒圈完全贴合皮肤的那一瞬间,一种奇异的感觉顺着指尖窜了上来。
一股气流无形无质却又无比清淅。
它冲进他的血管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终导入心脏然后扩散至四肢。
他全身的肌肉都传来一阵微弱的酥麻感,身上的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
这就是魔法的力量么?
感觉真不错,夏林觉得自己现在百米能跑进11秒。
他摸出腰间的手弩,瞄准最靠近自己的那只哥布尔的喉咙。
“嗖!”
弩箭破空而出,但由于这玩意平时使用的不多,箭矢偏离了预定轨迹,钉进了目标的手臂。
那哥布尔痛苦地嚎叫起来,左手捂着伤口,惊慌失措地跳了起来。
“至少没射空!”这个情况在夏林意料之中。
没时间装填第二支箭了。夏林果断收起手弩,拔剑冲出灌木丛。
受伤的哥布尔因为手臂的疼痛动作迟缓,还在那里嗷嗷乱叫。
夏林冲到它面前,一记【穿刺】直取心脏。
哥布尔瞪大眼睛,绿色的血液从胸口喷涌而出,缓缓倒下。
“gwf!gwf!”剩下两只哥布尔愤怒地尖叫着,一左一右包抄过来。
左边那只挥舞着木棒砸向夏林的肩膀,右边那只则用短刀刺向他的腰部。
夏林向后退了一步,木棒擦着他的胸甲划过。
他顺势挥剑格挡住短刀,火星四溅。
“比想象中难对付!“
哥布尔虽然个体弱小,但两只同时进攻还是让新手的夏林有些手忙脚乱。
他不断后退,查找机会。
持刀的哥布尔似乎是个老手,不断用短促的刺击骚扰,而另一只则试图绕到夏林身后。
夏林佯装跟跄,诱使持棒哥布尔冲上来。
在戒指的加速效果的加持下,这些哥布尔的动作并不是很难躲。
他猛地蹲下,同时一记【怒斩】横扫而出。
剑刃切开了哥布尔的膝盖,它惨叫着跪倒在地。
夏林顺势起身,剑柄重重砸在它的后脑勺上,这只哥布尔立刻不动了。
持刀哥布尔见势不妙,转身就跑。
但它忘了自己的短腿实在跑不快。夏林追上去,一剑刺穿了它的后背。
“呼呼“夏林大口喘着气,额头满是汗水。第一次实战就遇到这种情况,让他心有馀悸。
他正要搜刮战利品,突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两只体型更大的哥布尔从树后钻了出来,其中一只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短矛。
“还有?!“夏林瞳孔一缩。刚才的战斗已经消耗了不少体力,现在又来两只,而且看起来更强壮。
持矛的哥布尔咆哮着冲了过来,短矛直刺夏林胸口。
这次攻击来得又快又狠,夏林勉强用剑格挡,“铛”的一声,虎口被震得发麻。
另一只哥布尔趁机扑上来,木棒砸在夏林的肩膀上。
即使有皮甲缓冲,这一下还是让他跟跄了几步。
“不能再这样被动了!”
夏林咬牙忍痛,故意卖了个破绽,让持矛哥布尔以为抓到了机会。
当它兴奋地刺出长矛时,夏林猛地向前一个翻滚,从它身侧掠过,同时剑刃划过它的大腿。
“gwaaaah!”哥布尔惨叫着单膝跪地。
夏林没有停顿,转身用【格挡反击】架开另一只哥布尔的木棒,顺势一脚踹在它的肚子上。
趁它弯腰的瞬间,长剑从上而下,将它的脑袋劈成两半。
回过头,受伤的哥布尔正拄着矛想要站起来。
夏林冲过去,一剑了结了它的痛苦。
战斗终于结束。
夏林瘫坐在地上,浑身都在颤斗。
“五只差点阴沟里翻船。”他苦笑着摇摇头。
搜刮一番,除了几个铜板和一些破烂,最值钱的就是那把锈矛,或许能卖五、六个铜币。
回到农场,老农霍普金斯看到浑身是血的夏林,吓了一跳:“孩子,你还好吧?”
“哥布尔的血。”夏林摆摆手,“麻烦解决了,一共五只。”
“五只?我记得好象只有三只来着”老农挠挠头,但还是爽快地额外掏出了15个铜币作为额外怪物的补偿,“辛苦了,要不要洗个澡再走?”
夏林婉拒了老农的好意,揣着铜币往城里走。
这次独自行动,让他对自己的实力有了更清淅的认识。一对一,甚至一对二,凭借这一周的训练,他都能应付。但如果敌人再多一些,或者遇到更强的对手
“还是太弱了。”他握了握拳头,“得找机会赚更多钱,换一身象样的装备。”
带着一身血污和疲惫,夏林返回工会交付了任务。
五只哥布尔的耳朵,外加那把生锈的短矛,总共为他换来了45个铜币。
这点钱,勉强够他接下来几天的伙食开销,毕竟他现在已经不满足于清理老鼠这种活了,对吃的要求也提高了,多少得有点肉。
“赚钱的效率也太低了。”
稍微休息了一下,夏林又从公告板上撕下了一张类似的委托——城西的伐木场有几只落单的螨人出没,偷窃工具,骚扰工人。
报酬同样是几十个铜币。
这一次,他更有经验了。
面对这些比哥布尔还要胆小的虫子混蛋,夏林的战斗显得游刃有馀。
他甚至有馀力在战斗中刻意使用不同的技巧,尝试着将笔记上的招式融会贯通。
他用【剑柄打击】敲晕一只,再用【穿刺】结果另一只,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与之前在下水道中的笨拙判若两人。
然而,当他结束战斗,靠在树干上喘息,并打开属性面板时,一股失望的情绪涌上心头。
……
他清淅地记得,在与五只哥布尔一番苦战后,他的【基础剑术】熟练度增加了大约10点。
可刚刚这场轻松解决掉三只螨人战斗,所有技能的熟练度加起来,仅仅提升了可怜的2点。
“没关系,蚊子肉也是肉。”
接下来的几天,夏林成了冒险者工会低级任务区的常客。
他象一部精准的机器,周而复始地接受并完成着那些大部分冒险者不屑一顾的锁碎委托。
清理城郊仓库里作乱的巨鼠、驱赶骚扰伐木场的几只落单螨人、深入荆棘丛为某个草药商人采摘不算危险的植物,甚至手刃了接近一头狼大小的流浪狗……
起初,这种能够游刃有馀地解决战斗的感觉让他颇有成就感。
他能清淅地感觉到自己对剑术的运用愈发纯熟,面对那些弱小的敌人,甚至能做到毫发无伤。
每次任务结束后,看着属性面板上技能熟练度有着微弱的增长,他都觉得自己的汗水没有白流。
但很快,他就笑不出来了。
大概在第四天,当他再一次轻松地将一只哥布尔的脑袋劈成两半后,他习惯性地打开了属性面板。
一整场战斗下来,熟练度仅仅跳动了1点。
他不信邪,又接了一个任务。
这次,他甚至在战斗中刻意给自己增加难度,尝试使用一些不常用的角度攻击。
结果依然令人沮丧,熟练度的增长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原来是这样……”夏林靠在一棵树上,“这个系统,需要的是势均力敌的战斗。”
他意识到,象这样“刷”低等级无法给他带来压力的敌人,对于实力的提升几乎是杯水车薪。
这就象一个身经百战的角斗士,跑去和三岁孩童比试扳手腕一样,无论赢多少次,他的手臂力量也不会有丝毫增长。
想要快速变强,就必须去挑战那些能让他感到威胁的对手。
安逸的狩猎,只会让他停滞不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