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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1章 断腕决(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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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野泽的胜利,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铁锈与腐臭。

那不是凯旋的荣耀气息,而是土地被数十万生灵的鲜血反复浸泡后,蒸腾出的绝望。

泽国水泊不再清澈,水面漂浮着胀大的尸骸。

还有断裂的兵刃和染血的旗帜,浑浊的水色呈现出一种不祥的暗红。

岸边,曾经丰茂的土地被无数马蹄和脚步践踏成深褐色的泥泞。

如今板结成硬壳,踩上去发出骨骼碎裂般的脆响。

慕容恪独立于临时搭建的望台之上,玄色“苍狼狩猎”明光铠覆满征尘。

肩甲上的狼首雕饰,在惨淡的日光下默然无言。

他没有戴盔,墨色长发在带着腥气的风中狂舞,衬得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愈发苍白。

那双迥异的眸子,右眼深邃如古井,倒映着下方人间炼狱。

左眼的“冰晶义眼”则毫无波澜,冰冷地映照着这片土地上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

那是由无数未寒的忠魂与敌人的怨念交织成的黑雾,盘旋不散。

他的“裂土”马槊斜插身侧,槊锋上几处细微的崩口。

无声诉说着,不久前那场战役的酷烈。

胜了,他大燕摄政王慕容恪,再次于绝境中击退了冉魏的大将李农。

并将其麾下最精锐的乞活天军一部,近乎碾碎在这片泥沼。

但慕容恪心中,没有丝毫欢愉,代价太沉重了。

为了遏制李农这头疯虎的决死冲锋,为了将董狰亲率的黑狼骑主力阻挡在泽北。

他投入了,最信赖的将领,悦绾麾下三个最坚韧的“铁壁”方阵。

以及慕舆根,那柄狂野的双刃剑“血鹰骑”。

此刻,下方战场上,悦绾那永远挺直的“铁脊”微微佝偻。

正沉默地收拢着残兵,甲胄破碎,浑身浴血,不知多少属于他自己。

而慕舆根,那头咆哮的凶兽,因“铁肺”过度催谷而陷入昏迷。

需靠亲兵不断灌入温血,才能维系生机。

燕军精锐战损近三成,辅兵民夫死伤无数。

更可怕的是士气,并非因胜利而高昂,反而充斥着劫后余生的虚脱。

以及对未来,更惨烈战事的深深恐惧。

“王爷。”身后传来阳骛,沉稳却难掩疲惫的声音。

这位“蓟城孤竹”前日刚到,青衫上已经沾满泥泞与血点,清癯的脸上倦容深刻。

“初步清点……已毕。”他递上简牍,声音干涩,“我军……惨胜。”

慕容恪未接,也未回头,目光依旧锁定冉魏退却的方向。

烟尘未定,仿佛那头受伤的修罗,仍在暗处磨砺獠牙。

“李农退了,”他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的质感?

“但退而不乱,乞活军筋骨犹存。”

“下一次,来的必是冉闵亲至,携黑狼骑与滔天怒火。”

阳骛沉默片刻,低声道:“我军亟需休整。”

“粮秣、兵员、军械,皆已告罄。尤其是……河东。”

慕容恪缓缓转身,异色双瞳聚焦阳骛:“士秋,直言最坏结果。”

阳骛深吸一口气,吐出冰冷现实:“河东急报。”

“悦绾将军留守部众,在王猛亲自督师下,连失三城。

“王猛用兵,稳如磐石,狠如蛇蝎,意在彻底断绝我河西联系,吞噬河东根基。”

“北境?”

“柔然斥候活动骤增,‘嚼骨可汗’獠戈的狼旗已现长城沿线。”

“慕容垂的残缺边军压力巨大,数处关隘空虚。獠戈……在等待时机。”

慕容恪闭上右眼,冰晶义眼仿佛自行运转。

将冉魏的凶戾、前秦的沉稳、柔然的狡诈……

在脑海中铺展成一幅,危机四伏的巨幅棋局。每一处,都是抵住大燕咽喉的利刃。

“四面皆敌……”他低语,随即猛地睁眼。

所有疲惫与犹豫被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淬火般的决断。

“传令,全军缟素,本王亲祭阵亡将士。”

阳骛微怔,惨胜之后,不庆功,先哀兵?

慕容恪无需解释,目光扫过下方伤残的军营,声音陡然提高,清晰传开。

“告知将士们,他们的血不会白流!”

“此战,我们守住了大燕的脊梁!但这,仅是开始!”

“摄政王有令,全军缟素!”传令声如涟漪荡开。

在伤亡惨重的军营中,种下悲愤与凝聚的种子。

夜幕降临,慕容恪的中军大帐犹如深渊中的孤岛,灯火通明。

帐内陈设极简,唯有正中悬挂的巨幅牛皮舆图,以各色丝线标记着动荡的天下。

慕容恪、阳骛、悦绾,以及勉强支撑坐起的慕舆根齐聚,空气凝重如铁。

慕容恪已换玄色常服,坐于主位,指尖无意识敲击膝上羊皮地图。

阳骛侍立,悦绾肃立如松,慕舆根则半倚胡床,胸膛剧烈起伏,喘息如破旧风箱。

“巨野泽之殇,诸位亲历。”慕容恪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帐内烛火摇曳。

“冉魏凶锋暂挫,前秦步步紧逼,柔然虎视眈眈。大燕,已至存亡之秋。”

他顿了顿,字字千钧:“今日,不论胜败,只决生死。”

慕舆根猛地抬头,猩红双眼瞪着慕容恪,嘶声道。

“王上!再……再予我三千铁骑!我必……必斩李农首级……”

激动引起伤势,他咳出血沫。

悦绾眉头紧锁:“叱奴!冷静!血鹰骑尚存几何?”

“再冲,徒耗精锐!”他转向慕容恪,单膝跪地。

“末将无能,未能竞全功,致我军伤亡惨重,请王爷责罚!”

慕容恪摆手:“非战之罪,势使之然。”目光投向舆图。

“若再分兵救火,则处处薄弱,必为冉闵、王猛、獠戈所乘,万劫不复。”

他起身,走向舆图,拿起代表燕军主力的玄色铁旗。

毅然从黄河以南的巨野泽区域,撤回河北邺城、中山一线。

“故,本王决意,对冉魏,转入全面战略防御。”

慕舆根几乎欲起,被悦绾按住。

“放弃河南?巨野泽的血岂非白流?!”慕舆根低吼。

“没有白流!”慕容恪声如寒冰,震慑全场。

“巨野泽的血,换来了认清现实之机!换来了冉闵暂不敢北渡之惮!”

他指向河南那些孤悬的城池,“此地,膏腴却易失,守则分兵,弃则固本!”

他看向阳骛:“士秋,由你部署,放弃濮阳、顿丘等河南据点。”

“军民、粮秣,能迁则迁,不迁则毁,防线稳固于黄河北岸。”

“同时,以你之名,颁《哀痛诏》,直言国难。”

“号召河北军民同舟共济,卫我桑梓,化悲愤为力量!”

阳骛眼中闪过明悟,深揖:“臣,领命!此乃‘弃子争先’之策。臣即刻去办。”

慕容恪点头,又取代表河东守军的旗帜,从丢失了坚城移开,掷回太行以西。

“其二,河东。”声音带着一丝隐痛,“传令河东的守将,允其伺机突围,悦绾,”

悦绾挺直身躯:“末将在!”

“你不再返河东,即刻率麾下可战之兵,星夜北返幽州!”

“你的任务,非与獠戈争锋,而是配合慕容垂,”

慕容恪目光如炬,“给本王钉死在长城!”

“行‘铁蒺藜’纵深防御,步步为营,绝不出击!”

“告知獠戈,大燕无惧,然今日无暇,彼若南下,唯崩齿断爪!”

悦绾毫无犹豫:“末将遵命!必不让柔然越雷池半步!”

“至于王猛……”慕容恪嘴角勾起冷冽弧度,“河东还他,且看他能否重建。”

“河东世家盘根错节,各有打算,够他周旋。我等,静观其变。”

一连串命令,如疾风骤雨,勾勒出清晰的战略收势。

南弃河南,西放河东,北固边防。此为壮士断腕,亦是存续之道。

慕舆根颓然靠回,只剩粗重喘息。

慕容恪环视三人,语气沉凝:“我知此举必招非议,寒将士之心。”

“然唯此,大燕方能喘息,聚力应对真正心腹之患,冉闵!”

“对外,言本王重伤需休养,以骄敌心。”

“对内……加速整合河北,征募新兵,督造军械。”

“要让天下知晓,慕容恪与大燕,非易摧折!”

“末将!谨遵王命!”三人应声,帐内弥漫着悲壮决绝。

慕容恪的战略收缩,如同巨石投入龙城看似平静的深潭,激起滔天波澜。

尽管慕容恪已通过阳骛,以及秘密渠道尽力阐释。

弃地的消息,仍在宗室朝臣间,引发轩然大波。

以慕容守仁为首的保守派,与忌惮慕容恪军功的宗室。

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纷纷鼓噪而起。

“荒谬!滑天下之大稽!”朝会之上,慕容守仁捶胸顿足,老泪纵横。

仿佛丢弃的是自家祖业,“我大燕立国至今,何曾有此丧师辱国之举?”

“巨野泽小挫,便畏敌弃土千里!置先帝于何地?置国体于何地?!”

御史言官闻风而动,弹劾慕容恪“畏战怯敌”。

“劳师损兵”、“有负先帝”的奏章雪片般飞入宫中。

更有暗流散布谣言,指其拥兵自重,意欲割据。

深宫之内,年幼的皇帝慕容暐蜷缩于宽大龙椅,沉重冠冕下的小脸满是惊惧。

他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攻讦,只觉四周恶意环绕,双手紧抓袍角,指节发白。

便在此时,慕容恪返回龙城。

他未着戎装,一身素服,面容带着刻意显露的沉痛与疲惫。

未即刻上朝辩驳,而是先行入宫,单独觐见皇帝。

偏殿气氛凝重,慕容恪跪于慕容暐前,声音低沉恳切。

“陛下,臣无能,致将士血染巨野,更行弃地之举。”

“使陛下蒙尘,国家受辱。臣,罪该万死!”

他未多言战略,只强调“忠诚”与“存续”。

陈述冉魏之悍、前秦之逼、柔然之伺,以及大燕真实困境。

末了,他抬头直视小皇冠:“陛下!弃地,为存人!失土,犹可复!”

“若国本动摇,则万事休矣!臣之苦心,天日可表!”

“若朝廷认为臣不堪其任,臣请即刻解甲,但求能臣护国!”

安抚宫阙后,慕容恪方现身朝会。

面对慕容宗老等人口诛笔伐,他不再隐忍。

那位战场“苍狼”虽未咆哮,气势已迫人。

“宗老口口声声国体,可知无兵无粮,国体何存?!”

慕容恪目光如电,直刺慕容守仁,“巨野泽畔,数万忠魂骨未寒!”

“宗老可曾亲见我军将士,如何以血肉阻李农‘幽冥凿阵’?!”

“可知王猛在河东如何断我臂膀?!可知柔然獠戈如何秣马厉兵?!”

他步步紧逼,每一问都如重锤。

“弃河南,为聚兵固守根本!放河东,为免两线受敌,遭合力绞杀!”

“此乃断腕求生,不得已而为之!”

“若依宗老,四分兵力,处处设防,试问龙城尚余几兵可调?国库尚存几粮可支?”

“届时冉闵北上,王猛东出,柔然南下!

“太傅可能以三寸之舌,退此三路虎狼否?!”

句句诛心,将残酷现实赤裸摊开,原本附和者噤若寒蝉。

慕容恪环视全场,声缓而势重:“本王知此举伤及国颜,然请诸公放眼!”

“今日之退,为明日之进!今日之忍,为他日之雪!”

“慕容恪立誓,只要一息尚存,必率大燕,踏平仇寇,光复故土!”

“当下之要,在稳定内部,积攒实力!再有妄言煽动、动摇军心者……”

他目光骤寒,“军法不容!”

朝堂寂然,慕容守仁面如死灰,无言以对。

慕容恪以威望、逻辑与隐含的杀伐,暂时压下内部异议。

慕容恪的战略收缩,如同在激流中强行筑起堤坝。

坝内,慕容燕国这艘破船获得喘息,开始艰难修补。

河北大地,随着《哀痛诏》颁行与慕容恪坐镇,悲愤凝聚。

阳骛发挥“寒门砥柱”之能,力行“梯级税赋”、“以工代赈”。

安流民,募新兵,复生产,秩序于混乱中缓慢重建。

匠作坊炉火不熄,新兵于严训中磨砺,一股沉默的力量在伤痛中滋生。

堤坝之外,各方势力因慕容恪的转向而躁动。

黄河以南,冉魏消化青兖,冉闵未因燕军后退而松懈,反愈发警惕。

他深知慕容恪之能,此退更像苍狼蓄力,以待致命反扑。

他命李农整编降卒,督敖未“幽冥沧澜旅”严控水道,目光亦扫向他方。

建康城中,桓济算盘疾响,筹措粮饷。

玄衍指间“九曜星算筹”滑动,推演慕容恪真意与……潜在威胁。

关中长安,前秦皇宫,王猛持东线战报,平静陈于苻坚。

“陛下,慕容恪已弃河南,缩守河北。悦绾北返,河东诸城,回归我手。”

苻坚抚掌笑赞:“景略用兵,果如雷霆!兵不血刃收回河东!”

眸中理想之光闪烁,“慕容恪看来气数已尽。”

“待重建河东,或可遣使招抚,若其来降,则天下一统近矣!”

王猛微微摇头,面无喜色:“陛下,慕容恪非怯战,乃极智。”

“此乃断尾求生,以退为进。他看穿臣与冉闵欲牵制于彼,故跳出局外,聚力固守。”

“此刻燕国,看似虚弱,实因收缩而更韧。如刺猬蜷缩,反难下口。”

他指向舆图河北:“且慕容恪一退,压力转至冉闵与我。”

“冉闵若北渡,需面对以逸待劳之慕容恪,胜算几何?”

“我军若东出,井陉险峻,慕容友亦善守。更紧要者……”

王猛目光南移,落于荆州及江南:“慕容恪收缩,等于松了冉闵一侧束缚。”

“此修罗下一步,扑向何人?是继续死磕慕容,还是……转而南图,或西顾?”

苻坚笑容渐敛,亦觉局势复杂。

王猛续道:“尚有北境柔然,高原吐谷浑,皆在观望。”

“慕容恪此举,搅动了天下浑水。局势,反更迷离。”

他沉吟,“陛下,我军当下,仍宜稳守河东,消化战果,积攒国力。

“同时,密切监视冉魏动向,尤以……荆州为要。”

漠北柔然王庭,“嚼骨可汗”獠戈摩挲人牙项链。

听“哑喉”阿莫啜以手势报知慕容恪收缩、悦绾北防之讯。

那仅存的左眼闪过失望,旋即被更深狡黠取代。

“慕容恪……这头老狐。”獠戈嗓音干涩如磨砂,“竟忍住了,未回头咬饵。”

他拿起风干肉骨咀嚼,“他缩起来,变硬了,也麻烦了。”

他起身出帐,望南部长城,如孤狼睥睨猎物巢穴:“他不出来,我便无法?”

“铁账房”咄苾无声现于身后,手捧记录“血税”的骨板。

獠戈未回头,漠然道:“令南边儿郎,暂止大举叩关。”

“然小股‘掠影’不息,我要让慕容恪知,我仍在窥视。”

“另,经‘冥厄古道’,再送冉魏一匹好马,价……可再议。”

他要让中原之水,更浑。

而在所有势力视野尽头,南阳盆地。

经漫长冬季蛰伏,匈人帝国的庞大军团,终如苏醒熔岩,开始南流。

无数铁蹄踏过初青草地,扬尘蔽日。

阿提拉,“上帝之鞭”,跨坐战马,琥珀狼目穿越山峦。

似已望见南方那片更富庶、更混乱之地,荆州。

慕容恪筑起的“深渊壁垒”,暂稳燕国。然天下棋局,因其一手,彻底重构。

冉魏、慕容燕、前秦、匈人、柔然,五头巨兽于破碎山河投下更浓重、更危险的阴影。

利爪已露,獠牙已砺,利益绞索紧缠。

全面混战的引信,已然嗤嗤作响,山雨欲来,风满危楼。

下一次碰撞,将非两国恩怨,而是席卷天下的,更残酷的生存之战。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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