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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6章 铁壁垒(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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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陵城,这座控扼大江、素有“荆楚咽喉”之称的千年雄城。

从未像此刻这般,既显露出其巍峨不屈的脊梁。

又弥漫着一种,孤悬于惊涛骇浪前的窒息感。

城头之上,“冉”字玄色王旗与江陵守将的将旗。

在夹杂着细雨的寒风中湿漉漉地垂挂着,偶尔被风鼓起,发出沉闷的拍打声。

守军士兵们紧握着手中的兵刃,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目光死死地盯着北方。

那里,地平线的尽头,并非只是阴沉的天空。

更仿佛凝聚着一团肉眼可见的、由杀戮、烽烟与死亡交织而成的黑色煞气。

那是襄阳方向,是炼狱蔓延而来的方向。

城墙经过了紧急的加固,垛口后堆满了擂石滚木。

一口口大锅架在烽火台下,里面熬煮着令人作呕的“金汁”。

刺鼻的气味混合着潮湿的泥土气息,弥漫在空气中。

民壮们在军官的催促下,喊着低沉的号子。

将最后一批箭矢、火油运上城头,分发到各个防御区域。

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紧张,以及一种在巨大压力下被强行绷紧的坚韧。

江陵守将,是一位名叫杜策的老将,发须已然花白,但身板依旧挺直如松。

他披着沾满雨水的铠甲,按剑巡行在城墙的每一个角落。

用沉稳的声音安抚着部下,检查着每一处防务细节。

他的沉稳,是此刻江陵城,最重要的定心丸之一。

然而,当他独自驻足在北门城楼,遥望那片不祥的北方天空时……

眼底深处那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沉重。

他收到的,不仅是襄阳陷落的噩耗。

更有斥候拼死带回的、关于匈人那种前所未见的攻城方式与恐怖战力的零碎信息。

巨大的投石机,悍不畏死的攻城部队,精准狠辣的骑射……

这一切,都超出了他数十年戎马生涯的认知。

江陵城坚池深,粮草充足,但能否挡住这样的敌人,他心中并无十足把握。

“将军,城外的难民越来越多了。”副将低声禀报,声音带着一丝不忍。

“是否……是否开城接纳一部分?尤其是青壮,或可充为民夫。”

杜策沉默了片刻,缓缓摇头,声音沙哑而坚定。

“不可。城门一开,风险太大。谁能保证难民中,没有混入匈人的细作?”

“一旦被其趁乱夺门,我等皆成千古罪人。”

他顿了顿,望向城外那些黑压压蜷缩在风雨中、望眼欲穿的人群,眼中闪过一丝痛楚。

“传令下去,从城头用吊篮放下部分稀粥,略尽人事吧。”

“告诉他们,援军已在路上,让他们……向南,再向南疏散。”

这是乱世中守将最无奈的抉择,为了大多数人的生存,必须牺牲小部分的希望。

命令被执行下去,稀少的粮食从城头放下。

引来难民一阵混乱的争抢,更多的则是绝望的哭嚎。

江陵,就像茫茫苦海中,唯一可见的礁石。

却对大多数溺水者关闭了登岸的门扉,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在周围挣扎、沉没。

这种残酷,加深了城头的悲壮氛围。

杜策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将那份不忍强行压下。

他知道,自己必须像这江陵城墙一样,成为所有守军心目中不可动摇的基石。

他转身,对传令兵沉声道:“再派快马,向南催促高、陈二位将军!”

“告知他们,江陵……已在望北待敌!”

就在江陵城,在风雨飘摇中,苦苦支撑之际。

南方的地平线上,终于出现了援军的身影。

并非一支,而是两支风格迥异,却同样带着碾碎一切阻碍气势的洪流。

首先抵达江陵外围的,是高敖的“铁林军”,他们是从陆路强行军而来。

尽管经历了长途跋涉和小规模接战,但军容依旧严整得令人心悸。

沉重的脚步声如同战鼓擂动,数千身披冷锻铁甲的战士。

如同一片移动的、散发着寒气的钢铁森林,从雨幕中缓缓浮现。

甲叶上沾满泥浆,却掩盖不住那股百战精锐的肃杀之气。

士兵们沉默着,眼神锐利,带着一种对自身力量的绝对自信。

以及对即将到来的,大战的渴望。

高敖骑在“卷毛赤炭骝”上,铁塔般的身躯仿佛能将坐骑压垮。

他远远望见江陵那巍峨的轮廓,豹眼之中精光爆射。

“总算到了!”他声如洪钟,震得身边亲卫耳膜嗡嗡作响。

“儿郎们!都给老子打起精神!”

“让城里的兄弟和那帮匈狗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铁军!”

他没有立刻下令入城,而是命令部队在江陵城东北方向一处地势略高、靠近水源的地方就地扎营。

石顽立刻指挥部队开始构筑营垒,挖掘壕沟,设立拒马,动作娴熟而高效。

风隼的“击颍营”则如同撒出去的鹰隼,迅速散开,接管了外围的警戒与侦察任务。

铁林军的到来,像是一剂强心针,让城头守军的士气为之一振。

那钢铁般的意志,仿佛透过雨幕传递了过来。

几乎就在铁林军立营的同时,另一支队伍,以一种更为诡异、更为沉默的方式,出现在了江陵城的西南方向。

陈丧的“送葬营”,他们没有铁林军那样震撼人心的金属轰鸣,只有一种死寂般的压抑。

士兵们大多衣衫褴褛,甲胄破旧,许多人的眼神空洞。

仿佛灵魂早已离去,只剩下执行“送葬”使命的躯壳。

他们默默地行走在泥泞中,脚步沉重却无声,如同一道流淌的冥河。

与铁林军那灼热的熔岩,形成了极致而诡异的对比。

陈丧依旧走在最前,素白的麻衣,在灰暗的天地间显得格外刺眼。

他手中的“哭丧棒”,似乎更加黯淡了。

副统领麻鸦那标志性的、幽怨如鬼泣的“哭调”在细雨中飘荡。

仿佛在提前为这座危城,和即将到来的亡魂,吟唱着安魂曲。

而石椁则扛着他那面巨大的“棺盖”盾,如同沉默的山魈,护卫着队伍的侧翼。

送葬营没有选择靠近铁林军扎营,而是在西南一侧,依托一片乱葬岗和废弃的村落遗址停了下来。

他们没有大规模构筑工事,只是默默地清理着废墟,占据有利地形。

士兵们各自寻找位置坐下,擦拭武器,或者干脆就那样呆坐着,望着北方。

仿佛在与那片土地上的亡魂,进行着无声的交流。

他们的到来,没有带来鼓舞,却带来了一种同归于尽的决绝。

仿佛在告诉所有人,这里,将是他们,也是敌人的最终坟场。

两支援军的抵达,消息迅速传遍全城。

杜策老将军亲自出城迎接。面对风格迥异的两员大将,他心中感慨万千。

高敖声若雷霆:“杜老将军放心!”

“有俺高敖和铁林军在,定叫那匈狗有来无回!这江陵,固若金汤!”

陈丧则只是对杜策,微微点了点头。

用那带着呜咽回声的嗓音简单说道:“……送他们上路。”

援军抵达的振奋并未持续太久,现实的严峻挑战立刻摆在了面前:如何布防?

高敖、陈丧、杜策,以及随后乘快船抵达的“幽冥沧澜旅”统领敖未,齐聚在江陵府的议事堂内。

气氛并不融洽,激烈的争论如同堂外的风雨,骤然爆发。

高敖性情如火,主张主动出击,御敌于国门之外。

他巨大的手掌,拍在铺着舆图的桌案上,声震屋瓦:“守城?那是懦夫所为!”

“我铁林军野战无敌,正该在城外列阵,与匈狗堂堂正正一战!”

“将其主力歼灭于城下,方能彰显我大魏军威!躲在城里挨打,算什么本事?”

他主张以铁林军为核心,在江陵以北的开阔地带构筑坚固营垒。

与江陵城形成犄角之势,主动寻求决战。

陈丧立刻表示了反对,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冰冷的死意,穿透了高敖的咆哮。

“……野战,正中其骑兵下怀。我军虽锐,然长途跋涉,人困马乏。”

“敌军势大,锐气正盛。出城浪战,若有不测……谁来守城?”

他坚持认为,应该全军退入江陵,依托坚城。

充分发挥送葬营善于防守、打消耗战的特点,将江陵变成一个巨大的“血肉磨盘”。

一点点耗尽匈人的兵力和锐气,“……城墙,是最好的棺椁。”

杜策老成持重,内心更倾向于陈丧的稳妥之策。

但又不愿过于拂逆高敖的锐气,一时间沉吟不语。

敖未则从水军角度提出建议:“江陵临江,我‘幽冥沧澜旅’可控扼水道。”

“保障粮草补给,袭扰敌军侧翼,亦可接应两位将军的部队,沿水路机动。”

争论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高敖讥讽陈丧怯战,陈丧则漠然回应“匹夫之勇”。

眼看将帅失和,危机迫在眉睫。

就在这时,一名玄衍派来的密使,携带着最新的情报与锦囊,悄然抵达。

密使带来了两样东西,一是确认阿提拉主力,已离开襄阳。

二是玄衍的亲笔书信,信中,玄衍并未明确支持哪一方,而是精准地分析了敌我优劣。

匈人骑兵强盛,野战机动性远超我军,且初来乍到,士气高昂,急于求战。

铁林军善攻坚,送葬营善固守,皆乃天下精锐。

然兵力有限,不宜分兵,更不宜在敌军选择的野外主战场,进行决战。

江陵城坚,粮草充足,乃我方最大优势,水军可控水道,是为活棋。

最后,玄衍提出了一个折中,而狠辣的策略:“外垒内坚,以静制动。”

“以送葬营为核心,辅以杜将军本部,坚守江陵城墙,化为‘不动之地’。”

“以铁林军为‘锋刃’,置于瓮城或预先构筑之城外坚固营垒,以为‘不定之雷’。”

“敖未水军游弋江上,以为‘不竭之援’。”

“敌若攻城,则铁林军可寻机出击,断其后续,凿其侧翼。”

“敌若围城,则水军可输送物资,维系生机。”

“待敌久攻不下,师老兵疲,再伺机以铁林军与黑狼骑雷霆一击,可获全功。”

此策,既吸收了陈丧依托坚城的思想,又赋予了高敖关键时刻雷霆出击的主动权。

还将敖未的水军,纳入了整体防御体系,可谓面面俱到。

高敖虽然仍觉不够痛快,但玄衍的威望和策略的可行性让他无法反驳。

陈丧也默认了此方案,杜策更是长舒一口气。

战略既定,整个江陵立刻以最高的效率运转起来。

送葬营的士兵,沉默地登上了他们分配的城墙段。

开始熟悉环境,布置他们的“哭丧阵”。

铁林军则在高敖的骂骂咧咧中,开始按照玄衍的指示行事。

在预定的城外区域,构筑起一座更加坚固、更加具备攻击性的前进营垒。

敖未的舰队在江面巡弋,水鬼们频繁下水,侦查水文,布置暗桩。

一座融合了坚守与反击、死亡与希望的“江陵壁垒”,在风雨与时间赛跑中,迅速成型。

就在江陵紧锣密鼓地,构建其最终防线之时……

阿提拉率领的匈人主力,那真正的毁灭风暴,已经逼近。

先锋的苍狼卫斥候,如同黑色的幽灵,已经出现在了江陵以北数十里的地方。

与风隼的“击颍营”以及送葬营派出的暗哨,发生了多次小规模的、血腥的接触战。

箭矢在林间对射,弯刀与环首刀在泥泞中碰撞。

每一次短暂的遭遇,都留下了几具迅速冰冷的尸体。

将战争的气息,毫不留情地推向江陵。

来自北方的难民潮,在达到一个顶峰后,骤然稀疏,继而几乎断绝。

这不是好消息,这意味着,匈人的兵锋已经彻底扫清了后方。

并且可能采取了,更为残酷的“清理”手段。

一种大战前特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开始笼罩江陵以北的广大区域。

江陵城内,灯火管制开始实施,夜间只有必要的巡逻火把在移动。

士兵们抱着武器,靠在垛口后休息,尽可能保存体力,但没人能真正入睡。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恐惧,以及一种被逼到绝境后萌生出的麻木与决绝。

杜策将军彻夜不眠,反复推演着城防的每一个细节。

高敖在他的前进营垒中,暴躁地巡视着。

催促着工事进度,对着北方黑暗的方向低声咆哮。

陈丧则静静地坐在一段城墙的阴影里,如同入定的老僧。

只有偶尔抬起眼时,那空洞眸子里一闪而过的冰冷光泽,透露着其内心的波澜。

敖未站在他的“鬼面艨艟”船头,望着漆黑如墨的江面。

以及江北那片,仿佛孕育着无数妖魔的黑暗。

他能感觉到,水流的节奏似乎都变得紊乱而焦躁。

终于,在一个雨后初晴、但天色依旧阴沉的下午。

远方的地平线上,扬起了遮天蔽日的尘烟。

起初只是一条细线,随即如同不断扩散的瘟疫,迅速蔓延开来,覆盖了整片北方天空。

尘烟之下,是无数移动的黑点,密密麻麻,无边无际。

低沉的号角声再次响起,不再是零星的试探,而是成千上万支号角同时吹响。

汇成一股庞大、野蛮、充满毁灭意志的声浪。

如同实质的海啸,一波接一波地拍打着江陵的城墙,也拍打着每一个守军的心脏。

阿提拉,到了。他骑在“追风天马”上,位于中军那杆最高的金色狼头大纛之下。

琥珀色的眼眸穿越遥远的距离,再一次清晰地落在了江陵城上。

以及城下那两支严阵以待、风格迥异的军队身上。

“那就是……铁林?送葬?”阿提拉的声音,带着一丝玩味。

仿佛猎人看到了,值得认真对待的猎物。

“还有水军……看来,这里的猎物,比襄阳的,要棘手一些。”

他缓缓抬起带着铁手套的右手,身后庞大无比的联军缓缓停下了脚步,如同暂停的潮水。

一种比喧嚣更加可怕的寂静,骤然降临在两军之间。

江陵城头,杜策深吸一口气,拔出了佩剑。

前进营垒中,高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握紧了“断岳槊”。

城墙阴影里,陈丧慢慢站起了身,江面战舰上,敖未举起了手中的令旗。

山雨,已盈满危楼。风暴,一触即发。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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