喧闹的寝宫彻底安静。
凌不凡重新打开盒盖,将那方玄色玉玺再次捧在手心。
当他的指尖与温润的玉质再次相触时,体内那丝龙气前所未有的活跃起来。
他闭上双眼,凝神内视,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尝试着破解其中秘密。
龙气如同最细微的触须,轻柔地缠绕上玉玺。
刹那间,一种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强烈的共鸣感涌上心头!
玉玺不再是被动地接受探查,它仿佛一个沉睡的巨人,内部蕴含着磅礴而难以言喻的能量,如同深邃的星璇,缓缓旋转,引动着他的龙气随之波动。
他能感觉到那里面确实有东西,一种非实体、却又真实存在的核或者说源。
那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感知,就像明明知道水中有一条巨鱼游弋,能感受到它搅动的水流和庞大的阴影,却因湖水过于幽深浑浊,始终无法看清它的具体形态和样貌。
这种隔靴搔痒、触而不及的感觉,让凌不凡心痒难耐,又倍感挫败。
他尝试着加大龙气的输出,试图更深入地看清那核心的本质,然而那层无形的壁垒依旧坚固,龙气如同泥牛入海,除了激起更强烈的存在感,并无实质进展。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窗外的天色从黄昏步入深夜,宫灯早已被内侍点亮,柔和的光晕洒满殿宇,却驱不散凌不凡眉宇间的凝重与困惑。
他化作了一尊雕塑就,这样一动不动地坐着
门外,武瑶与众姐妹早已等候多时,眼见夜深,殿内依旧毫无动静,担忧之色浮现在每个人脸上。
“妹妹,夫君进去这么久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不会出什么事吧?”陆云裳秀眉微蹙。
颜无双也按捺不住:“是啊,这玉玺邪门得很,万一有什么不好的东西”
武瑶心中同样焦虑,但她身为后宫之主,必须保持镇定。
她抬手示意众人稍安勿躁:“再等等,夫君修为精深,自有分寸。”
然而,当时辰接近子夜,连她也无法再安心等待下去。
“我进去看看。”武瑶最终做出了决定,她轻轻推开殿门,示意其他人在外等候,独自一人走了进去。
内殿凌不凡依旧保持着盘坐的姿势,怔怔地望着面前打开的锦盒,深邃的目光誓要将那玉玺看穿。
“夫君,”武瑶放轻脚步走到他身边,柔声唤道,“时辰不早了,若是暂无头绪,不如先歇息吧,不必过于执着于此物。
它已在你手中,来日方长,慢慢探究便是。”
凌不凡闻声,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瑶儿,你来了。”
他伸手握住武瑶的手,引着她看向玉玺,“并非毫无所获,恰恰相反,我感觉到了,非常清晰地感觉到了
这玉玺内部,确实蕴藏着非同寻常的东西。”
他组织着语言,试图描述那种玄妙的感受:“就像哎怎么说呢
就像隔着一层磨砂的水晶去看核心的光源,你能明确知道光的存在,能感受到它的能量甚至意志,却始终无法穿透那层阻碍,看清光源本身的模样。
我能感应到它的古怪,但具体是什么,为何会如此,却如同雾里看花,模模糊糊,难以把握。
不信娘子你自己感受一下。”
武瑶闻言,凝神看向玉玺,她身负姬缨凤格,与凌不凡气息相连,隐隐也能察觉到一丝异样。
她微微颔首:“妾身似乎也能察觉到一点点异常,一种非常微弱的、难以言喻的波动,如同静水深流,确实与寻常死物不同。
但”
她摇了摇头,坦诚道,“远不如夫君感受的那般清晰,更谈不上感知其内核了。”
“哦?你也能感觉到?”凌不凡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若有所思,“看来并非我一人错觉。
或许与个人修为和灵觉有关?”
他想到了烟柔漪、宁邪依她们,她们皆是当世顶尖的大宗师,灵觉敏锐远超常人。
“去请漪儿、依儿,还有雪儿也过来一趟吧。”凌不凡沉吟片刻,做出了决定。
“好!”武瑶起身离开、
很快,得到通知的烟柔漪、宁邪依四人都来到了内殿。
“还没有任何发现?”宁邪依皱眉道。
凌不凡将情况简单说明:“我想请你们也试试,各自运转真气,以灵觉感应这玉玺,看看是否能有所发现。”
烟柔漪清冷的眸子扫过玉玺,第一个上前。
她伸出纤指,并未直接触碰,而是悬于玉玺上方寸许之处,体内精纯的玄功悄然运转。
片刻后,她微微蹙眉:“确有异样。
内力流转经由此物上方时,有极其细微的滞涩与共鸣感,仿佛在探测一口深不见底的古井,能感到井下的水汽,却探不到底。”
她的感受比凌不凡更偏向能量层面的感知,同样模糊。
宁邪依也依言照做。
然而,那玉玺仿佛能吸收化解一切外力探查,她的真气如同撞上一团绵密至极的云絮,深入不得,也反弹不回,只是被无声无息地容纳消弭
“哼!是有点门道!
感觉就在眼前,却又无从下手。”她收回手,脸色有些不好看,这种无处着力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雪儿你试试看!”
最后是澹泠雪。
她并未催动多强的真气,只是将心神沉静下来,以最纯粹的灵觉去触碰。
良久,她抬起清冷眸子,微微摇头:“看不清。”
几位当世顶尖的大宗师,得出的结论竟出奇地一致
都能隐约感觉到玉玺内部蕴藏着非凡之物,存在感明确,却又如同镜花水月,无法真正触及和洞察其本质。
如果凌不凡非要形容就感觉是水中月,明明能感觉,却没办法去触摸,这让凌不凡很是心痒!
凌不凡看着眼前神色各异却都带着一丝困惑的诸位娘子,心中的疑惑非但没有解开,反而更深了。
“你父皇陵渊就没跟你说过这些????”宁邪依皱眉道。
凌不凡耸了耸肩:“真没有,而且我父皇当初信中的意思是不太一样让我来触碰这玩意,不过我还是想搞清楚这其中的秘密。”
“你记忆中也没有这玩意的消息?”宁邪依很是不悦道、
“没有”凌不凡依旧摇头:“当初我父皇就是被这玩意搞得疯疯癫癫,他对这玩意的描绘我只觉得两个字,危险”
“夫君,何不就此作罢?” 武瑶听完凌不凡的叙述,绝美的容颜上写满了忧虑“父皇的前车之鉴犹在眼前!
他何等雄才伟略,最终也因这玉玺而心神受损,行为异于常理。
你信中亦提及他可能被外邪侵扰,甚至可称之为夺舍之险!
此物诡谲莫测,我们如今已坐拥天下,何必再冒此奇险?
妾身宁愿它只是一方寻常玉印。”
陵渊强吗?
哪怕只是将一身修为给了凌不凡,都可以让凌不凡立于不败之地!!!
可这样强大心思又缜密之人,依旧没有逃脱玉玺的侵蚀,她并不认为自家夫君就一定能驾驭!
烟柔漪清冷的眸光中也漾满了不赞同:“幼长,瑶儿所言极是。
力量背后往往伴随着代价。
此物惑人心智,乱人气运,我们如今安稳来之不易,何必执着于探寻那虚无缥缈的秘密?
它若真有稳固气运之能,大炎何至于倾覆?
放下吧。”
“嗯我也觉得,如今什么都有了,若真是邪乎,玉玺还是不碰为妙听父皇的话未必不是坏事。”陆云裳皱眉道。
澹泠雪虽未说话,但那双清冽的眸子静静望着凌不凡,其中蕴含的担忧与劝阻同样分明。
她只是更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传递着她无声的恳求。
“都是妇人之仁!” 宁邪依紫眸一瞪:“做什么事没有风险?
走路还可能摔死呢!
我跟他一路走来哪一步是没风险的??
正因为前人皆未能堪破,才说明其中藏着惊天秘密!
天人教处心积虑,宁陾隐忍谋划,难道他们都是傻子,为了一个虚无的象征拼尽所有?
我绝不信仅仅是为了长生!
这其中定然关乎力量,关乎天地至理,甚至关乎超越凡俗的权柄!”
“凌不凡身负龙气,是唯一能与它产生共鸣之人!
这是他的机缘!
危险与机遇并存,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我相信你,定能驾驭它,而非被它所驾驭!”
“依儿妹妹!你这是在将夫君置于险地!” 武瑶语气难得带上了严厉。
“姐姐我是相信他的能力!她是我的男人,我觉得他一定能行!” 宁邪依毫不退让。
“得得得别吵,都少说两句。”眼看着几位姐妹又要因理念不合而争执起来,凌不凡抬手,止住了她们的话头。
“瑶儿你们的心意,我明白。
是担忧我的安危。” 他握了握武瑶和澹泠雪的手,又对烟柔漪投去安抚的眼神。
“依儿有句话说得对,这是我的机缘,也是我的责任。
若因惧怕未知而退缩,非但我心难安,恐留隐患。
这玉玺如同悬于头顶的利剑,不知其理,终难心安。
东陵新立,百废待兴,未来可能遇到的挑战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若此物真蕴含非凡之力,无论是福是祸,我必须亲自弄清楚,才能决定如何处置它,是封存,是利用,或是毁灭。”
“幼长!”武瑶蹙了蹙眉。
“瑶儿”他抬手打断了武瑶想说的话:“我意已决,闭关参详。
并非贸然深入,我会谨慎行事,以龙气缓缓接触,一旦察觉不妥,立刻退出。”
武瑶幽幽一叹,眼中忧色更浓:“既然如此夫君定要万事小心。
我们会在外为你护法,若有异动,立刻唤我们。”
烟柔漪与澹泠雪对视一眼,也知无法改变他的意志,只能不悦的看了一眼宁邪依
她们都怀疑这宁邪依眼中到底有没有凌不凡这个夫君!
整天都把他往这种危险事情上带!
宁邪依嘴角勾起一抹得逞般的笑意,压根不在意几人的目光
“好了,此事已定。
闭关期间,朝中事务依旧由瑶儿、裳儿及诸位监国夫人协同处理,军政大事可与苏卫、徐万、完颜熊商议。
后宫就交给你们了,都安生些,莫要让我分心。
这件事别跟其她娘子说,免得到时候人心惶惶。”
他将玉玺小心放回盒中,合上盒盖,那股无形的压力似乎稍稍减弱。
“我需准备一下,给我一间封闭的屋子,若是没事别让人打扰。”
众女见他心意已决,知道再劝无用,默默退出了寝殿,留下凌不凡跟武瑶。
见武瑶美眸中忧色不减,凌不凡将她揽入怀中,下巴轻轻抵着她的发顶,柔声道:“瑶儿,莫要太过忧心。
你夫君我并非鲁莽之人,更非贪图虚妄之力。
此次闭关,我只定三日之期。
三日内,若能窥得一丝门径,自是最好;若依旧毫无头绪,或察觉任何不妥,我便立刻出关,将此玉玺封存于宗庙深处,永不再动探究之念,如何?”
武瑶抿嘴不语
凌不凡只能捧起武瑶脸颊:“你放心,在我心中,你们,我们的孩子,还有这好不容易得来的安稳,远比这虚无缥缈的秘密重要千倍万倍。
我不会拿自己,拿我们这个家去冒险。
不过东西既然到手了,了解了解总没坏处。”
武瑶轻声道:“夫君既如此说,妾身便不再多言。
只望你谨记承诺,万事以自身安危为重。
三日,妾身便在门外等你三日。”
“好,一言为定。”凌不凡一把将武瑶抄起,随后放在榻上吻住小嘴
等夜色渐渐深了,生怕惊扰了身旁的佳人,凌不凡小心翼翼的下了床,又为其将被子遮住白皙的锁骨
一切做完凌不凡拿起玉玺走出殿外。
结果凌不凡却是直接来到了一处府邸,而这里正是左无尘在炎京的居所。
只是不知她是否真的住在这里,毕竟落霞谷之战后,他似乎就再也没见过这位左府主了,就连开国大典她都未曾露面。
左无尘向来是个不食人间烟火、行踪飘忽的仙子,凌不凡也只能抱着侥幸心理前来碰碰运气,若她在,或许能从他口中得到一些关于玉玺的线索。
他抬手,指节轻轻叩响府门。
院内一片寂静,唯有风雪掠过屋檐的声音回应着他。
就在凌不凡以为无人,心中失望准备转身离开之际
吱呀一声轻响,木门被从内拉开一道缝隙。
一袭白衣,清冷如月华凝萃的左无尘,静立在门后。
她的容颜依旧完美得不似凡人,眼神平静无波。
“陛下深夜到访,不知所为何事?”她的声音清冽,听不出喜怒。
没想到左无尘真的在,凌不凡脸上闪过一丝尴尬,旋即笑道:“左府主,冒昧打扰。
有些紧要之事,不知可否入内详谈?”
左无尘清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默默侧身让开了通路。
“请。”
凌不凡道了声谢,迈步而入。
左无尘在他身后轻轻合上府门,将风雪隔绝在外。
院落简洁得近乎空旷,积雪平整,唯有几丛耐寒的墨竹在墙角伫立。
左无尘并未引他去客厅或是书房,而是径直将他带向了自己的卧室。
卧房的门虚掩着,内有烛光透出。
推开房门,里面的陈设更是简单到极致:一床、一桌、一椅,除此之外,几乎别无长物。
床铺整洁得没有一丝褶皱,桌椅皆是普通的木质,墙上没有任何装饰,甚至连女子闺房中常见的铜镜都未见一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淡淡的、如同雪后松林般的冷香。
凌不凡不敢多看,目光扫过这过分简洁的房间,心中莫名有些不是滋味。
他干咳一声:“左府主在炎京住得可还习惯?
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我”
“很好。”左无尘打断了他,语气平淡无波,“无需费心。”
凌不凡顿了顿,又试探着问道:“那关于天波府日后的安排,左府主若有任何想法,也但说无妨。
我并非想要约束”
“没有意见。”左无尘再次干脆地回应,她的目光清澈,直视着凌不凡,“陛下的处置,合乎情理,在下并无异议。”
她这种过于直白迅速的回应,反而让凌不凡有些接不上话,气氛一时间显得有些凝滞。
然而,左无尘似乎察觉到了他的些许不安,竟又破天荒地补充了一句:“陛下多虑了。”
这突如其来的重复强调,让凌不凡微微一怔,随即心中那点因对方态度而产生的忐忑瞬间消散
她并非敷衍,而是在用她自己的方式,表明立场,防止他多心。
两人之间再次陷入沉默,烛火噼啪作响,映照着左无尘清冷绝尘的侧颜,她的目光似乎比平时更显深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异样情绪,静静地落在凌不凡身上。
凌不凡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干咳一声,将手中的木盒递到了左无尘身旁的桌面上。
“左府主,实不相瞒,我此次前来,是为了此物。”
他轻轻打开盒盖,露出了那方玄色玉玺,“这便是那引得诸国纷争的传国玉玺。
在下知左府主乃当初五教魁首之一,见识广博,或许能窥得其中一二奥秘?
我百思不得其解,特来请教。”
“传国玉玺?”左无尘那仿佛永远不起波澜的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掠过一丝惊讶。
她看了一眼凌不凡,随即目光便完全被那方玉玺吸引。
她并未像武瑶她们那样捧起细观,只是微微俯身,凝神注视着玉玺,指尖悬空,并未触碰,周身似乎有极其微弱的气场在流转、感应。
时间一点点过去,寝殿内安静得只剩下两人清浅的呼吸声。
良久,左无尘直起身,缓缓摇头:“看不透。”
她回答得极其直白,“此物非比寻常,气息内敛深藏,似有壁垒隔绝灵觉深入。
其中或有隐秘,非我所能窥探。”
见左无尘也如此迅速且直接地给出了结论,凌不凡心中刚升起的一点希望又落了下去,一时间竟不知该再说些什么好。
这明明自家娘子她们都能窥探到啊???
怎么这左府主还无法窥探了???
两人相对而坐,烛光摇曳,气氛再次变得有些微妙而尴尬。
最终,凌不凡站起身拱手道:“是我唐突了,深夜打扰左府主清修。
既然左府主也,在下便先行告辞了。”
左无尘微微摇头:“无妨。”
凌不凡收起木盒,转身走向房门。
就在他伸手欲推开房门之际,身后传来了左无尘清冷的声音:
“陛下。”
凌不凡脚步一顿,回首望去。
左无尘立于桌旁,烛光在她身后勾勒出朦胧的光晕,不可方物:“小心此物。
莫要如他人般,执念过深。”
凌不凡心中一动,正想转身郑重道谢,却见左无尘已然背过身去,素手轻挥,寝殿的房门在他面前无声地合拢,隔绝了内外。
凌不凡没有回宫,而是独自来到一处僻静的高楼之上,静静伫立等待着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几乎与风雪融为一体的白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不远处。
来人身着素白长袍,面容俊雅,正是颜世子。
“你是在等我?”颜世子疑惑道,“如今你已是一国之君,九五之尊,在这风雪夜里独自等候我这个死人,似乎不合礼制。”
凌不凡转身笑道:“大舅哥,你我之间,何必说这些见外的话?
这么久了你也不来见见我,怎么,是在刻意躲着我?”
“躲你?”颜世子轻轻摇头“谈不上。
只是觉得,你我之间,似乎并无太多旧可叙。
你如今是东陵国君,日理万机,我还是不打扰的好。
不然容易遭小妹闲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