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凌不凡眼中寒光爆射,一股恐怖的杀气,瞬间锁定了陵颂。
然而,陵颂却夷然不惧:“凌陛下,您瞧您,怎么还急了呢?
我们可不敢对左府主如何。
只是,这人质嘛,总得有点人质的样子。
您若是在意她的安危,就请登岛。”
“若是不想付出任何代价,就想把人平平安安地带走”他话锋一转,声音变得冰冷,“那恕我天人教招待不周,您大可以打道回府,从哪儿来,回哪儿去。”
说完,他竟真的对着船夫一挥手,作势便要调转船头离开。
这一下,是把所有的退路,都给凌不凡堵死了。
去,还是不去?
去,就是自投罗网,生死难料。
不去,左无尘的安危无法保证,而且他们此行最大的目的,也就彻底失败了。以后再想找到这样的机会,难如登天。
整个舰队,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凌不凡的身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海风吹过,带着咸腥的味道,也带着刺骨的寒意。
宁邪依和武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她们紧张地看着凌不凡,生怕他一时冲动,答应下来。
“夫君”武瑶刚想开口。
“等等!”
凌不凡开口了。
“我去!”
当这两个字从凌不凡口中说出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武瑶和宁邪依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夫君,不可!”武瑶一把抓住了他的手臂。
“凌不凡你疯了!”宁邪依更是直接挡在了他面前,一双紫眸死死地瞪着他“你忘了无双怎么跟你说的吗?
你这是去送死!
你拿我们当什么了?!”
他轻轻拨开宁邪依的手,又安抚地拍了拍武瑶的手背。
“我没疯,我很清醒。
左府主是为我们而被擒。
这份情,我必须去还。
这个险,我必须去冒这不还有玉玺吗?”
宁邪依跟武瑶眉头紧蹙,显然自家夫君这是下定决心了。
他转向陵颂的小船,朗声道:“带路吧。”
“凌不凡!”宁邪依还想再劝。
但凌不凡没有再给她们任何劝说的机会。
他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稳稳地落在了陵颂那叶飘摇的扁舟之上。
“凌陛下,好胆色!请!”陵颂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旗舰之上,宁邪依看着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
“混蛋!凌不凡你这个混蛋!”
她体内的力量瞬间失控,一股毁灭性的气息冲天而起,她竟是想将陵颂连人带船一起轰成碎片!
武瑶急忙制止宁邪依:“依儿妹妹,冷静!”
“姐姐你放开我!我要去宰了那个老狗!把那个混蛋抓回来!”宁邪依疯狂地挣扎着。
武瑶柔声道:“夫君已经决定了,我们现在能做的,只有相信他!
别忘了还有玉玺”
宁邪依咬牙道:“就怕那老东西知道玉玺中的秘密!
若是他不仅没有反噬,反而突飞猛进那该如何?”
“那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毕竟夫君性格就是这般”武瑶苦笑道。
“真是狗改不了吃屎的混账!”她猛地一脚,狠狠地踢在旗舰那精铁铸就的船舷之上。
“铛!”
一声巨响,坚硬的船舷竟被她踢得凹陷下去一个深深的脚印,周围的甲板都为之震颤。
一旁的将领那是大气都不敢出
小船在浓雾中静静地滑行,周围一片死寂,只有船桨划破水面的声音。
船上的气氛,沉重得有些诡异。
凌不凡盘膝坐在船头,闭目养神,仿佛对即将到来的危险毫不在意。
陵颂坐在船尾,感慨道:“说实话,老夫有些后悔。
当初若是听了宁陾的,不顾一切将你除掉,或许,便没有今日之事了。”
凌不凡没有睁眼,只是淡淡地说道:“你们不是不想除掉我,是想利用我,引出玉玺。
玉玺没有出世之前你们不一直想利用李长春吗?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是啊,没有后悔药”陵颂长长地叹了口气,声音中充满了疲惫和萧索。
“凌陛下,你可知,我天人教,最初也是为了辅佐东陵皇室而立?
为了你们陵家,我们付出了多少代人的心血,牺牲了多少优秀的弟子。
自始至终,我们都认为自己,是东陵最忠诚的臣子。”
凌不凡依旧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陵颂的声音,渐渐变得激动起来:“可结果呢?
你的父皇,陵渊!
他何等雄才伟略,可在他坐稳江山之后,第一个要除掉的,就是我们天人教!”
“他忌惮我们的力量,他害怕我们功高震主!
他要将一切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若非他当年赶尽杀绝,将我们逼上绝路,我天人教何至于反噬?
东陵,又何至于葬送在他的手中!”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泣音,充满了无尽的怨恨。
凌不凡终于睁开了眼睛。
他没有反驳,也没有辩解,只是平静地看着陵颂:“我父皇当年所为,确有不妥之处。
此事,我承认。”
陵颂瞬间愣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凌不凡的反应,或愤怒,或辩解,或不屑一顾。
他唯独没有想到,凌不凡会如此坦然地,承认他父亲的过错。
“你竟然承认?
“为何不承认?”凌不凡反问,“对错,在不同的人眼中,本就不同。
站在他的位置,为了皇权的稳固,他或许没错。
站在你们的位置,为了教派的生存,你们也没错。”
“但历史,从来不讲对错,只讲成败。”
是啊,成王败寇。
历史向来就是这般的不讲理
他颓然地低下头,发出一声长叹。
“没想到啊
真是没想到转眼二十年不到,东陵,又在你手中重新站了起来。
凌不凡,老夫佩服你。”
“佩服与否,都已不重要。”凌不凡站起身,看向前方渐渐清晰的岛屿轮廓,“今日之后,这一切的恩怨,也该有个了结了。”
陵颂缓缓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奇怪的、近乎解脱的神情。
“是啊今日之后,一切,或许都该尘归尘,土归土了陛下请吧。”
小船,终于靠岸。
凌不凡一脚踏上了墟岛那漆黑的土地。
抬眼望去,一条由黑色石板铺就的道路,蜿蜒着,通向岛屿深处那座笼罩在阴影中的、如同巨兽般蛰伏的宫殿。
墟岛的土地是黑色的,仿佛被某种永不熄灭的火焰炙烤了千年万年,踩上去坚硬而冰冷。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咸腥海风与硫磺般的气味,吸入肺中,让人胸口发闷。
凌不凡踏上岛屿,目光扫过四周。
这里与他想象中的海岛截然不同,没有沙滩,没有椰林,只有嶙峋的黑色怪石,以及在石缝中顽强生长的、枝干扭曲如同鬼爪的黑色树木。
更让他心头一沉的是,这岛上并非荒无人烟。
视线所及之处,无数身着统一白袍的天人教教众。
他们的人数,粗略估计,竟有数千之多。
而在这些黑袍教众之中,还夹杂着许多身穿素白长裙,脸上蒙着轻纱的女子。
她们的身形窈窕,安静地站在那里,一双双露在外的眼眸,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与审视,一遍遍地在他身上打量。
凌不凡居然从她们身上看见了自家雪儿的影子,而在其中凌不凡似乎还看见一双略感熟悉的眸子,只是恍惚间不等他看清楚,人影便消失了
这场景,诡异至极。
整个岛屿的构造也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门。
所有的建筑都围绕着中央一座高耸入云的巨塔而建,层层叠叠,向上收拢,从远处看,整个墟岛,就宛如一座庞大到令人心悸的黑色祭坛。
而这种建筑风格,凌不凡并不陌生。
“这里跟沙漠里的那处遗迹,很像。”凌不凡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陵颂的耳中。
陵颂引着凌不凡向前走:“陛下好眼力。
天下万法,殊途同归罢了。
陵陛下请随老夫来。”
凌不凡跟在他身后,看似神色平静,实则心神早已提到了极致。
他能感觉到,从他踏上这座岛屿开始,就有无数道或明或暗的气息锁定了自己。
“陛下似乎有些发呆?”陵颂的声音将凌不凡的思绪拉了回来。
“只是在想,养着这么多人,你们天人教,倒是家大业大。”凌不凡随口道。
陵颂闻言,竟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自嘲:“家大业大?
不过是一群无家可归的可怜人,聚在一起抱团取暖罢了。
陛下,请”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那座中央巨塔的下方。
这里并非塔门,而是一个向下的、深不见底的入口,黑沉沉的,仿佛通往地狱。
拾阶而下,一股混杂着草药、硫磺和血腥气的热浪扑面而来。
地宫之内,别有洞天。
无数个巨大的炼丹炉正燃着熊熊的炉火,将整个地宫映照得忽明忽暗。
数不清的教众,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正行色匆匆地穿梭其中,搬运着各种药材、硝石,或是小心翼翼地照看着炉火。
这里就像一个巨大的、井然有序的工坊,每个人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对凌不凡这个外来者的闯入,竟是视而不见,连头都未曾抬一下。
只是,这股子烟火气,与周围墙壁上那些诡异的壁画结合在一起,显得更加让人毛骨悚然。
墙壁上,绘制着一幅幅巨大的壁画。
画风古朴,线条粗犷,内容却惊人的一致。
描绘的都是成千上万的人,朝着一个模糊不清的、高高在上的神明虚影顶礼膜拜的场景。
那神明被无尽的光芒笼罩,看不清面容,却能让人从那简单的笔触中,感受到一种至高无上的威严与冷漠。
万人朝拜,神恩如海。
凌不凡的目光,最终落在了其中一幅壁画的角落。
那里,画着一个与其他人截然不同的身影,他身穿龙袍,头戴帝冠,同样跪伏在地,朝着那神明,献上了自己手中的一方玄色印玺
“陛下,到了。”陵颂的声音在地宫中响起,他停在了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石门紧闭,上面雕刻着与壁画中那神明虚影极为相似的图案。
“教主就在里面。”陵颂侧过身,对着石门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左府主,也在里面。
陛下自己进去,自然就能见到。”
凌不凡看着那扇石门,沉默不语。
他能感觉到,门后,有一股渊深如海的气息,正静静地蛰伏着。
那气息平和温润,却让他第一次感觉到危险。
“怎么?
凌陛下,到了门口,反而不敢进了?”陵颂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
凌不凡没有理他,只是深吸一口气缓缓推向了那扇冰冷沉重的石门。
既然来了,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倒要看看,这天人教的教主,究竟是个什么牛鬼蛇神!
随着凌不凡的推动,石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的世界,与外面那喧嚣忙碌的地宫截然不同。
这里是一间极为宽敞的石室,空旷得有些过分。
没有炼丹炉,没有壁画,甚至连一盏灯火都没有。
唯一的光源,来自石室穹顶之上,一颗不知名的、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夜明珠。
光芒洒落,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却又带着一种清冷的、不似人间的味道。
石室中央,一道白衣胜雪的身影,正静静地盘膝而坐。
听到石门开启的声音,她缓缓睁开绝美的眸子。
“左府主!”凌不凡看着那张清冷绝尘的容颜,心中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人,还活着!
左无尘看到凌不凡的身影,那双仿佛永远不起波澜的清澈眼眸中,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动容与错愕,随即,又被一抹复杂难明的情绪所取代。
“不该来的”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几分责怪的意思。
凌不凡没有回答,只是缓步走入石室。
他能感觉到,左无尘的气息虽然平稳,但明显有被禁锢的痕迹,显然是被那老怪物用了什么手段。
“来了,总比不来好。”凌不凡走到她身前不远处站定,目光扫过这空旷的石室,“你家教主呢?
躲在暗处当缩头乌龟,不敢见人吗?”
“呵呵呵”
一阵温和的苍老声,从石室的阴影处传来。
“东陵的国君,果然名不虚传。
这份胆色,倒是与你父亲当年,如出一辙。”
随着声音,一个身穿朴素灰袍、须发皆白的老者,从阴影中缓缓走了出来。
他面容清癯,慈眉善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看上去就像一个再普通不过的邻家老翁。
若非亲眼所见,谁也无法将他与那个挥手间便能抹去一艘战船的恐怖存在联系在一起。
凌不凡的瞳孔,瞬间收缩成了最危险的针芒状。
就是他!
天人教教主!
虽然对方身上没有泄露出一丝一毫的气势,但凌不凡却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无形的、仿佛能压塌天地的威压,正笼罩着整个石室。
“总算是见到东陵的新君了。”老者走到凌不凡面前,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那双看似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洞悉一切的精光,“像,真是太像了。
尤其是这股子不把天下人放在眼里的劲儿,简直跟你父亲陵渊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似乎看穿了凌不凡的身体,微微点头:“不错,你体内的这股气息,确实是源自于他。
看来,他把一身的造化,都留给了你这个儿子。
老夫姓陵字千图,乃天人教现任教主,见过东陵陛下。”
陵千图!
凌不凡心中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没想到,这老怪物竟然也姓陵,看来与东陵皇室同宗
“你见到我,似乎很惊讶?”陵千图看着凌不凡脸上那一闪而逝的诧异,抚须笑道。
凌不凡扯了扯嘴角:“确实有点。
在我看来,天人教的教主,应该是个被我父皇打得半死,躲在阴暗角落里苟延残喘的病恹恹的枯槁老者才对。
没想到,倒是仙风道骨得很”
“哈哈哈!”陵千图闻言,竟是仰头大笑起来,笑声温和“陛下你猜的没错!
与你父亲那一战,老夫确实差点就丢了性命,在这不见天日的地宫里,足足躺了十几年,才算把这条老命捡了回来。”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感慨:“不过,也算是因祸得福。
若非当年那一趟鬼门关,老夫也悟不透这生死玄关,更窥探不到那门槛之后的风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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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老夫还真得谢谢你父亲。”
凌不凡心中一凛。
这老怪物,果然已经触摸到了大宗师之上的境界!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震动,冷声道:“闲话少说。
陵千图,放了左府主。
有什么恩怨,冲着我来!”
“是该了结这二十年的恩恩怨怨了。”陵千图脸上的笑意更浓了:“放人?可以。
凌陛下也知道,我们向来是讲究个一物换一物。”
他的目光,落在了凌不凡的腰间。
那里,挂着一个古朴的锦盒。
“交出传国玉玺,老夫立刻放了左府主。”
石室之内,陵千图的话音落下,空气仿佛都在瞬间凝固。
一物换一物。
传国玉玺,换左无尘的自由。
这是一个看似公平,实则充满了陷阱的交易。
左无尘清冷的脸上,瞬间闪过一丝急色。
凌不凡没有丝毫的犹豫,只是平静地看着陵千图,随后,他解下了腰间的那个锦盒。
“好。”
一个字,从他口中清晰地吐出。
他竟然答应了!
左无尘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
她瞪大了那双清冷的眼眸,死死地盯着凌不凡,仿佛想从他脸上看出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但是没有。
凌不凡的表情,平静得可怕。
他不知道玉玺的重要性吗?
他当然知道!
那是引得天下纷争数百年,让无数英雄豪杰、帝王将相为之疯狂的至宝!
是东陵皇室传承的根基,是他父皇宁愿自身疯癫,也要守护的秘密!
其中蕴含的力量,更是对抗眼前这个老怪物的唯一希望!
可现在,他竟然为了自己,就这么轻易地要将它交出去?
“陛下!!”左无尘再也忍不住“切莫妥协,还请三思!”
凌不凡没有看她,只是将手中的锦盒,对着陵千图的方向,轻轻抛了过去。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稳稳地落在了陵千图的身前。
“现在,可以放人了吗?”凌不凡的声音,依旧平静。
左无尘看着这一幕,清冷的眸子无比焦急!
为什么?
她不明白。
她与他之间,并无深交。
她留下,只是遵循自己内心的道,不愿看到烟柔漪和宁邪依那两个女子为他牺牲。
这与他凌不凡,本无太大干系。
可他,却愿意用这关乎天下气运、关乎自身性命的至宝,来换她一个外人的自由。
这一刻,她那颗早已古井无波,不染尘埃的道心,竟是剧烈地动摇了起来。
“值得吗?”
陵千图没有去碰那个锦盒,他饶有兴致地看着凌不凡,又看了看一旁神色复杂的左无尘,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凌陛下,你可知,左府主当初在海上,说她是你的女人,不过是为了救下你那两位娘子,随口编的谎话罢了。”
他竟然从一开始,就知道左无尘在说谎!
陵千图慢悠悠地说道:“老夫只是笃定,以凌陛下你重情重义的性子,无论如何,都一定会与老夫一叙。
毕竟,左府主是为了你的女人,才身陷囹圄。
这份情,你不能不还。”
“所以,用这引得天下大乱的传国玉玺,来换一个与你并无太多干系的外人,凌陛下,你真的觉得,这笔买卖,划算吗?”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原来,他只是在看一场戏。
凌不凡却像是没有听到陵千图的话一般,他只是看着左无尘:“左府主,你帮过我很多次。
这份情,我凌不凡记下了。”
“所以,在我眼里,你从来都不是外人。”
“这笔买卖,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