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仙剑意入体的刹那,
世界仿佛被抽离了所有色彩与声音。
那不是寻常的疼痛,
而是某种存在被生生“剥离”的虚无感,
混杂着撕裂灵魂的尖锐刺痛。
如同最精密的仪器,被蛮横地拆散了所有咬合的齿轮,
如同参天古树,被从根系处骤然斩断。
十二条主道脉与无数细小支脉,失去了所有连接与支撑,寸寸“断开”,
不是物理上的断裂,而是道韵与灵力通路的彻底崩解。
“呃——!”
叶之沐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身体猛地一颤。
他死死咬紧牙关,齿间甚至渗出了殷红的血丝。
豆大的冷汗瞬间从额角、鬓边、后背沁出,
迅速浸透了早已湿透的中衣。
眼前阵阵发黑,耳中轰鸣作响,仿佛有钢针在颅内攒刺。
意识宛如狂风巨浪中的一叶扁舟,被抛上痛苦的巅峰,几乎就要被彻底淹没。
那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能,想要立刻昏迷过去以逃避这酷刑的强烈冲动。
但他不能。
心智似是最坚固的堤坝,死死抵挡着痛苦的洪流。
他清晰地感受到体内道脉寸寸“断开”,
灵力瞬间失去依凭在体内乱窜,
将每一丝痛楚都刻入灵魂深处。
这过程似乎无比漫长。
当最后一缕绝仙剑意完成其“断绝”的使命,缓缓褪去时,
叶之沐整个人瘫软在玉榻上,只有胸膛在剧烈起伏,
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体内一片狼藉的剧痛。
他从未感到如此虚弱过,
仿佛全身的力气连同修为一起,被彻底抽空了。
但……第一步,最危险的一步,完成了。
破损的道脉网络,已被彻底“斩断”。
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这极致的虚弱与余痛中。
机会的窗口稍纵即逝,
残留的生机与灵力正在飞速消散,
若不立刻接续重塑,他将真正沦为废人,甚至肉身崩溃。
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叶之沐颤抖着抬起沉重无比的手臂,
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早已准备好的“九转回天丹”与“天心丹”,一同塞入口中。
丹药入口即化。
九转回天丹,药力磅礴如海,蕴含着不可思议的“重塑”与“新生”之力。
它并非简单地修复,而是以最精纯的药力为材,以修士自身残存的生机与道韵为引,
重新“搭建”道脉的雏形与框架。
那虚无的断裂处,开始有闪烁着霞光的脉络虚影隐约浮现。
天心丹,药性则温润绵长,如同最细腻的春雨,
蕴含着极致的“修复”与“滋养”之能。
它紧随九转回天丹之后,温和地抚平因“断绝”而产生的剧烈创伤,
滋养新生的脉络虚影,使其更加凝实、坚韧,
并与修士肉身、神魂产生最本源的共鸣与连接。
两股性质迥异却相辅相成的顶级药力,在叶之沐体内交织。
就是此刻!
叶之沐强忍着丹药化开带来的新一轮冲击,心念急转。
环绕身侧的那些玉瓶与灵阵同时开启!
被他提前精心炼化的天地灵材精华,沿着聚灵阵引导的路径,疯狂涌入他体内。
与此同时,宫殿内被聚灵阵汇聚的磅礴灵气,也呼啸着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海量的精纯能量,与九转回天丹、天心丹的药力混合在一起,
以那新生的脉络虚影为骨架,开始了疯狂而有序的“浇筑”与“构筑”!
“啊——!!!”
这一次,叶之沐再也无法压抑,
发出一声痛苦的低吼。
那感觉,就像是将破碎的身体投入熔炉,
用最炽烈的火焰焚烧,
再以铁水浇筑新的骨骼与经脉。
又像是有无数钢针在新生脉络上穿刺、捶打。
旧的创伤未愈,新的构筑带来的撕裂感,
交织成一片无边无际的痛苦炼狱。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皮肤下仿佛有无数细小的龙蛇在游走,青筋暴起,
面容因极致的痛楚而扭曲。
眉头紧紧皱起,几乎要拧成一个死结。
汗水早已流干,
取而代之的是一层细密的血珠从毛孔中渗出。
这过程,远比自断道脉更加漫长,也更加折磨人。
一次又一次,
当那痛苦的浪潮达到顶峰,几乎要将他的意识彻底冲垮时,
他的脑海中,便会无比清晰地浮现出一张笑脸。
那是楚芸汐的笑脸。
狡黠的,灵动的,带着些许小得意,
或是被他逗弄后气鼓鼓却掩不住羞意的模样。
她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里面盛满了全世界的星光。
“明日早些来,”
“别让我等太久。”
轻柔的话语,带着无尽的期盼与依赖,
如同最坚韧的丝线,在他即将坠入黑暗深渊时,一次次将他拉回。
还不能倒下。
芸汐在等他。
她一定等得很苦,等得很慌。
他答应过她的,要风光迎娶。
他答应过她的,要永不分离。
他怎么可以……倒在这里?
倒在这冰冷的、属于他人的宫殿里?
信念,如黑暗中最顽强的火种,
在痛苦的风暴中摇曳,却始终不曾熄灭。
它支撑着叶之沐破碎的躯体,维系着他近乎崩溃的意志,
让他以惊人的毅力,引导着那海量的能量,艰难万分地构筑着全新的道脉网络。
新生的脉络,起初如风中残烛,微弱而虚幻。
但在磅礴能量与顶级丹药的持续灌注下,
它们开始一点点变得凝实,变得清晰,变得坚韧。
宛若干涸的河床上重新涌出清泉,
又似废墟之上长出新的嫩芽。
旧有的裂痕与侵蚀,被彻底清除。
新生的道脉,不仅完美修复了所有损伤,
其坚韧程度,对灵力的亲和与传导效率,都远胜往昔。
那是一种本质上的跃迁,
是破而后立带来的完美重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