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步，准备。
心念一动，神识沉入体内乾坤图。
光华隐现，一件件珍贵无比的天地灵材，被他毫不犹豫地取出，悬浮在身前的半空中。
万年灵髓液、九天清灵玉、乙木精华……
无一不是蕴含最精粹、最温和、极易被吸收炼化的顶级灵物。
这些东西，原本是他为协助芸汐三人突破所留，
此刻却要用来在自断道脉后，维持重塑过程的消耗。
因为，一旦道脉断裂，他将瞬间失去对灵力的绝大部分掌控力，
更无力再去炼化那些需要复杂工序的灵材。
必须提前处理好。
叶之沐忍着道基受损带来的阵阵眩晕与刺痛，
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指，凌空虚点。
一丝微弱却精纯的灵力自指尖透出，
化作细密的归墟焚焰，开始小心翼翼地处理这些灵材。
剥离杂质，萃取精华，调和炼化……
每一个步骤都需全神贯注，不容有失。
汗水浸透了他的中衣，苍白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他强迫自己忽略身体的不适与时间的流逝，
将全部的专注力都投入其中。
此刻的精细，是为了在接下来的生死关头，能多一分生机。
不知过了多久，所有灵材都被处理完毕，
化作一团团色泽各异，散发着纯粹磅礴灵气的液体精华，
被暂时封存在特制的玉瓶之中，环绕在他周身。
接下来，是聚灵阵。
此地灵气虽浓，但自断道脉、重塑新脉的过程，对灵气的需求将是海量的，
且必须稳定、持续、易于引导。
他需要布置一个强大的聚灵阵，
将宫殿内乃至更远处的灵气汇聚于此，
形成稳定的循环，防止灵气在关键时刻逸散或波动。
这又是一个极其耗费心神与体力的工程。
叶之沐拖着重伤虚弱的身体，艰难地移动着，
从乾坤图中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盘以及各种布阵所需的材料。
他的动作缓慢而稳定，每一步都经过精确计算。
指尖因过度消耗而微微痉挛，眼前也时常阵阵发黑，
但他咬着牙，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强迫自己保持清醒与耐心。
阵纹一道道刻下，灵材被精准地嵌入节点。
聚灵阵的轮廓逐渐在玉榻周围显现，散发出越来越强的吸力，
开始悄无声息地引动宫殿内浓郁的灵气，形成一个个微小的旋涡。
不能急，不能错。
此时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他如同一个最严谨的工匠，在为自己打造最危险的求生之舟。
所有的痛苦疲惫，都被他强行压制在心灵的最深处，
只留下冰凉的理智与钢铁般的意志，
支撑着这具濒临崩溃的身躯，完成这不可思议的准备工作。
当最后一枚阵眼灵玉被嵌入，
整个聚灵阵嗡然一声轻鸣，彻底激活。
刹那间，以叶之沐为中心，仿佛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灵气黑洞，
宫殿内原本均匀流淌的灵气汇聚而来，浓度瞬间提升了数倍不止。
叶之沐盘膝坐回阵眼中心，身侧环绕着处理好的灵材精华，头顶是疯狂汇聚的灵雾。
他取出了那枚得自阮诗雨的“天心丹”，
又取出另一枚散发着霞光的丹药——“九转回天丹”。
有此二丹相助，修复道脉的成功率将大增。
准备工作，终于完成。
但叶之沐并没有立刻开始那决绝的一步。
极致的疯狂，需要极致的冷静来驾驭。
自断道脉，重塑新生，
这不仅是肉身的搏杀，更是意志与道心的终极考验。
任何一丝心绪的起伏，一丝状态的瑕疵，
都可能在那生死一瞬被无限放大，导致满盘皆输。
他需要将自身的状态，调整到最完美的“静”点。
于是，他缓缓闭上双眼。
呼吸，在刻意引导下，逐渐变得绵长而深远，
一呼一吸，
与宫殿内无处不在的灵气流动，隐隐契合。
时间在这深度的调息中失去了意义。
外界禁制依旧森严，宫殿寂然无声，
只有灵气流动的微响与他缓慢而有力的心跳，成为这片空间中唯一的律动。
不知过了多久，叶之沐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好似被最纯净的寒泉洗涤过，深邃、平静。
所有的痛苦、虚弱、焦灼，都被压缩到了心灵最底层的角落，
此刻主宰他身心的，是绝对的理智与专注。
他心念微动。
四道不同色泽却同样凛冽无匹的剑光，悄然浮现，
悬浮于身前虚空之中。
诛仙剑、戮仙剑、陷仙剑、绝仙剑。
诛仙四剑，伴随他征战多时，饮尽敌血，
早已与他心神相连，性命交修。
它们不仅仅是无上杀伐至宝，更是他道途的见证，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叶之沐的目光，落在了绝仙剑上。
此剑特性，在于“绝”，可断绝生机，破灭神魂，亦能……斩断道脉。
他伸出手指，并未触碰剑身，只是隔空轻轻拂过，
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剑锋传来的寒意。
“绝仙剑……”
他低声唤道，
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显得格外清晰，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
“未曾想到，有一日……竟要让你将剑锋……挥向自己的主人。”
语气平静，却蕴含着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
绝仙剑微微震颤，发出一声轻鸣，
那鸣声不似往日对敌时的凶戾，
反而带着一丝晦涩的哀意。
剑身寒芒流转，映照着叶之沐苍白却坚毅的脸庞。
叶之沐的目光，又缓缓扫过另外三剑，
诛仙的霸道、戮仙的凶煞、陷仙的诡谲。
每一柄剑，都承载着他的一段过往，一种剑道感悟。
他抬起头，目光似乎穿透了宫殿的重重禁制，
望向了那无法触及的四洲，
望向了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身影。
嘴角冷硬的线条，在这一刻，微不可察地柔软了一瞬。
“若……”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一种前所未有的郑重，
像是在进行最后的嘱托，“此番……我无法度过此劫……”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
又似乎只是将那个最坏的可能，在心中再确认一遍。
“望你们……去往芸汐身边。”
他的目光依次与四剑“对视”，带着托付的沉重，
“替我……守护她。”
这番话，并非是对自己没有信心。
恰恰相反，正因为他清楚此番凶险到了极致，九死一生，
他才必须提前为最坏的情况做好准备。
这似乎已经成为了他的本能，一种深入骨髓的习惯，
无论身处何境，总要为她铺好后路，扫清可能的威胁。
诛仙四剑，再加上他早已留在楚芸汐身边的其他三剑，七剑齐聚。
以楚芸汐的天赋，假以时日，足以彻底掌控这股力量。
届时，有这七剑护道，
辅以她自身的惊才绝艳，
纵横四洲，再无阻碍。
这，或许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
悬浮于空中的四柄古剑，似是听懂了他话语中的决绝与托付，
剑身同时发出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嗡鸣。
那鸣声不再尖锐，而是如古钟悲鸣，
回荡在空旷的宫殿内，带着不舍，带着承诺，
也带着属于杀戮之剑独有的肃穆与凛然。
它们的光芒微微闪烁，仿佛在以自己的方式，回应着主人的请求。
叶之沐看着它们，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微笑。
足够了。
他将心中最后那一丝牵挂与柔软，妥帖地收起，重新封存于心底最深处。
眼中的光芒，再次变得纯粹，只剩下对目标的绝对专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