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致的痛苦与凶险的对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外界的灵气涌入似乎永无止境,丹田的鼓胀感越来越强烈,
壁障传来的撕裂声仿佛已在灵魂深处响起。
叶之沐的嘴角,悄然渗出了一缕鲜血。
归真之路,果然步步杀机,远超想象。
丹田欲裂,剧痛钻心。
海量的灵气犹如失控的洪荒猛兽,在他体内横冲直撞,
誓要将那作为修士根基的“容器”
叶之沐死死抵挡着这灭顶之灾,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堤坝上裂痕蔓延。
一段尘封已久,温暖而模糊的记忆碎片,
毫无征兆地照亮了他的灵台。
久到他还是神剑宗一个初窥门径,对剑道充满无限憧憬的少年。
一袭素白衣裙的清冷女子,负手而立,
看着眼前挥舞着木剑,练得满头大汗的小小身影。
“沐儿。”
“师尊?”
“你可知,”
阮诗雨的目光投向远方云海,又落回他稚嫩却认真的脸庞上,
“剑之一道的极致,在何处?”
用清脆响亮带着孩童特有骄傲的声音答道:
“弟子知道!是能驾驭天下所有的剑!万剑来朝,万剑归宗!”
他想象着自己立于万剑之巅的景象,眼中光芒更盛。
“啪。”
一个不轻不重的栗子敲在了他的脑门上。
“哎哟!”
小叶之沐捂着额头,委屈又疑惑地看着师尊。
阮诗雨收回手,眼中闪过一丝无奈的笑意,轻轻摇头:
“真是俗气,为师平日里是这般教你的吗?”
“那……那是什么嘛?”
小叶之沐撅着嘴,不服气地问。
阮诗雨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脸上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些许。
她伸出手,不是再敲他,而是温柔地揉了揉他被敲的地方,动作轻柔。
声音放得极轻,却带着某种直抵人心的力量:
“沐儿,手中无需有剑。”
小叶之沐眨眨眼,有些茫然。
“一草,一木,一缕风……”
阮诗雨指尖轻拂过旁边石缝里探出的一株嫩草,草叶微微颤动,
“甚至……一滴露水,一片落叶……”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深邃。
“皆可为剑。”
“此道……是为‘归真’。”
现实的剧痛与危机感重新涌上。
但叶之沐的眼中,那濒临绝境的焦灼与挣扎,
却被一种奇异的明悟所取代。
原来,师尊早在那么久以前,便已将通往更高境界的钥匙,藏在了这看似寻常的教导之中。
“手中无需有剑……”
他喃喃自语,带着一种拨云见日的清醒。
这不都是一种“束缚”,一种“凭借”吗?
若剑道极致,是无需持剑,万物皆可为剑。
那么,修行极致,是否……也无需那特定的“容器”来存储灵气?
归真之境……莫非无需在体内开辟更广阔的气海,容纳更多灵气,
而是……超脱于这具肉身“容器”
将自身之道,散入天地万物,与大道同频,与灵气共生?
我的意志所在,便是我的“道”
也是我能调动的“灵气”之所在!
何需一个丹田,来“存放”天地灵气?
天地灵气,本就无处不在,无时不有!
这个念头如同惊雷,在他即将崩溃的灵台中轰然炸响。
一直以来,他都在“对抗”
试图将它们“纳入”
试图“稳住”这个即将被撑破的“容器”。
错了!
大错特错!
归真之路,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是“容纳”
而是……“融入”与“同化”。
想通此节,叶之沐心中再无犹豫。
他放弃了与那狂暴灵气的任何“争斗”与“压制”。
不再将自身视作一个需要充盈的“独立个体”
主动地向那无边无际的天地灵气“敞开”。
不是被动承受,而是主动拥抱。
不是试图掌控,而是寻求共鸣。
他不再去想丹田是否会爆裂,不再去管经脉是否会被撑破。
他将自己全部的意志、全部的神识、全部的剑意,都“散”
试图去理解,去感知,去成为这灵气洪流本身的一部分。
神奇的变化,就在他彻底放弃“抵抗”,选择“融入”的瞬间发生。
那原本疯狂涌入势要撑爆一切的灵气,忽然不再那么暴戾,不再那么格格不入。
它们像是找到了某种奇异的“同类”
冲刷的势头依旧猛烈,却少了一份毁灭,多了一份奇异的“融合”。
叶之沐能清晰地“感知”
发出了如蛋壳破碎般的“咔嚓”声。
裂纹,迅速蔓延。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崩溃、修为尽失的惨状,却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自由感觉。
那碎裂的,似乎并非他真正的“根基”
而是一层一直束缚着他,限制着他的“外壳”。
丹田的“外壳”碎了。
但他的“存在”,他的“道”,却并未随之消散。
恰恰相反。
就在那“外壳”
他的神魂仿佛挣脱了最后一重无形的枷锁,
以一种无法言喻的方式,陡然“扩散”开来。
他的“感知”便自然而然地与周遭的天地灵气流动连接在了一起。
不是“看到”,不是“听到”
是一种如同呼吸般自然的“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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